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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他说:“我没想到我会变成那个样子……我没想到……”

    我说:“有人告诉过你你是厉鬼吗?”

    他愣了,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猜到了。”

    我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墙上,说:“我坦白跟你说,那老头告诉我你是厉鬼,告诉我总有一天你得弄死我。”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都可以的。”

    我笑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撸了一把他的头毛:“小样儿。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他猛地僵住。

    说实话有点冷,但我没撒手,在他耳边说:“我能那么干吗?没事儿,宽心,执念不可怕,我们要积极配合治疗,我呢,主要任务就是帮助患者消除负面情绪和消极心态,防止你出现一张符贴死自己的轻生想法。”

    他靠在我的肩头,轻声问:“……为什么?”

    他问得没头没尾,我却明白了,我说:“不为什么。云玉,我打小儿就觉得许仙不是个东西,媳妇多少年,比不上和尚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可能有一个人,天下人都说他不好,但只要他对你好,你就得认他好。再说你的执念肯定和我有关系,我也感觉出来了,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让你没了。”

    我拍了拍他的头,说:“行了,这事儿咱们翻篇,你这一头……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你坐过来,我给你梳一梳。”

    我们家有一个小梳妆镜,是房东留下的,质感非常粗糙,木头皮儿都剥落了,镜面倒是很平,云玉坐在镜前,我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头发拢到脑后去。

    这个站位竟该死地熟悉,我忍住了向他推销发质养护和理发年卡的冲动,一下一下地给他梳头,他头发本来像缎子一样,不知道得折腾成什么样才能乱成这个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挺乖。

    我叹了口气,说:“这是受了多少苦。”

    他抬眸很莫名地与镜中的我对视,轻轻地展颜一笑。

    我忍不住愣了愣。

    我无法描述当时那种感觉,用微博上那帮鬼哭狼嚎的小姑娘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被美颜暴击了。

    巫山神女,姑射仙人,洛神湘君……不过如此。

    与性别无关,那是纯粹的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一样的高谢风尘,精神撒落。

    我被他这仙气飘飘的一笑震慑得半天没动地方,直到云玉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一缕头发从我的手中解救出来,我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没话找话,说:“哎,你看你这头发,一根是一根的。”

    他:“……”

    我说:“真的,我之前听人说,这妖怪……嗯,这些超自然灵体们啊,修为越高,人形就越逼真,道行不够的,你就看他那头发,干脆是乌漆嘛黑的一团,我一朋友学三年动画做出来估计就是那种效果的,你看你这么飘逸,这么油光锃亮的,这得多深的道行。”

    他懵懂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阿舟,我并非幻化成人形,我大概生前就是这副模样。”

    我说:“你记得啊?”

    他摇摇头。

    他头发那么茂密,我愁得都快秃了。我说:“那怎么办啊,总得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吧?”

    我看着他犯愁:“你这……虽说是男要俏一身皂吧,但是你这穿得跟个素丸子似的我真看不出来你是哪个朝代的啊……要不这么着,过几天我们单位年假,我带你到处走走,看能不能刺激一下,想起来点儿呢?”

    云玉轻声打断了我,说:“阿舟,如果我想起我因何而死,执念更深,失去神智,变成……变成厉鬼,该怎么办?”

    我笑了笑:“多新鲜——小云同志你清醒一点,你不用变,你就是厉鬼。行了别瞎想了,真要是到了那步,我就找那老头把你压雷峰塔下边,然后每年雷锋纪念日去上柱香,行不行?别人家厉鬼都可有求生欲了,与天斗与地斗与林正英斗的,你怎么这么知书达理,让干啥就干啥,让超度就超度,我今天要不是回了趟家,晚上是不就得上雷峰塔下头捞你去了啊?”

    他摇了摇头,说:“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我……我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就像今天一样。”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执念殃及无辜,于是选择以一种近乎自戕的方式送自己上路。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云玉……你这样的人,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回身握了我的手,低垂着眉眼,安静又淡然。

    他说:“生死有命。”

    我捏着他的手,说:“哎,你嗓子好像好多了,阳气这个东西美容养颜还能清肺润喉呢,你要不要再来点?”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胡闹。”

    我说:“我就说说,这点阳气我还得留着给咱俩以后续命用呢,哎不过说真的,下次你要是再吸能不能换个方式啊?别那个,那个什么,用嘴。”

    他颔首道:“我知你心有嫌恶,没有下次了。”

    我有点犹豫,还是说:“嫌恶倒说不上,关键我这几天口腔溃疡,你这血盆大口直接嘬我伤口上了,我现在说话都疼得直漏风。”

    云玉:“……”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不是理发师,但是当时公司要接轨国际,让员工每个人都得有个英文名,他一度想叫Tony来着。

    ☆、第 9 章

    那天以后我显而易见地虚弱了不少,最明显的一点是特别容易累,蹲地上一会站起来眼前好半天都是黑的,有一天我加班到十点几乎都是爬回家的,开了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直接砸在床上犯晕,我躺了一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什么,睁眼一看,是云玉蹲在床边给我脱鞋。

    我实在是懒得动了,迷迷瞪瞪地配合他抬脚,哼哼唧唧地说:“哎呦太爱你了……”

    他轻声道:“很累么?”

    我说:“累啊……加班嘛。”

    他把我的外套脱了,问道:“吃点东西吗?”

    我扑通一下躺了回去:“不要了,我现在懒得坐起来……明天做羊腰子吧。”

    他疑惑:“羊什么?”

    我说:“……就是羊肾。”

    他道:“你喜欢吃这个?”

    我:“……羊腰子壮阳的,还非得我说出来。”

    他不说话了。我知道他还对那天无意识吸了我阳气的事耿耿于怀,闭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后背,说:“别瞎想,男的本来多吃点羊腰子就对身体好的。”

    他道:“阳气还你如何?”

    我困得五迷三道,随口“啊”了一声。

    他低声道:“传说神鬼的心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使人还阳。”

    我清醒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他说:“以银锥刺之,或自行呕出……”

    我一激灵,一下坐起来:“等会,你别作妖了行吗?这点阳气折腾来折腾去的至于吗?我这血气方刚青春年少的给你几口阳气怎么了,用你在这呕心沥血西气东输吗?”

    这一堆话说完我脑仁儿都疼,躺了回去拽他的手:“我跟你说别搞事啊,没多大事,吃点六味地黄丸就行,治肾亏不含糖,挺好的。”

    他一言不发。

    我死不瞑目地扯着他的手晃:“听见没!”

    他闷声应我:“嗯。”

    我叹气:“愁死我得了……我现在加班,明天就能放假,咱们俩去周围走走,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把另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道:“好。”

    我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雨丝细细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很绵密的声响。屋子里有些暗,云玉临窗坐着,屈起一条腿,膝头放了一本书,他凝眉执卷,半晌,轻轻地翻过一页去。

    我眯了眯眼睛,看清了是我书架上那本《世说新语》。

    窗台上还放着我的《现代西方经济学原理》和《汉魏六朝诗歌体式研究》。

    ……嚯,这学得还挺杂。

    他没回头,只道:“醒了么?”

    我啊了一声。云玉又翻过一页,说:“此书有灵。”

    我见怪不怪:“啊。挺好的,省的就你一个人成精了寂寞。平时我不在家你要是无聊就找他们哥仨聊个天儿,顺便问一下那本西方经济当年为啥考试没让我过。”

    云玉:“……那本无灵。而且,此书只是有灵气环绕,并不能与我交流。”

    我:“哦。有灵气正常啊,这书有年头了,我当年淘换回来的时候都挺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