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为奴_分节阅读_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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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容与宽和的笑道,“可是既应下了,就应该履行到底。皇上的一片心意,我领会,也承情。”

    “你又知道了,”沈徽闻言,沮丧的一叹,“这个王玥,真是武夫做久了,脑子变得一团浆糊,连句掩饰的话都不会说。”

    容与抿唇笑道,“别埋怨人,是你自己不和我说。有什么话,还要拐弯抹角借别人的嘴道出,很有意思么?”

    沈徽侧目看他一眼,“我是怕你多想,以为又要忙不迭打发你出去。其实不然,我如今一天都舍不得你离开,这话是真的……要不,还会不走了吧。”

    容与听得想笑,现在这个时候,最是热情高涨。若往坏里想的话,才刚得了手,且吊他一阵子倒也不错,只是他自己原也有些舍不得。

    按下这个想法,他认真说,“还和以前一样就好。我不想只做你的……近身服侍之人,我知道你也不会那么待我,但我不能给你添麻烦。这会儿趁着形势大好,我能做的,就是站在你身后,和从前一样,你该用我的时候,我不会也不该去退缩。”

    听着这话,沈徽知道,他是终于把肯把自己彻底交付出来,两个人成为浑然一体。轻抚他的头发,沈徽满心疼惜,“可这阵子你身子不好,那地方地处边塞,早晚寒凉,我怕你再受了风就更不好了。”

    从来没见他这么蝎蝎螫螫过,容与更觉好笑,“你放心,我一定把自己齐齐整整的带回来。多大的事儿呀,值当这么操心?我也正想出去见识一下,就当替你看看,如今军中大概是什么情形。”

    难为他在床榻上还是这么一心一意,甚好,这份忠诚也是十足让人心疼,沈徽握了握他的手,“我可以依你,可你务必调养好心情,操心的事情一律不许做,只管从旁看着就是。”想了一下,又道,“要是回来不长点肉,我就唯王玥是问。”

    他是惯会捏人软肋的,半晌犹自不甘的嘱咐,“还有一桩事,我须叮嘱你。”说话间,神态仿佛有些扭捏,“军中那帮人风气不好,你知道的,又都是常年戍边的。那地方官场上打机锋,难免又带你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自己警醒些。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怕你再被那起子人,带到什么不好的去处。”

    话没说完,容与再忍不住笑出声来,沈徽的意思他全明白,可也懒得解释他根本不喜欢女人,笑罢才缓缓道,“我是个内侍,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望着沈徽,他眉眼倏然一弯,“要是我想,还用等到今日?”

    如此烟视风流,渗进骨子里丝丝入扣,看得沈徽喉咙发紧,血液沸腾,猛地一个翻身,对着身下那白皙的脖颈,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87章 定心

    宫中事宜安排妥当,容与又去了王玥府上敲定启程日期,出来时候尚早,想到之后数月,他大约不会在京里,便决定顺路去看看方玉。

    “大人不给方姑娘买点东西?我瞧着,她还挺喜欢霓珍阁的首饰。”

    容与对林升这个善意的提醒报以一笑,却没有依言而行。

    自上次下药事情之后,他尚不能确定方玉对他的心思有没有变化,在她没彻底放下幻想前,他以为自己能做的,也仅限于去看望她而已。

    门上的小厮这回已经认得他,但乍见之后匆匆行过礼,那小厮表现出一阵紧张戒备,在前头一面引路,一面扬声喊道,“还不快出来个人,咱们爷回来了。”

    如此刻意的大呼小叫,让容与和林升都觉得奇怪。只见从内院出来了几个丫头,也是神情慌张,眼神中透出一点惊恐与畏惧。

    几个人福身行礼,却围成个扇面似的,牢牢地拦在容与面前,其中一个陪笑道,“爷回来了,不巧的很,姑娘这会子正沐浴呢,要不,您且先等会儿再过去瞧姑娘?”

    林升奇道,“既这么说,你们几个怎么不在里头伺候?都跑出来做什么?”

    丫头们面面相觑,张口结舌,适才说话的那个只好陪着小心再道,“林小爷不知道,姑娘原不让我们服侍的,这是姑娘素日的习惯。”

    “你们少在大人跟前耍花样儿,”林升眼睛一转,喝问道,“说,是不是姑娘身子不适?”

