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狼村2
仓瞳的夫君名为奈青,祖孙三代皆是读书人。可惜的是,他们读了三代的书,亦没有光宗耀祖,反而把祖宗留下不多的钱财都花光了,在凡尘界的读书人都自视甚高,且不事生产,穷困潦倒也是寻常。幸好苍瞳肯嫁他,花了半年的时间劝他,让他读书之余画个丹青,也好糊口养家,不至于饿死。
可夫妻二人成亲十年之久,至今未生子。
宛萤萤对读书人的了解皆是从话本子里所得。她曾看过一本凡尘的话本子名为《秀才与商贾小姐的锦绣路》。里头的故事与普通小姐书生故事不同的是,这话本子乃是由一商贾小姐而写。
故事里商贾小姐的父亲做生意做得很成功,挣了不少钱财,小姐便去庙里烧香拜佛,结果被仇家的女儿推下水。幸好得一落魄书生救了她。
书生生得好看,行为举止透着那么一股子的书卷味,商贾小姐只看了他一眼,便有了以身相许的念头。奈何她父母不乐意,还说要弄死那个轻浮他们闺女的书生。小姐不惜毁掉自己的声誉,散布她已失身给书生的谣言,逼迫自己父母同意这门亲事,也得以保全书生。
寒门娶得富妻,书生每逢出门便被戳脊梁骨,即使小孩得朝他撒了几把泥巴,大骂他是“小白脸”。富妻心疼丈夫,与丈夫搬回了寒舍。没了富贵窝,她洗手做汤羹,并鼓励丈夫考试,日后可以做大官。
富妻贤妻之名无人不知,每逢书生出门,乡里便赞誉他“得了个好媳妇”“有福啊!有福啊!”“好小子,有出息!”
因曾被人戳脊梁骨,书生认为左右相邻之人皆是反讽于他,更是闷闷不乐。也加强他发奋读书的念头,终于在三年后高中做了大官。
可这书生气度小,他记恨老丈人对他的刁难,也记恨因妻子而遭受莫须有的流言蜚语。衣锦还乡后,他折辱老丈人,再把妻子休弃,另娶高门之女。
有了豪门高枝,书生官途步步高升,走路春风得意。
他心性虽不佳,可满腹经纶,凡尘帝王很是欣赏这样的人才。有二品官职太傅告老还乡,帝王欲培养新人,便命书生老丈人推荐几个人选。
平日里老丈人对自己十分照顾,书生满心欢喜,谁知这二品官职太傅的官衔并没落到自己头上。书生带上妻子,回了妻子娘家。在府邸门外瞧见许多侍卫把手,疑似有贵客登门。他还未进屋,便被一侍卫请入。偌大的厅堂内,老丈人坐在下首,贵客坐主位。
让书生晴天霹雳的便是,主位上那位貌美如花的贵夫人便是被他休弃了三年的商贾之女。
宛萤萤摸了摸下巴,想起话本里凡尘书生种种的不好,沉思了片刻。莫非是那迂腐的书生卖了画养自己和媳妇刚好,若是家中再添一口人便养不起了。小夫妻两人成亲,便没有敢要孩子。
座下哞兽抬头给了她一个白眼。
宛萤萤理直气壮道:“你可别不信,那书生有个肥得流油肯给他吃肉的老丈人都不要,巴巴地让他闺女跟着他日日啃包子,脑子肯定是被驴给踢了。他养不起孩子,不肯向他老丈人要钱,怕被看不起,实在有可能。”她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见哞兽还是不服,弯腰拍了拍它脑袋:“快走!”
昨夜没了尾巴的哞兽低调了不少,默默地走着,尽量离前方漫步而行的黑鹿远一点,再远一点。
云长天刚从云袖掏出一个肉包子,听闻宛萤萤这话,不动声色地把包子收了起身。扭头看着她道:“仓瞳丈夫曾在前面小村庄卖过字画,我等先去前方歇息片刻吧!”
走在前方带路的魔纹虎猫回眸一笑,嘚瑟地摆了摆尾巴。要不是有它带路,他们哪里能找到这大山环绕的偏僻小村子。
“呦呦呦呦~”小梅花慢慢靠近了它,眸子闪过不善。并非它对这肥猫的尾巴感兴趣,只是瞧着黑家伙嘚瑟,想吓一吓它。
大肥黑猫惶恐地看了眼小梅花的冰鹿角,弓着猫身,往前跃了几步。
走了几步,它扭头,悲惨一叫:“喵呜~”
小梅花跟在它身后,眯了眯黑葡萄般的眼眸。大肥猫可怜兮兮地扭头求救,把尾巴偷偷地藏着身下,不敢乱动。谁知道那些长刀角的鹿是不是都是爱咬兽尾巴戏耍的疯子。
黑鹿乃是小梅花的忠实粉丝,此刻见有讨好它的机会,低头吼了几声,替小梅花助威。在大肥猫觉得尾巴快要不保时,宛萤萤道:“嘴下留尾。”顿了一顿:“它还得带路呢!找着人再咬它尾巴也不迟。”
听闻宛萤萤说话的头四字的大肥猫,正想扭头感恩戴德地看着她,谁知听完她后面的话,眼泪汪汪地悲戚凄惨地喊着:“喵呜~”
一群大坏蛋,都是魔鬼!它好想回家,它好想找爹爹。
前方小村庄唤无狼村,据说曾受过群狼袭击,幸好有仙家名门修士经过,让一条小村庄避免了血流成河。但也因此,小村庄改了个“无狼村”的名字,就是为了祈祷不再有狼出现。
宛萤萤几人刚踏入无狼村,便听闻村头有一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鬼道狠厉,魔兽猖獗,天道不公,世态炎凉。我大好男儿就是因为鬼道魔姬厉澜雪,才落得这般凄凉下场。”中年男人凄然落下两行泪,继而大骂:“你们这些鬼道崽子,通通都该死,全部给我去死!”
