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早饭姜锦花本想着田家母子三人也会留在顾家过，她便做足了饭菜。后来田家人都走了，又只剩下她与顾疏两人。
两人便一人吃了一个窝窝头配上一盘青菜，剩了的饭菜都罩起来等到午饭了再用。
姜锦花是有意进山一趟的，这时代的青云山里宝贝可多，在姜家时她无心上山倒腾，等到了顾家，该是她经营自己小日子的时候了。
她与顾疏提了此事，顾疏表示他也要看看下的陷阱可有套住野味，便起身打算与姜锦花一道进山。
即便不去看陷阱，姜锦花一人上山顾疏也有些不大放心。
那时两人在小石头村初遇，姜锦花一头栽到顾疏身上，额上的窟窿可不就是从山上跌下来嗑的。
顾疏怕她又摔一跤，再嗑一个窟窿出来。
两人出门前把木门轻轻一阀便那样了，家中无钱财便容易多了，都不必担忧有人会进家顺手牵羊。
这还是姜锦花头一遭与顾疏肩并肩走在村子里，虽村里人都知晓顾疏买走了姜家三丫头一事，但直到此时此刻亲眼所见，众人才真正相信，姜锦花已经是顾家的人了。
这确切的消息想必在姜锦花与顾疏一道走来之后，便会传遍村子。
这会儿，姜锦花正受着婶子们奇异的目光。
那目光里不光打量了她，还有顾疏，只要她稍稍一侧头，看清婶子们眼里老母亲一般的神色，姜锦花脸蛋就烧起来了。
她可以说，村子里的婶子们都以为她和顾疏真正在一起了，成为夫妻那样的在一起。
可是她与顾疏并非这样的关系啊。
她侧头微微仰望顾疏，见他清秀的脸庞，那朱唇稍翘着，走到哪处都带着笑意，不似因流言而心生了不喜的模样。
她更是大为松口气，松完气姜锦花才恍然醒悟，自己为何要松气呢？是怕顾疏误会，还是觉着他不介意在世人眼中与自己绑在一起而欣喜。
姜锦花咬着唇，一时摸不清自己作何想了。
顾疏回望了过来，眉眼温和一笑，“阿锦，怎么了？”
“没有什么事。”姜锦花被这道“阿锦”叫的又埋头一分，怎么就觉得今日的他格外温柔地叫自己呢。
“三丫！”
姜锦花与顾疏路过一处拐角，她听见了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转过身去，是刘大牛靠站在拐角墙边，她双眼睁大，“大牛哥？”
顾疏跟着站到了姜锦花的身侧，刘大牛顺着视线自然看到了他，他又收回了眼，“三丫，你真的被顾大哥买下了。”
“是的，昨日我就从姜家搬走了，往后我都会住在顾家。”
“你……”
刘大牛眼眸黯淡，他垂下头彻底丧了气。
他不是不明白顾疏买走姜锦花意味着什么，从此往后姜锦花就是顾疏的妻，顾疏的人了，与他断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
这么一想，他语气落进说不出的哀伤，“昨日俺是想去你家的，可俺娘把俺锁在了屋子里，俺出不去……”
王媒婆到姜家为赵家提亲，刘大牛一早就听说了，他刚要去姜家找姜锦花时，刘婶子就把门锁了，因此刘大牛一天都没任何机会出刘家。
更别说见姜锦花了。
他本以为姜锦花就那么嫁去赵家了。
姜家之事结束后，村子里便传出信儿，他们都说姜锦花并非嫁到赵家，而是被顾疏二十两聘礼钱买走了。
刘大牛不信那传言，不，与其说不信，不如说他更想亲眼见到姜锦花，亲眼所见她真的被姜家卖掉了。
之后今日他真的见到了，姜锦花与顾疏所站一处，两人一道走在村子里，彼此之间有着不同以往的亲近。
从此以后，他和姜锦花再无可能了。
刘大牛一想到这一点，就难过的不想抬头。他害怕看见姜锦花那张笑脸，更害怕看到顾疏站在她身边。
“大牛哥，我和你说过的，即便你昨日来我家找我，只要你娘是刘婶子，我们就绝无可能。”姜锦花记得这句话和刘大牛说的很清楚了，只是可惜他好像从没有听进去过，“大牛哥，我把你当哥哥，从前是，日后也是。”
刘大牛于姜锦花真的更如兄长，他照顾自己颇多，姜锦花是感激他的。但就像那日刘大牛说想带着她去见刘婶子，让刘婶子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她打心底就不愿意。
刘大牛喜欢她想找法子让她过门，但她不会为了他做那样的妥协。
就算刘婶子没有阻拦刘大牛来姜家，那么又有什么改变了呢？刘大牛还是娶不了姜锦花，姜锦花还是要嫁进赵家。
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因此姜锦花才不会在刘大牛身上纠结，这些纠结了也毫无意义的事情还不如不去想。
就在姜锦花思索时，手背传来了干干凉凉的触感，她一下震醒，是啊，顾疏还在她身边呢。
她又说：“大牛哥，我感激你对我的关心。但也只是这样了，如你所见，我已是顾家的人了。”