    那几个人垂眼看地,一副无言以对,只是拦着他们二人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见这般情景,容与已知内院中一定有蹊跷,只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他站在原地,淡淡道,“我在花厅等姑娘,请她方便时出来见我。”

    说完径自往前头去了,林升先是狐疑的跟着,半晌忽然有些恍然,忐忑的小声问,“大人,您是不是猜着什么了?方白姑娘……”

    容与摇头,“我什么都没猜,你也别猜了,等到她方便的时候,自然会出来见咱们。”

    “那她……大人,要不我溜进去看看?”林升一拍头,“干脆,我去角门那儿守着,不就全知道了。”

    容与忙拦住他,让他稍安勿躁,“有这功夫,你不如沏些茶给我,昨儿在仲威府上喝得有些多,今儿早起我心口还觉得烧的慌。”

    林升听了终于没再多说,乖觉的去沏了茶。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见方玉从内院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绯红,望上去倒显得气色颇好。对容与道了个万福,因看见林升在摆弄茶具,便自然地接过来,白了一眼,笑嗔起来,“怎么又沏这个?这儿明明有上回你拿来的明前龙井。”

    林升不满的斜睨她,反唇相讥道,“大人来了这半日,你倒躲在里头受用,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方玉垂下眼帘,妩媚一笑,“我呀,我在里头,正会一个小戏子呢。”说完这话,她抬起眼,若无其事的盯着容与,眼波流转,却是含了一抹挑衅的况味。

    林升怔愣惊愕,随即跳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喝问,“方玉,你疯了罢,这么和大人说话?你……大人这般待你,你居然,居然,姘戏子?你可真干的出来。”

    容与扬手制止阿升,对他摆首,示意他暂时出去。林升恨恨地看了方玉两眼,又觑了觑容与,终是涨红了脸,气闷的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二人,方玉徐徐走到容与面前,蹲下身子,仰起脸,似笑非笑的问着,“大人不生气么?”

    容与扯出一抹淡笑,平静的对她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您是不会生气的。”她低低哼笑,眼底尽是幽怨,“您不喜欢我,自然也就不会生气。”

    容与默然,思量着该如何解释,他心里对她不算复杂的情感,“我对你确实没有男女之情,但也从来没把你当作一个陌生人。我关心你,也愿意照顾你,是因为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是我妹妹。你不愿嫁人,不愿意出这个宅子,我都依你。你觉着寂寞想要有人偶尔作伴,我也能够理解。”

    身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他对方玉的因寂寞而选择的排遣方式,不存在丝毫鄙薄之意,然而他的实话,并没能让方玉觉得释然。

    “不就是因为您觉得,自己不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么?”方玉深吸气,冷静凝视他,“如今我也知道了男女之事,尝到了您一直介怀,不能令我品尝的男女之情,您想不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容与掉转视线看向别处,她也清楚他一定会回避这个问题,于是斩钉截铁道,“无趣!这就是我的感受。和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是多么无趣啊。”

    她轻轻叹息,细嫩的手指缓缓划过容与的脸,“大人,在尝到了所谓男女之情以后,我倒是更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我自小便被教导各种取悦男人之术,却原来发现,自己真心想要的,只是一个良家女子与夫君相守的平淡日子。”

    容与转顾她,她露出惨伤一笑,平缓的继续说,“我不介意您喜不喜欢我,我喜欢您就足够了。您是我见过心底最好的人,也是最好看的人呢。我只想陪着您,做妹妹也好,丫头也罢,尽心尽力照顾您。这么点心思,您总该肯成全我罢。”

    那双柔荑一寸寸温柔抚摸过他的脸,容与尽量轻柔的抓住她的手,认真凝视起,她那张年轻姣好,生气勃勃的面庞。

    如她所言,或许在他年老离宫之时,她确是一个能和他相濡以沫,结伴度过余生的人。当然,倘若他真能平安的活到那个时候。

    容与微微颌首,回应她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方玉笑得恬淡,“多谢您。您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其实您就是我最好的归宿。倘若依着我的出身,绝不会碰到一个肯尊重我的男人,也不过充做个玩物罢了。所以是我何其有幸,这辈子能遇上您。”

    至此,他们二人算是达成了对于未来的契约,身为红尘中两个畸零人,彼此都是对方能够相依取暖的合适人选。

    “大人,您可有喜欢的人?”临走前,方玉如是问。

    容与回首看着她,眼前浮现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仅仅想着,已然令他心底泛起一阵悸动。

