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攀龙附凤1
月牙弯曲挂在枝头,几只萤虫蹿出了草丛,轻轻伏在厉澜雪肩头,一闪一闪。有一个与厉澜雪相识的女弟子经过女院落,见到厉澜雪跪在草丛上,面无表情,想过去询问一番。若是无大事便早早回去歇着吧!春日露重,万一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她刚靠近,便察觉空气越发压抑,这才注意到隐藏在大树下那道身影,身姿消瘦,身穿华服,五官笼罩在影响下,看得不太真切。
可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气息,让她轻颤了颤。想起穹苍天府如插上羽翼漫天飞的流言蜚语,她瞬间就猜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
身体哆嗦了一下,给厉澜雪投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素来听说忘川太冥家主与夫人偏心,厉从寒是忘川太冥家主的心肝宝贝,全族人都宠着;而厉澜雪就是地上自生自灭的一根小草,亲娘丢下她与年幼的弟弟跑了,而她有爹似无爹,上头还有个不喜她的主母压着。
果然,树影下的人慢慢走出黑暗,他的五官轮廓坚毅,面容俊俏,华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都不看地上跪的厉澜雪,抬脚就是一踹。
十六岁的小姑娘如路边的小树苗,倒飞了出去后撞到一颗大树,身体仿佛散了架,却只能忍着疼继续跪着。
“心思恶毒,谋害亲姐。”忘川太冥家主三言两语便给厉澜雪定了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威严的话语压得偷听的女弟子喘过气起来,在接到一个冷漠的眸光后,她浑身冷汗直冒,拔腿就奔进了女院落。这时,她听到厉澜雪不卑不亢的话:“我没有。”
随之,便是一声更加响亮“砰”响。女弟子吓得头皮发麻,又听闻厉从寒的哭泣声嘹亮如洪钟:“阿娘!我不嫁、我不嫁、我不......”
她娘苦口婆心劝道:“不怕不怕,为娘只有办法。谁害你嫁的人,娘便让谁嫁。”
厉从寒的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女弟子听到女院落门外响起更加大的一声“砰”。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壮着胆子,偷偷摸摸探了探脑袋看向门外。
刚还倔强不已的厉澜雪已经倒下,睁着涣散的眼眸抚着肚子,表情很是痛苦。
“听说云二公子对你另眼相看。”无情冰冷的嗓音绕着空中传到厉澜雪耳中,她闭了闭眸子,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废物!”无情的男人大步朝厉澜雪走去,眼看又要重重地踢上一脚,有人喊了句:“且慢!”
躲在暗中的女弟子松了一口气,见来人竟然是云二公子,又忍不住惊讶起来。
云长天站在厉澜雪面前,朝忘川太冥家主行了一礼:“此乃我穹苍天府之地,还请厉家主依着我穹苍天府的规矩行事。”
厉冰蓝蹙了蹙眉头,但他身为家主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立马打横抱起了厉澜雪,朝云长天道了句:“抱歉!”
他虽不放心,可毕竟是父亲打亲生女儿,他的手若是伸得太长,恐怕会连累了她。云长天淡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拱了拱手:“厉家主远道而来,还请到厢房休息片刻。”
“叨扰!”他转身看了眼外门弟子居住的女院落,淡然道:“我夫人还在里面,且容我在门外等上一阵子。”
云长天再次看了眼仿佛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厉四姑娘伤势恐怕有些严重,请厉家主允许长天寻医仙来为她诊治。”
“有劳!”
看着云长天离去的身影,厉冰蓝勾起唇角愉悦一笑,他看向怀中厉澜雪的冷漠神情也有了一丝柔和:“我养育了你和你那废物弟弟这么多年,你也该是时候回报我了。”
明明是亲子与亲女,可这个冷漠的男人脑子里永远都只是利益。
厉澜雪瞌上了眸子,掩盖了一切心绪,努力做一个只懂得顺从的乖乖女:“是,阿爹。”
只有如此,她与阿月才能活下来。
***
在穹苍天府的后院里,厉从寒无意下水,幸好得孤风安乐城少主相救,两人发生了肌肤之亲,且郎才女貌,可谓是天作之合。
忘川太冥家主与夫人思虑爱女,连夜赶到穹苍天府。而穹苍天府代表孤风安乐城,当着姑娘的父母,承诺定会让孤风安乐城给忘川太冥二姑娘一个交代。
得到了许诺,忘川太冥家主与夫人翌日便离开了,只是夫妻二人因为一些小事闹得很不愉快,当众吵了一架,险些还打了起来。
幸好,夫妻没有打起来,这还得多亏了厉二姑娘的劝导。
是以,江湖便有“娶妻该娶花海仙”的美谈传出。
而江湖无数因英雄救美而结合为一体的夫妻,又加了一对楷模。
千琴配花海,绝配!