男人双目赤红,弯腰拾起地上一巴掌大的石子,往墙角一畏头畏尾的小男孩砸去。
中年男人大吼:“你给我去死!”
小男孩本避着男人绕道行走,谁知男人忽然发难,侧头见一石头朝自己迎面砸来,瞳孔一缩,脚底一软,蹲地抱头缩成一团。
“哐当”一声巨响,已准备被砸个头破血流的小男孩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疼。他慢慢地抬起眼眸,望着身前站立的白色背影,银发雪袍,背负长剑,寒气逼人。他好奇地睁大了眼眸,眼里有欣喜与激动。他在无狼村居住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肯帮助他的路人。
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小男孩理了理满是皱褶的粗布衫。可越是整理,他身上的粗布衫越是脏乱不堪。忽然察觉身后有东西盯着,小男孩猛地回头。
一头奇怪的牛驮着一个白衣姐姐,黑发红唇眼如星河,灵动如萤火。小男孩顿时举措不安,因为这个白衣姐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鸟窝般的头发。
小男孩知道,这个姐姐看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头发如何也隐藏不住的耳朵。
一双狼耳朵。
“你这耳朵?”宛萤萤好奇地看着他:“是狗耳朵吗?”
紧张异常的小男孩愣了愣,他张大了一双眼眸,眸里闪着异样的光:“不......是......”这是狼耳朵。
“哼哼!”中年男人冷哼:“你们这些无知愚昧的蠢货,那是野狼,是猛兽,是害人吃人的魔鬼。”恶狠狠盯着小男孩,尤其是他稻草窝上那双狼耳朵,额头青筋凸起,如要吃他肉喝他血一般。
“这种鬼道狼崽子就该千刀灭万刀砍,一个都不留。就如同十年前的魔姬厉澜雪一般,十剑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宛萤萤眸子严寒一闪而逝,还未发作,中年男人便凄然呐喊:“救命啊!杀人啊!杀人啊!魔道杀人了,跟厉澜雪一样的妖女又要杀人啦!”
云长天握住他的胳膊,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提起。中年男人嘴里呼救,却也不敢挣扎,眼眸垂下,看着自己身下的一条腿,那是他唯一的一条好腿。
他眸光闪着狠厉,却紧张地盯着云长天的大手,就怕他忽然放手,把他仅剩的一条腿给摔断。
“闭嘴!”云长天蹙眉。
中年男人不敢再言,惶恐道:“大......侠!饶命啊!您饶了我吧!都是鬼道那群人不好,都是厉澜雪不好......”
云长天把他丢到地上,中年男人屁股着地,也顾不上屁股疼不疼,第一反应便是检查自己的腿是否断了。见腿好好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恶鬼魔兽害不死我,魔姬厉澜雪也害不死我。哈哈哈哈~”
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让宛萤萤蹙眉:“你跟厉澜雪有什么仇?”
中年男人狰狞道:“都怪厉澜雪!若非她,我的腿也不会断了。”
宛萤萤驱使哞兽慢慢行至他身前,居高临下瞪他:“你若再敢......”
“萤萤。”云长天出声打断宛萤萤对中年男人的要挟。从背上拔出随之剑抵在中年男人脖颈上,神态如昔,语气冷淡:“若是再敢说她半句不是......”随之往中年男人脖颈入了一寸。
寒剑就在脖颈上贴着,中年男人吓得满头大汗,连呼救也忘了。
宛萤萤一愣,如今厉澜雪声名狼藉,她替厉澜雪说话少不得要成为无狼村的公敌,那......她看着云长天手里的冰寒长剑,心里忽然一暖。
中年男人忽然笑了,且笑得有些狰狞:“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替厉澜雪说话。”他笑着笑着就哭了,两行泪滑下脸庞,凄厉不已:“你可知厉澜雪是个可恶的魔女,她害我没了一条腿。”他颓然地坐着地上,按住空空如也的一条裤脚,哈哈大笑。
“我不管。”宛萤萤大吼,低头瞪着中年男人,心里怒火沸腾:“厉澜雪已死,你若再敢说她半句不是,当心我手撕了你。”她闪着冷光的眼眸让中年男人心底先是一凉,继而愤怒。
“你个无知妇孺,你可知就是因为这些鬼道魔女,修仙界百年前才会大乱,十年前才会四处人心惶惶。”中年男人时而哭时而笑,狠厉道:“鬼道魔姬害人不浅,就该杀!就该死!”
“厉澜雪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