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

po18备用网站

    轮到赵师容不答他的话了,她万般想不通似的,“……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是萧秋水?你那边不是已经有那两个唱戏的……”

    李沉舟看着妻子道:“你当年为什么离家出走,跟着我跑掉?我娘当年为什么跟燕狂徒暗生私情,未婚先孕?”

    赵师容难以置信地听到这样的回答,“你怎么能举这样的例子?你跟秋水怎么可能……”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撑着额头,既震惊,又困惑,痛苦倒在其次了。

    李沉舟犹豫了一下,终于走过去,蹲下,拥住赵师容,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摩擦着她的脸颊。

    赵师容用拳头捂住嘴,肩膀颤抖起来。美目一抬,已是满眼泪光。李沉舟心下叹息一声。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你真的那么喜欢秋水?”

    李沉舟看着她,点点头。

    赵师容的头垂了下去。半晌,她道:“我本来还在想,就算你已经不再像情人那样喜欢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生活,相伴着一起变老,现在看来,这个也……不可能了?”

    李沉舟只有沉默。

    赵师容闭了闭眼,愣了半天,忽道:“你跟萧秋水没有可能的。”斩钉截铁。

    李沉舟默然,他并不生气,只是觉得遗憾——为什么连师容也会这么认为?他笑了笑,“真巧,柳五也这么说。”

    赵师容掉过脸,飞快揩抹掉泛出的泪水,紧紧地抿着嘴。李沉舟握住她略微冰凉的手,望着窗外愈发阴霾的天空。

    “你知道柳五跟朱顺水私下有往来吗?”赵师容冷不丁发问。

    李沉舟道:“他们早就有往来了。”他忽然觉得说不出得疲倦。

    “你就看着不作为?任他们大做手脚,然后哪一天做到你头上来?”赵师容一下子充满了怒意。

    李沉舟皱了皱眉,“你指望我做些什么?马上把这两个人给宰了?”

    赵师容干笑一声,“你哪有工夫理会这些事情?你都在忙着追萧三呢!当年我们恋爱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投入。”双手从李沉舟的手掌里猛地抽出,站了起来。

    李沉舟呆了呆,也站起身。

    夫妻两个沉默地互望着。

    他们两个少年时就认识了,他们已经相伴着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他们曾有过烂漫的春天,也体验过热烈的夏天,而如今,他们的关系步入了凋零的秋季。两人都已经不再年轻了,双方的眼睛里都满是疲惫。他们静静地对视着,从彼此的眼中同时望见自己年少的影子和而今的模样,一种悲怆的感慨席卷而上。

    然后,赵师容开口了,她缓缓说道:“沉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许年轻的时候,大家都会做一些梦,找个才貌双全的知音,上演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情,即便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最后孤独终老,也算是个传奇人生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随着你离家出走了,当然,我也是真地迷上了你。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会觉得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嘘寒问暖,才是最好的。肌肤相亲已经不重要了,传奇与否也早就无所谓。我宁可日子过得平淡点,细水长流,也不再想要什么惊世骇俗、波澜壮阔。天凉了生火,下雨了收衣,天黑了点灯,除夕到了守岁,越是平凡,越是坚实牢靠。我没想到的是,你并不这么打算,你还在追逐只有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续道:“沉舟,我担心,最后你会落得孤身一人过活的地步。如果那样,我会难过的,就算那个时候我找到其他人,跟他在一起过得平安幸福,我依然会难过,为你感到难过,我不希望看到你过得不好,孤孤单单……”

    泪从眼眶里滚下,赵师容抬手一拭,又看了李沉舟一眼。背着光,她看不清丈夫脸上的表情。她挺不住,转身疾步而出。她太伤心了。

    李沉舟良久默然。他知道,他亲手把赵师容给推开了。

    楼下的侧厅里,柳随风一直在注意着楼上那对夫妻的动静。他唇角泛笑,像是在欣赏自己亲自导演的一场戏。但是带他看到赵师容一脸凄然地穿廊而过时,他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眼睑低垂,像在思量些什么。

    身后,莫艳霞走过来,轻咳一声。

    柳随风看她一眼,示意她讲话。

    莫艳霞犹豫了一下,“高似兰……好像不见了。”

    晚上,萧公馆里,壁炉柔火冉冉,熏出一室温暖。

    萧西楼跟萧易人和萧开雁聊着川中局势,说到整个蜀中战火不断,每日过不安稳,上半年匪军一支又渡过金沙江,进入大凉山地区,各派势力分据一方,萧西楼颇感烦忧。

    萧开雁道:“那爸妈这次来就不急着回去好了,三弟春天一毕业就要完婚,你们就安心待着看三弟成婚。”

    萧西楼抚着烟斗,“我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秋水的婚事麽!你们的妈中秋前就在张罗,带些什么过来,这个给秋水,那个给唐方,又说他们婚礼该如何办,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要请些什么人,发多少喜谏……也不看看外面都闹成了什么样子,真是有心情!”