刘大牛想帮她，不想她嫁到赵家，他的心意是好的。
但刘大牛没有那个能力办到，这一点姜锦花心里非常清楚，所以她对刘大牛没有抱过期待，更不会有失望。
刘大牛没有帮到自己也好，姜锦花真怕自己要偿还他的情意，又要和刘婶子斗智斗勇。刘婶子那个人，和钱氏一样，姜锦花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
“刘大牛，回去吧。若是刘婶子发觉你来找阿锦，又该指着阿锦鼻子骂了。”顾疏难得插了一句，他又轻轻碰了一下姜锦花的衣角，示意他们该走了。
姜锦花与刘大牛挥手，“大牛哥，我还要上山，先走了。”
“三丫，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
刘大牛说着这句话，似乎如万千磐石般沉重，又如鸿毛一般轻，轻到他真的放下了。
因遇见了刘大牛，之后的路上姜锦花更加沉默了，顾疏不喜欢这种沉默，便碰了碰她的手，“还在想刘大牛？”
“啊？”姜锦花一惊，回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大牛哥有刘婶子这样一个娘，活得挺不如意的。”
刘婶子那个人性子霸道，凡事都要自己掌握在手中，包括刘大牛。刘大牛又被养得那般憨厚老实，他的日后就是活在刘婶子的安排之中了。
“难道你有钱婶子那样的娘便比他好了？”
顾疏不懂她如何想的，不觉得自己处境不好，竟还有心思同情旁人。
“我这不是和姜家脱离关系了吗？之前还在姜家的时候，我是不喜欢我娘，但无所谓了，往后我都与她无关系了，我也不必去在乎她。”姜锦花说的一身轻松，背后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嗯，我希望我替你脱离关系没有做错。”
“七哥，说起来这件事我还要感谢你。”姜锦花注视着顾疏的双眼，真诚说道：“我早想离了姜家了，但一直寻不到由头。还好你那日帮了我，不然我就算离开姜家还要与他们继续纠缠。”
顾疏笑着说：“我那日是想着以后省得与姜家打交道，在我心中，姜家人不仅如一群吸血虫贪得无厌，更是为了钱能卖女求荣的无情之人。若是我把你买走了，他们还缠着我，那我也是不情愿的。”
说来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嗯，他们是无情无义至极。”姜锦花早有感触，并没有因顾疏这样说而置气。
这本就是事实，她也厌恶姜家人。
顾疏又是一愣，他与姜锦花都忘了她也是姜家人，他不禁笑出声，“阿锦，你也是姜家人啊。”
“啊？”姜锦花也是一愣。
顾疏笑声更甚，眼底顿着柔意，“当然了，阿锦不算在其中。阿锦心这般好，我起初还以为你并非姜家所生呢。”
姜锦花摇摇头，不否认地回：“不瞒你，我早怀疑我并非我娘的亲闺女了，你说哪有娘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呢？七哥你应当知晓我二姐，不，姜家二丫，她也是钱氏的亲闺女，可她与我太不一般了。”
“确实钱婶子待你俩如天地之别。”顾疏眼眸忽而变深，里面含杂一层冷意，“阿锦，若是有机会，你会对姜家下手吗？”
“要是真的能……我肯定是要一报还一报的！”
姜锦花捏紧了拳头。
顾疏眯起眼，道：“会有那么一日的。”
姜家欺压姜锦花的这些年，是该给他们一些苦头吃吃了。虽说他以往不屑暗地里对平民百姓做手段，但姜锦花怎么说也是他护着的，他会帮她。
她没有能力做的事情，那就让他一一来做。
顾疏眼里的冷只停留了一刹，下一刻又恢复他往日的和煦。
姜锦花又垂下头，喃喃道：“有时候我宁愿我不是钱氏生的，但我生是姜家之女，这点改不了。兴许钱氏只是因为不喜我吧，所以那样的使唤我。”
“错，你生是姜家之女，但如今你是顾家之人了。”
顾疏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纠正她，这一刻他内心深处的情绪分外强烈。
他笑着抬起指尖，却并未摸着她的脸。
“阿锦，你愿意留在顾家吗？”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吗？
“七哥怎么又问了一遍？”
姜锦花只觉得顾疏问得莫名，对于这个问题，她从来只有一个答案，“当然是愿意啊。只要七哥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她是愿意的。
顾疏眼眸里落进璀璨光亮，唇角微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