    肯定的点头,容与说有,“他救我性命,对我好。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然信赖我的人,可以忽略掉我的身份,林容与这个人,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能懂,并且愿意欣赏。这是知遇之恩,作为回报,我想我愿意做任何事,包括为他死。”

    言毕走出房门,身后传来长长一叹,如同春日飞舞的杨花,融化进缱绻的春风里,或直上九天,或零落沟渠,终究是无法再寻觅踪迹的绵软无力。

    及至这年仲夏,王玥一行人等到达距离京城以北的边塞大同府。大同历来号称九边重镇之首,大胤北疆前线要冲之地。

    入城之时,王玥一挥马鞭,手指城门对容与说道,“女真亡辽,蒙古亡金,皆始于大同。国朝有云,大同士马甲天下。如今也是空饷甲天下了。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号称屯兵十万的韩源韩总兵。”

    韩源其人年过五十,鬓发微白,因是文臣从军,身上犹带着儒士之风。对于王玥这样深得恩宠的新任兵部侍郎,始终维持着并无一丝热度的礼貌疏离。

    原因无他,不过是为着彼此并非一党。

    君子朋而不党,这话原是圣人的理想,只可惜,千百年下来,理想却很难在真实的世界里得到实现。

    会晤过后,一连数日,容与随王玥巡视军中各大营,以及城外驻防关隘等地,所到之处,以眼见为实,确是国朝屯兵中颇为精锐之师。

    到了晚间把酒闲话之时,王玥因笑问,“这几日下来,老弟有何感受?”

    容与向他道出心中所虑,“韩源未必不知咱们此行目的,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我也看过他近日拿来的账册,但看账面,空饷的人数不过五千,这在哪个大营都算说得过去,他也必然会有一番说辞。除非你一个个的点卯。可一来这样太过明显,二来你不能突然袭击,他也就照样有备无患,大同府上下可都是他的人。”

    王玥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倘若依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容与想了想,一笑道,“要让他放松防备,等他掉以轻心之时,再寻找合适机会。”

    王玥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果然兄弟同心。既然皇上也没说让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索性就踏实的玩上一阵罢。走,明日起先随哥哥策马打猎去。”

    第88章 花酒

    此后数日,容与和王玥一道,几乎踏遍了城外所有可以纵马驰骋的地方,甚至还去了更远些的雁门关。

    到达雁门关当日,天高云淡,南北往来的鸿雁,密如流云,延绵不断。远处重峦叠嶂,群峰挺拔,雁门城关便夹在一片陡峭山势之中。

    远望天际流云,王玥问,“老弟可知雁门关因何得名?”

    容与回答,“据太原志所载,雁门山既高且险,飞鸟难以越过,所幸山巅中有一缺,其形似门,鸿雁来往穿梭于此门,久而久之这里便得名雁门关。”

    王玥缓缓颌首,一指远处的关隘和烽火台,“国朝在此处修筑工事,加固城墙,奈何也还是挡不住大小战事,外寇入侵。其实朝中那些大佬也都清楚,能抵御外辱的只能是人,绝不会是这些砖墙。可惜啊,人心擅变,却又是最难掌控。我总有个感觉,大胤早晚有天会亡在自己人手里,就是那些排除异己结党营私的官吏。这些人已经混成精了,不关心百姓,也不关心朝政,更加不关心皇上,谁来坐这个天下,他们照样做他们的官。反正哪个朝代,都不能没人来当官啊。”

    容与无奈的笑笑,心里很认同他说的话。但论纠结愤懑程度,可远没有王玥那般感触良多。朝代更迭本就是大势所趋,即便暂时出现一两个圣明君主或者贤良臣子,也终究无法力挽狂澜。

    至于此身所处的封建社会,他本人自是完全不存一点留恋。

    两个人各怀心事,同望着徘徊往复的雁阵沉默不语,半晌,王玥忽地豪兴大起,朗声笑道,“老弟许久没练过箭术了罢?与为兄比试一番如何?”

    不等容与回答,他不由分说,先吩咐随从取来弓箭,笑着递过一支来。随即引弓搭箭,须臾已瞄准好,但听铮地一响,羽箭疾飞如电,一只大雁应声坠落在地。

    随从侍卫策马去拾,片刻返回呈上猎物,“大人好箭法,射中的正是这只雁的左眼。”

    王玥朗朗笑道,“我这个师傅技艺还不算太坏,端看你这个徒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