在穹苍天府养了几日病,厉从寒的神色看上去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寻了医仙诊治,皆是“水土不服”。为了让身体好转,厉从寒离开了穹苍天府,并约妹妹再欣赏一回梅溪小林与美丽湖色。
美人终究是美人,即使消瘦了不少,依然不减风华,反而添了几分柔弱娇态,让人看着就想奋不顾身地保护她。她站在临湖只有一角湖畔,幽幽转身,眼里雾气弥漫。
“四妹妹!”她满是凄楚地喊了一句。
“姐姐病了就不要吹风了。”虽然很想拉她一把,可顾忌她是条咬人不含痕迹的美女蛇,厉澜雪把这念头从脑海中拍飞,担忧道:“姐姐,时候不早了,你若是要回忘川太冥,晚了走夜路不安全。”
从来都是自己给别人找难受,没想到头一回让别人给自己找了难受,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故意放在眼皮子低下的人。厉从寒觉得甚是可笑。
回想起洗尘山外,一身褴褛粗衣的和铃句句在提醒她“厉澜雪不是好对付的。”可惜,她听不进去,在和铃背叛她后,她自以为明白了一条道理,和铃之所以背叛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和家的掌上明珠,所以她不能找一条家世好的狗。
于是,她看中了厉澜雪,她的把柄,她的命运,她的一切全部捏在自己手里。厉从寒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敢......
“你好狠的心!”厉从寒恨得咬牙切齿。
她一生从来都是顺风顺水,唯一一个名为厉澜雪的变故,便让她这辈子彻底输了。
既然撕破了脸皮,厉澜雪也懒得跟她演戏了。笑容可掬:“谢谢二姐姐的赞美。”
明媚的笑容刺痛了厉从寒的眼眸,她眼里迸发出恨意:“你以为把我踢出局,你就能得到云二公子的心吗?你做梦!厉澜雪,你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一个没有母亲的野种。”
从小听惯了这些话,厉澜雪倒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二姐姐,你错了。我这一谢,不是谢你滚蛋。而是谢你念在我们姐妹之间有些情分上,谢你想给我找一个好夫婿。”
“孤风安乐城的少城主,多好的人啊!”
她眯了眯眼眸:“可惜妹妹无福消受,还是留给你自个儿吧!”
“你你......”厉从寒气得胸口大喘粗气,湖风吹来,乱了她的鬓发,看着不像那些不修边幅的疯婆子,反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可仙女若是再往后退了一步,可得得成落汤鸡了。
厉澜雪本着良好的心态,提醒道:“二姐姐,你若是再退后,可就要掉下去了。”
“这时候,可没有孤风安乐城的少主救你。”
“厉澜雪,你定会后悔的。”阁下狠话,厉从寒也不想跟厉澜雪废话,如高傲的女王般行至她身侧时,吐气如兰:“若是你没有勾引到云二公子。”
阴狠的话语如地狱爬起的恶鬼,阴森森:“无须我亲自动手,你们姐弟二人定会求生不能求生不得。”
厉从寒眸子前一刻还闪过疯狂之意,下一刻便恢复成那个柔弱的病态少女。双手绞在身后,女儿家的娇态毕露,双颊染上两片晚霞,羞羞答答道:“云、二公子。”
厉从寒转身见他白袍被风吹起,清俊的面孔一如往昔,只是手里拿了本清规□□。
云长天只看了她一眼:“抄书!”
忍住不让自己翻白眼,厉澜雪委屈巴巴地道:“今日是我二姐姐离开的日子,能不能让我多陪陪她。”
淡淡地扫了眼厉从寒,在她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无情拒绝:“不可!”他转身示意厉澜雪跟上:“不可荒废学业。”
其实厉澜雪从小爱乱跑,什么学业不学业的,早就荒废了。她朝厉从寒恭敬行了一礼,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目光,便跟上了云长天的步伐。
若是要让她在美女蛇与云面瘫之间选,她自然是要选择后者。
“云二公子。”厉从寒实在忍不住喊了这一句。她向来是高傲温柔的,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心肝女儿,出了家门也是众星拱月的那个。她何曾为了一个男人千里迢迢离开家里,她何曾试过头顶粪便,手提水桶,垮染三炷香扎马步。
她做到了,就是因为一个叫云长天的人。
“在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半点的位置吗?”她出身名门,相貌出众,身姿袅娜,美名远播,到底哪里不够好。
为何云长天就是看不见她。
天之骄子的云长天,除了她到底可以配谁。
幽怨的目光瞥向他身旁与他并列的厉澜雪,恨得咬牙。
那不过是一个连亲娘也抛弃了她的废物、杂种。
“还请厉二姑娘自重,你已定有亲事,乃是待嫁之身。”
“若是我没有定亲呢?”厉从寒仍然不死心:“你是否......”
“有与否,与我而言皆是一样。”云长天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