    萧开雁笑道:“三弟的婚礼,当然不能马虎了。”

    萧西楼啜着烟斗,看着那边正在谈天的孙静珊、萧秋水和唐方,若有所思,“我现在想的是,秋水这么早就成亲到底好是不好?你们两个比他大,连个固定的对象都没有,他这个老幺居然要娶媳妇儿了……”

    旁边萧易人就讪笑,“爸,我看秋水还是早点结婚的好,省得整日胡思乱想,交友不慎,日后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此话怎讲?”萧西楼觉出长子的话中有话。

    萧易人刚想开口,就被萧开雁打断,“爸,秋水挺好的,没什么,是大哥太严厉了。”

    萧易人看看二弟,眉毛一挑。萧开雁没看他,接道:“秋水还年轻,不要逼得太紧了。”

    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另一边,孙静珊端详着未来的儿媳,越看越喜欢,“听说你们上午本来是去□□的,我们这趟突然到来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唐方看看萧秋水,抢道:“这倒没有……本来,易人大哥就不喜欢我们这么做……”

    孙静珊道,“是吗?”她对示威□□没多少概念,总觉得是年轻人一时心血来潮做的事,谈不上什么好坏,就跟年轻人喜欢跳舞聚会一样。

    “下次我跟易人说,别太管着你们,读书的日子没几天了,以后想上齤街喊两声都不一定行呢。”孙静珊话锋一转,看着两个晚辈笑,“真快啊——过几个月你们一毕业,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唐方粲然一笑,脸微微发红。孙静珊打趣,“秋水,快看唐方还害羞呢!不要嫌我心急,我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还嫁到广州那么远的地方,一年也难得也见上一面。等你们成了亲,唐方岂不就跟我亲闺女似的,看着也贴心。”

    孙静珊说着,慈爱地拍拍唐方的手,唐方跟着笑。唐方的双亲在她幼年就去世,她是跟着唐老太太长大的。她性子爽朗,轻易不将孤儿的脆弱情感示人。可是眼前的孙静珊,语笑慈祥,俨然视她如己出,唐方不由心生想往。

    两个女人言语相投,说笑了一会儿,一齐看向萧秋水。萧秋水自见到爸妈那一刻,有些欢喜的表示之外,今天一直都显得很沉默。这会儿孙静珊跟唐方说得高兴,他像是局外人一般,目光飘忽,心不在焉。

    “秋水,你怎么了?今天没能□□不高兴?”孙静珊最是疼爱小儿子,见不得幺儿心事重重。

    萧秋水不想被母亲打探太多,他勉强笑笑,“有点儿吧!”

    唐方静静地望着未婚夫,想到什么,没有作声。

    “我去门口看看,看邱南顾唐柔他们来没来。让他们早点来好开饭,怎么还是那么拖拉。”萧秋水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开。

    孙静珊道:“也是,去接一下南顾,这次我们过来,邱老爷子还叮嘱我们替他管管南顾,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

    萧秋水脸上这才有了笑意,“邱南顾不惹乱子?那让他怎么活?”借着这股笑意,快步往门口走。

    唐方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屋外暮色凝寒,白月当空。萧秋水带着一身暖气推门而出,也不觉得冷。他大口地呼吸着寒凉的空气,没有了温情的絮叨、没有了脉脉的注视,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梳理心绪。

    □□的夭折的确让他感到恼火,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他当然可以对自己说他是为了□□才不高兴,可是面对着眼前一轮未满的寒月,他清楚地知道是什么在扰乱他的心情。今晚,他本来应该坐在大行宫的茶馆里,跟李沉舟一起吃茶听评书,可眼下他正陪着父母和未婚妻,等着知交好友的到来,一起济济一堂,觥筹交错。

    萧秋水跺跺脚,感到一股难言的心烦意乱。他又想起李沉舟了,他不该这么频繁地想起李沉舟的,尤其在进一步了解李沉舟之后,他没理由这么念念不忘。当着大哥萧易人的面,他不想说任何对李沉舟不利的话,但是他心里已经十分清楚,李沉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他甚至不敢多去打听,李沉舟之前都做过些什么,还有他的那些情妇、那些戏子……萧易人的话言犹在耳,信誓旦旦。萧秋水眼看着李沉舟的形象一点点剥落,不想再看。蓦然地,他很想冲到李沉舟面前,大骂他一顿;他很有股上当受骗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恼火不已。可是转念一想,李沉舟并没有对他说他是个好人,从未做过恶事,是他自己想当然地认为李沉舟是个正人君子。

    可是他如何能不这么认为呢?李沉舟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跟他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都在暗示着这一点。听评书时,李沉舟总是习惯性地往后靠着,凝视着台上,眼里有光亮,嘴角含笑,花生米拈在指间,半天不动。萧秋水其实并不耐烦听评书,他常常听着听着,就转头去看李沉舟。定定地,看得目不转睛,从他拈着花生米的手看到他的唇鼻、眉眼,看着看着,就开始耳热。有时,李沉舟会瞥来一眼。对上自己的目光,李沉舟总是一愣,眼里光华一掠,随即飞快垂下眼睑,挡住更多的心绪。萧秋水就很不满,很想把手伸过去,扳正李沉舟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不得躲闪……

    然而,这一切,都很可能是伪装。也许此时此刻,李沉舟正在他自家的别院里,搂着上次那个小戏子耳鬓厮磨。萧秋水心里一紧,一阵怒意涌上。也许在李沉舟眼里,自己跟那些小戏子没多大区别,对李帮主而言,不过都是个乐子罢了,区别只在于,自己是萧家的三少爷,李沉舟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就不仅仅是让人恶心的问题了。萧秋水看着皓月当空,脸带寒气,比月华更凉。

    “老萧!”

