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二章
姜锦花一点也不畏惧日后的风风雨雨，过好每一日是她唯一能做的。
姜家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卖她，作为女儿的姜锦花别无选择。但至少若嫁进赵家，她的性命无忧。
去赵家不一定就比姜家要差，她听说赵家就大郎一个儿子，家里还有良田，赵大郎更是留有一个女儿。
大不了她就给人当后娘，养个闺女以后给自己养老就是了，男人，她就不指望了。
走到哪不是活命，只要人还活着就足够。
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不是与人为妾，平民之妻她还是能接受的。
姜锦花自知自己的卖身权掌在钱氏和王氏手上，她最怕的就是钱氏把她塞到城里人家当小妾，她宁可死也不要当妾侍！
还好钱氏对她的姿色有自知之明，只给她找了一个老鳏夫。
田小苗傻眼了，“啥？船到……？”
“船到桥头自然直。”姜锦花解释道：“就是等事情来了，自然有法子应付。”
田小苗一笑，“三丫，你学问真多！”
姜锦花不敢说自己前世学的，便扯谎道：“这也是我和顾大哥学的。”
“顾大哥，他，唉，也是可怜人。”田小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是很长的一串叹气。
说曹操曹操到，田小苗往前一瞟，指着前头的人影道：“三丫，那可不是顾大哥？”
不只是顾疏一人而已，他身前还站着何凤霞，两人似乎正在交谈。
顾疏仍是一身旧布衣裳，姜锦花只看见过他轮着穿过两件，兴许他只有那么两件可换的衣裳。
他脑后绑发的布条有些松散，乌黑的长发似流水倾泻在肩后，光映照在其上，仿若他身侧拢着光。
虽看不清他出众的容貌，但他温润的气质太过独特，在这村里是独属一份的。
“那何凤霞想做什么？”田小苗皱眉疑虑不已，“我看她拦下了顾大哥。”
“我也不知。”
顾疏正端着洗衣的木盆，似乎正要往池塘边走去，路途中被何凤霞拦住。
他眼里有略浅的疑虑，但仍笑着问：“不知何娘子有何事？”
除了对姜锦花的温和里带着亲近，对旁人他一概只是温和，仅此而已。
“顾秀才这是要去洗衣裳？”
何凤霞一双流光眼眸瞟来。
这顾秀才生得可真好看，虽身板不如姜成虎看着强硕，可也看得何凤霞心痒痒。
“嗯。”顾疏觉得她明知故问，便要绕开她走，“既然无旁事，顾某先离开了。”
“顾秀才。”
何凤霞伸手拉住了顾疏的手臂，他顿时皱起好看的眉，脸上的笑意也在片刻间消失，“何娘子还请放手。”
何凤霞虽撒了手但却仍笑道：“顾秀才，我没有歹意，我只是觉得这洗衣之事应是女子而为，正巧我现下无事，不如我来帮你洗这衣裳吧？”
田小苗与姜锦花走近便听到何凤霞说这句话，田小苗扁嘴暗讽：“这何寡妇是不是瞧上了顾大哥啊？虽然她长得好看，但我娘说了那就是一张狐狸精的长相，她定不是个老实的，一点也配不上顾大哥！”
姜锦花打量了一番何凤霞，那日夜色太深，她压根没留意她长何样子。
在小石头村，何凤霞的长相算是佼佼好的，若她年轻个几岁，都能把姜春兰给比下去。
何凤霞的一双眼极为撩人，眼里还含着流波，看似无话却深情不减的那种感觉。
莫怪她撒起娇来，姜成虎都扛不住。
“她看上顾大哥？呵，简直是妄想吧！”姜锦花勾起凉薄的笑。
她没忘这何凤霞那晚是如何缠着姜成虎，又是如何与之偷_欢，就这般作风的女人，怎么配站在顾疏身边？
便是她光与顾疏面对面站着，姜锦花都想横插其中，将两人隔开。
更别说何凤霞还提出帮顾疏洗衣，通常洗衣都是家中的妻子，这何凤霞的脸呢？
“哟，这不是何婶子吗？我们咋在这碰见你了呢？”
姜锦花极其淡然地走到两人中间，以自己的小身板挡住何凤霞勾着顾疏的眼波，似笑非笑道：“何婶子竟会有事来找顾大哥？”
“三丫，你怎么在？”何凤霞脸上的一坨红还未褪下，嘴角便是一颤。
对于姜锦花的称呼，她很是不快。
她只比姜锦花大了不过六七岁，与顾疏年岁相近，便在姜锦花口里成与田婶子一辈的婶子了？
顾疏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乌黑脑袋，淡笑不语，心里因何凤霞而生的那似烦扰也消散了。
“难道我就不能有事找顾秀才了吗？”何凤霞反问。
这姜家三丫是怎么一回事，这般喜欢多管闲事。
“能，当然能了，只是顾大哥正忙着要去洗衣，何婶子有事日后再说吧。”姜锦花眯着眼再次笑道：“哦，还有一事，我来时瞧见吴大哥好似要寻何婶子谈事呢，何婶子有空最好回家一趟。”
“什么？吴大哥寻我有事？”何凤霞递来怀疑地一眼。
姜锦花睁眼瞎地点头：“就在婶子家门口候着呢，婶子不回去瞧瞧？”
“那我先走了。”
何凤霞担心的是自己与吴大傻的事情暴露，现下姜成虎还在村子里呢，她绝不能让他发现这事。
她匆匆忙忙地拔脚跑走，就好像有人追她似得。
