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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爷,”贺三儿垂了头,“王爷下午出了府,到怡翠阁去了……”

    “哼,老色鬼……”尽管已经习以为常,沈悠心里还是不由得空落了一下啊——夜夜留恋青楼的父亲,日渐衰败的王朝,偌大的瑞王府竟只剩下刚及弱冠的世子主事。更别说贺明玉自小纨绔之名在外,刚刚接管诸事时,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这个荣极一时的王府的笑话,可到了如今,愈加繁盛的家业却给了那些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回去,告诉嫡福晋,今儿爷亲自去寻那老东西回来,吩咐她备好醒酒汤——”沈悠拽着缰绳拉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吩咐,顿了顿,才极不情愿地加上一句,“天凉了,着人给王爷屋里烧上地龙。”

    “是,爷。”贺三儿拱手弯腰,眉间扫过丝笑意。

    这些东西自然有王府那一应下人们操心的……只是这等小事,也没必要都给他家爷详细说明。

    王爷和小王爷之间,也就剩这么点儿说不上关切的关切了。

    沈悠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攥着白玉托手将马鞭甩得山响,带了一如既往的嚣张冲向目的地。

    还有那女人……极冷淡端庄的眉眼又不经意划过心头——却早有些模糊了,毕竟她在世时还年幼,又能记得些什么呢。

    那个曾该当称之为额娘的女人,除了一副模糊的面孔,也没给他留下其余鲜活的记忆了。

    骏马如离弦的箭般在闹市飞驰而过,墨黑的马身披上了俗世闹巷的纸醉金迷。

    却依旧仿佛暗夜里不属于凡尘的精灵。

    “吁——”沈悠勒住马缰,黑马稳稳在怡翠阁前停下。

    他厌恶地瞧了眼披红挂绿的门脸——赤裸裸的媚俗,离着梨园素雅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那老头儿着了什么迷,竟夜夜到此寻欢作乐……

    腿一抬潇洒地跃下马背,看都不看一眼门口的庸脂俗粉甜腻的招迎,径自大步跨入内堂。

    “哎呦呦,这不是瑞王府的小王爷,怎么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这儿来啦?”浓妆艳抹的老鸨迎面挡上来,有意无意地喷吐着脂粉气息拦住了去路。

    沈悠不由自主地皱眉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什么,又不着痕迹地上前,仍执着马鞭的右手抬起,杏黄的鞭梢直指那老鸨的鼻子,阻住她凑近的脚步:“站住,别污了爷的眼。”

    满意地见那女人笑脸一僵,自顾问道:“瑞王爷呢,爷找他有话说。”

    “小王爷这话说的,”老鸨又堆出了令人作呕的媚笑,“王爷在哪儿,妾身这妇道人家,哪敢多嘴多舌呢……”

    “……我看你胆子倒不小,”沈悠眯眼盯住她,半晌才转过身去,“得,爷自己找便是。

    他说着就要往临近的包厢里硬闯,老鸨连忙大惊小怪地扯着尖细的嗓子叫起来:“诶呦我的爷,这可使不得诶!”

    她一边挡着一边暗使眼色,几个强壮的龟奴便围上来:“小王爷,我们怡翠阁可是小本生意,包房里的客人,着实冲撞不得……”

    这些下九流的角色,又哪里知道京城上层社会的风起云涌,贺明玉的名头虽说都听说过,可大多也只当作一个有些能力的膏粱子弟,哪能想到王府之中的尊卑关系早无声易位了呢。

    在她们眼里,比起小王爷,自然是更该巴结着总来挥金如土的正牌王爷。

    ——她们自然想不到,老王爷拿来挥霍的那些钱,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悠缓缓回身,向着老鸨挑起一边眉毛,目光慢悠悠扫过围成一圈接近的大汉:“呵,也真是奇了,竟想要跟爷在这儿动手不成?”

    第25章 一曲皇城旧梦-3

    顾擎一踏进怡翠阁的大门, 就听见一把清亮亮还透着那么股子嚣张的嗓子:“呵, 也真是奇了, 竟想要跟爷在这儿动手不成?”

    那语调儿勾人得紧,让他心里好像有只小猫的爪子在挠,痒痒的不消停。

    他今天是被京城汇通钱庄的老板约来?庹依肿拥摹晌绞锹砥ㄅ脑诼硗壬? 南边儿几个行省里谁人不知, 顾大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艳俗腌臜的烟花场所。

    不过好歹第一次见面, 他还打算给姓张的留几分面子,于是只晚了半个时辰也就来了。

    所以他现在穿的是一身墨蓝色的笔挺军装——部队里刚从国外进的款式, 看上去比朝廷亲卫还要精神几分。

    那老鸨一瞟眼瞧见他,当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哭嚷着扑过来:“这位军爷您可得管管啊,好端端的砸场子打人啦!”

    顾擎半分注意力没施舍给他, 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去看正厅中央站着的那人——拿着马鞭的手指洁白修长, 瞧着便是养尊处优的模样。凤眼儿里三分不屑两分嘲讽,剩下五分满满的挑衅, 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身上黑色锦袍用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明明是充满暴发户气质的颜色, 可配上那副面孔, 却调和出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风流意态。

    他眼睛一亮,有那么几分意动。

    没错,顾大帅性别男,爱好男……所以说京城的老板那么没眼力见儿呢, 竟都不会把要讨好对象的喜好实现打探清楚,今儿这酒宴好歹也该摆在戏园子里才是。

    京里头可是有好几个名头响当当的角儿,顾擎来了以后忙于公务,还没空去看呢。

    沈悠也随着老鸨的动作转过身来,视线跟站在门口的顾擎一碰,就暗暗提起了警惕。

    ……一个狠角色啊。

    那男人包裹在板正制服里的身躯挺得笔直,犹如沉睡的猎豹般充满了澎湃的力度,俊面上一双黑眸冷似寒星,沉沉扫过来,竟像盯着猎物般,带着些微针刺似的审视意味。

    他皱皱眉,明确感觉到被冒犯了。

    贺明玉生的貌美,不是没有被胆大包天的宗室子弟骚扰过,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早被他狠辣的手段整得一个比一个乖巧,近几年他在京城里声威日高,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带有赤裸裸侵略意味的灼热视线了。

    他难得没有发怒,反而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刻意眼角挑起,朗声道:“是宪军吗,这便动手了军爷,今儿个爷便砸了这破楼,你待如何,嗯?”

    顾擎有些失笑,他看见的明明是一只软绵绵的小野猫,在朝他张牙舞爪地挥着粉嫩嫩的爪子。

    还有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上扬的尾音,直勾得他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有意欺负人家,便顺势道:“这怡翠阁做的可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小王爷将它砸了,日后可怎么办是好?”

    他这话说得含混不清,暗含的挑衅可一点都不比沈悠刚刚明刀明枪的少。

    沈悠被他呛得一怒,挥鞭子就抽翻了一旁的博古架,花瓶卷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才让他心头被挑起来的火稍稍消下去些许。

    他眼珠子一转,竟突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