    一转头,高大的邱南顾几步蹬上齤台阶,乌拉乌拉的嗓门震颤着冬夜的寂寥,“好你个老萧,今天□□你不来,我们可是出糗出大了!”

    邱南顾后面,跟着文质彬彬的唐柔。见了萧秋水,唐柔浅浅一笑,叫声“萧大哥!”

    萧秋水牵扯肌肉,做出个愉悦的表情,“你们可来了!就等你们一起开饭了!”

    ☆、分橘子

    秦楼月坐在廊下摘菜。这些天气温回升,阳光日日照耀,很有些小阳春的味道。院子里的腊梅次第地开了,满院暗香浮动。临近春节,老妈子走了一个,说要回乡过年,剩下的老妈子事情忙不过来,秦楼月见了,便主动揽下摘菜的活计。他不愿给人留下好逸恶劳的形象,更介意被人当成个真正的兔儿爷。老妈子本来暗地里看不上他的,但磨不过秦楼月连续半个月帮她摘菜的份儿上,如今见了秦楼月,脸上缓和多了,还会主动问:“秦老板想吃些什么,我去街上捎些回来?”

    柳横波拥着暖手炉,腿上盖张毯子,被阳光晒地昏昏欲睡,靠在大躺椅里脑袋一点一点。这段日子,他安分了一些,不再闹着要逛街玩耍,偶尔还会帮着秦楼月摘菜。他也不再整天吵着问“李大哥怎么还不来看我”,晚上被秦楼月拥在怀里时,更是乖巧安静得像只真正的小白兔。秦楼月最是禁不住师弟这番小模样的诱惑,他拿嘴去亲他,亲着亲着就把自己的性/器给嵌了进去。于是两个人抱在一处,在大红锦被下缓缓地律动。柳横波眯着眼,嘴里细细地哼,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呜咽。秦楼月拧着师弟的乳粒,吮着师弟的细脖子,惟在此时心里才感到一丝丝的宁静。

    柳横波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腿一动,毯子滑了下来。秦楼月扔下手里的菜,在衫子上抹抹手,仔细地帮师弟把毯子拉好摆正。午后的冬阳笼着柳横波的身子,晒得他的小脸红扑扑的。秦楼月痴痴地看了师弟半晌,忍不住俯下头,轻轻地在柳横波脸上啄吻。

    他的阿柳,他看着长大的阿柳,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小阿柳……

    一声轻咳。秦楼月一惊回神,发现梁襄正站在腊梅树旁,双目瞥着别处,见他转身才看过来,“打扰了,秦老板,我本想过来找你叙叙话,不想……”

    话留半截,心领神会。秦楼月脸上热了热,回头看看师弟,端起菜盆和小凳,悄声道:“我们寻另一处去吧,阿柳在睡觉。”

    梁襄笑着点头,两人走了十来步,在院子另一头住脚落座。梁襄也弄了张小凳,帮秦楼月摘菜。

    两人之间原本没什么交集,尤其是秦楼月,他性子寡淡,不喜社交。梁襄刚搬来的时候,偶尔两人照了面,他都是匆匆点下头就避了开去。他自知靠着李沉舟过活,身份尴尬,而梁襄一看就知道是个正经人家出身的少爷。秦楼月心里搁着淡淡的自卑,每日里尽量在自家院里打转,不去惹人着眼。

    话头是梁襄扯起来的。那日他在屋里看书看得眼晕,出来散步,走到两个小戏子的院门口时,就听见有人在用二胡拉《春江花月夜》。梁襄稍通音律,听了一会儿,发觉调子比原曲低了一些,高音少而低音多,配合张若虚的原词,少了开阔的意象,多了惆怅的情怀。这么想着,他就自然而然出声评价了,一边说一边转进院子,发现演奏的正是秦楼月。

    秦楼月是尴尬的,梁襄早就觉出了他的尴尬。为了能将秦楼月留下跟自己聊一聊,他借着二胡的由头,跟秦楼月一问一答,从二胡说到胡琴,从《春江花月夜》说到《流波曲》。秦楼月是个乐迷,聊起自己熟悉的话题,渐渐地放松,变得健谈。他跟梁襄都是不温不火的性子,说话时语声都不高,速度也不快,你一言我一语,很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临到别时,两人心里都有点惺惺相惜,只不过梁襄是由衷的,而秦楼月却仍揣着谨慎。

    不过此后两人却也不再生分。梁襄有时会来找秦楼月聊天,他不常来,来的时候多半是柳横波睡午觉的当儿。他并非有什么话想问,就是想找人聊聊,而秦楼月又是个好伴儿。

    “你跟你师弟感情这么好,”梁襄忽然发问,“李帮主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