姜锦花再度转身，“顾大哥还是离着何婶子远些吧。何婶子正是一朵花的年岁，又早出了孝，不是不可以嫁人。但我听吴大哥唤过何婶子‘凤儿’，想必两人早有亲密的关系，顾大哥还是别与何婶子走太近，免得惹了闲话。”
“说完了？”
她如此巴巴跑过来，还挡在他身前，就为了与他说这个？
顾疏轻笑，看得出心情还挺好的。
姜锦花一愣，“说完了。”
她还能说什么啊？
“你哪里看到我与何娘子走得近了？”顾疏眼里落进淡笑，姜锦花几欲看入了迷，他的眼睛在阳光里真是好看极了，他又说：“分明是她想接近我，我可从未想接近她。”
“这样啊。”姜锦花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不明白她为何松气，“顾大哥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嗯？你为什么怕我和何娘子走近了，你很关心我的名声？”顾疏又问。
“啊？”姜锦花想了想，应道：“顾大哥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最在乎自己名声了吗？况且我和小苗都觉着，何婶子配不上顾大哥……”
最后一句是极小的声音。
顾疏却听见了，他唇角扬起一道弧度，霎时内心有一股冲动破土而出，他很想问她，在她眼里何凤霞配不上自己，那么谁配得上？
但他心底已有答案，似乎从姜锦花口里听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因此他没有开口。
“是啊顾大哥，我娘说过何婶子的名声在村里可不好了，你没在村里待久不了解。”田小苗一心也是为顾疏好，“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吴家的大哥就和何婶子不清不楚的。”
“我知道了。”顾疏的笑带了一些冷意，“你们不用担心，何娘子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她。今日和她碰见，只是巧合而已。”
“对啊，小苗，顾大哥一心只有考试读书，我们在瞎担心什么呢？”姜锦花推了推田小苗。
田小苗投来无辜的眼神，好像最先跑来瞎操心的是她吧？
顾疏：“……”
好像三丫满心都惦记着他今年下场啊。
他淡淡叹气。
待顾疏端着木盆离开，田小苗凑到姜锦花近处说：“其实我觉得顾大哥真的待人很亲切啊，这样的人即便家里无钱，也不应该是何婶子那样的人能站在一起的。”
何婶子就像淤泥里的一块泥巴，巴上顾疏简直是在白纸上泼了一滩墨水。
“顾大哥那般的人应配更好的姑娘。”姜锦花点点头，目光流连在顾疏的背影上不肯离开，随后笑了笑。
整个小石头村仅有她见过顾疏真实的容貌呢，那般出色的容貌，若是真的被世人发觉，哪家的好姑娘会看不上他？
姜锦花转头又一想，她好像不太愿意顾疏的容颜被他人所见。
出于私心，她只想她一人知晓。这么想，自己好像有些自私了。
“三丫，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咋办吧，现下你娘要把你嫁人才是急。”
田小苗真服，姜锦花自己的婚事都是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去操心顾疏的婚事。
“我的事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吧，小苗。”姜锦花露出苦涩的微笑。
是啊，不然她自己还有哪条路可走呢？
一切都顺其自然，一步步看吧。
“三丫，要不我回头跟我娘商量一下，我们四处借点钱把你买走得了？”田小苗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省得你真的这么早就要嫁人了。”
“那不好。”姜锦花转头拉住田小苗的手，“小苗，你难道没想过，田婶子要筹钱不得问许多人家要？你要知道姜家这时候卖我定是有原因的，他们为的是一笔钱，这笔钱不是个小钱，我想五两都未必够。就算田婶子凑够钱把我买走，短日内我又怎么还那笔钱？”
“三丫，我真不想你嫁到赵家，你怎么能嫁到那种人家去啊……”
田小苗抱着姜锦花突然就哭了起来，“三丫，姜家这样卖女儿，他们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姜锦花拍着田小苗的背，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她红着眼眶点头坚定说道：“嗯，一定会的。”
若是这世上真有报应这一说，请老天爷把她这十三年所受的苦难，一一都还给姜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