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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容,和缓了声音道:“弦合也姓余,不想与全家离心离德,但如今之势,兄长功勋在身,前程不可限量,若是余家在他的手里,必会振兴宗族,光耀门楣。”

    “振兴的是谁家宗族?谁家门楣?”

    面对诘问,弦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兄长已将如圭过继到自己膝下,若是将他立为承继之人,只管将余家的前程命脉交到兄长手里,不管将来如何显赫,最终是要交回到余家子孙的手里,父亲看如何?”

    余文翦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竟无从应对,望着她半晌无言。

    弦合放柔了声音:“恐怕父亲心里也明白,凭仲端的禀赋至多能安稳守着这一份家业,若要指望他光耀门楣,再上一层,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当年父亲为了这偌大家业而忍辱负重,难道甘心就这样两代皆碌碌而为,无所成就吗?”

    她面目柔和,言语温煦,仿佛凭空织出了一张富贵尊荣的锦绣图景,成功撩拨起余文翦内里蠢蠢欲动的野心。

    官至今日,他走的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线路,富贵险中求,于他而言更是驾轻就熟。可是……如今他老了,被艰辛卑微的岁月磨砺净了年少时的义气,甚至连那一点点火中取栗的硬气都已不见了踪影。

    他拿起毫笔摩挲着,道:“此事我已与你大伯父商量妥了,你若是还当自己是余家人,不要横加干预。”

    弦合慢慢收敛起脸上堆砌出来的柔和表情,沉冷地看向他:“父亲,到此为止我是在与你商量,你若是不允,定要取兄长的性命,那么便不必再商量了。”她眸中溢出森冷,“婉合和仲端还在侯府里,婉合倒也罢了,可是仲端……我只说一句,兄长活,他便活,兄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仲端也别想活。”

    “可恶!”余文翦将手中毫笔掷向弦合,上面沾的墨汁甩到弦合脸上,‘啪嗒’一声,骨碌碌滚出去。

    弦合抬手抹了一把脸,眼中沉定一片:“父亲,你想想吧,我说到做到。要不……你就有两个儿子,一个替你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一个承欢膝下,世得圆满,要不,就两个都失去。”

    她咬住牙,可还是没忍住,戚戚然道:“纵然这件事是母亲的错,可兄长无法选择他的出身,他好歹叫了你近二十年的父亲,向来仁义孝顺,你于心何忍?”

    余文翦脸上横飞的怒气隐隐褪去,僵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视线垂落,略显涣散,仿佛一个迟暮老人,尽显疲态,透着脆弱与无奈。

    良久,他蓦然道:“你能让伯瑱听你的吗?”

    见有松动,弦合忙点头,余文翦向后一仰,喟然道:“说吧,让我怎么做。”

    听到这里,韩氏不禁感慨,这丫头还真是厉害,从前太过小看了。可又不免后怕,拿锦帕抚着前襟,心想,幸亏她没认真对付她,关键时候放了她一马,不然自己有几两骨头够她拆的。

    屋内传出来纸页窸窣的声音,弦合的嗓音平静无波,淡然飘出来:“父亲书信一封,命人八百里加紧送给大伯父。”

    其后里面便没了声响,似是父女两达成了默契,各自熄了战鼓。

    *

    余文敬行军到落石谷,被星夜兼程的驿官追赶上,捻开书信,脸色一点点暗沉下来。信中说务必全力营救伯瑱,不然余文翦便要与他这个兄长决裂,兼言会让余如圭承继余思远的爵位,万望他这个兄长以大局为重。

    他恨恨地将书信揉成一团,狠掷到地上。

    不消细想,就知道又走漏了风声给弦合,他这弟弟态度陡然转变,绝对与那神通广大的侄女脱不了干系。

    当真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墙头草,连宗嗣承继这样的事都能含糊,这样的人,竟也让他做到了镇远将军。

    副将察觉有异,上前来问:“将军,可要安营?”

    他紧拉住缰绳,粗粝的绳子在掌间扭成一股,紧嵌进去。

    本以为可以让余文翦当盾,替他在陵州挡着,他稍稍拖延战机,借山越这把刀杀了余思远。可眼下事情都摊开了,若是余思远有个差池,他必难逃其咎,单是余弦合那丫头就不会与自己善罢甘休。余文翦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怕到时候会是腹背受敌,里外不是人。

    他咬了咬后槽牙,凛声道:“传令三军,加速行进,务必在天亮前赶至靖州。”

    *

    弦合回到侯府已是后半夜,浑身疲乏,像是筋骨全被抽调干净了,只剩下一个外壳,浑浑噩噩地走回来。

    内室里燃着灯烛,江叡还是穿着她走时的那身锦衣,坐在南窗下的绣榻,手里拿着本书。

    见弦合回来,他将书放下,起身迎过来,仔细觑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了?”

    弦合轻挑了挑唇:“有惊无险。”

    闻言,江叡也是暗自长舒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本不是稀罕,可把内帷恩怨延伸到疆场就太可恶了,他当然不能全指望弦合,她走后自己也备了后招,可若是等到他出手,不免见刃见血,场面上就不会有那么好看了。

    他和弦合新婚燕尔,他还不想跟岳丈家明火执仗的翻脸,不为旁的,也为弦合不被底下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所看轻。

    想到新婚,他身体里不由得生出些燥热,合该流年不利,都行礼三天了,还没有夫妻之实,想到这儿,他当即将弦合拦腰抱起,挥退随侍,径直入了帐子,将她搁在榻上。

    弦合头晕晕沉沉,全然没注意到江叡的异样,还没心没肺地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等江叡上了榻,直接将他的胳膊搬过来枕着,身体紧贴着他的胸前,额头抵在右衽深衣的封襟上,两人和衣而卧,将他拘得动弹不得。

    “临羡哥哥,我觉得自己有点坏,逼着父亲做了那么些事情,其实想想他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她戛然住口,想起临去时母亲对她说过的话,家里这些乌糟事能不让君侯知道就别让他知道,不然,也只会让他看轻了自己。

    江叡被她压得胳膊发麻,心情亦有些郁闷,没往心里去,例行公事式得问:“不过就是什么?”

    “不过就是偏心了些。”她心虚地眨巴眼,将头深埋进他的胸前,胡乱地蹭着。

    这一蹭好像往江叡身体里撒了把火苗,腾腾的几欲烧灼起来,抓住她的手,用力揉搓了几下,那软濡细腻的触感让他愈加烦躁。

    “弦合,我们……已是夫妻,是不是该……”他吞吞吐吐,只觉那股热焰好像移到了脸上,滚烫滚烫的。

    “我不会弄疼你的,你不要害怕。”

    他鼓足了勇气将羞涩的话说完,岂料怀中半天没有动静,低头看去,见弦合趴在他胸前早已睡了过去,气息憨沉均匀,呼哈呼哈的,早不知天地为何物。

    想要将她叫醒,可胳膊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