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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燧颤抖着又跑回去了,君田珮觉得放任她这么跑来跑去,可能一晚上都要玩这无聊的“追来追去”游戏。她抓住仇燧用力晃了她几下,“喂,你回过神来!别这么悲痛行不行!你的狗死了但是你不能疯啊!我提醒你这是在比赛!这是在分野里!那条狗并不是真的狗!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喂喂!你清醒一点!别跟个疯子一样的!”

    仇燧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哭的样子,她浑身颤抖,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让君田珮觉得心脏不太舒服。听她的声音像是半夜被十几条狗叫吵醒时那种感觉,止不住的惊悸。君田珮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怎么会有这种对手,我可真没想到……

    “小鹦鹉是我的朋友……它死了……它被那个变态杀掉了……她把眼睛挖出来了……它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仇燧低着头颤抖不止,君田珮被她抖得手都有点麻。她略微放低头部的位置以配合仇燧低着的脸。“那不是真的狗。不过……我想你需要时间接受,就算不是真的狗这也确实让人伤心。”

    仇燧觉得听到了心里的声音。心里有一只狗在叫,但是小鹦鹉死了,那一定不是它的叫声。从哪儿传来的叫声会那么清晰呢?就像就有一只小狗乖乖躺在耳朵里,枕着温暖的耳膜睡觉,睡醒了叫两声一样。

    “你给点反应啊?”君田珮不太确定仇燧的神智还能不能清醒过来。要是一个人就这么毁在一场号称友好交流的比赛里,那这比赛还友好什么呀!君田珮想到了,她的对手浑身脏得可以,得清理一下。

    “我带你去洗个澡吧,洗澡对稳定情绪也有效果。”

    君田珮一想,对,就这么办!

    流水声又在仇燧耳中轻缓地冲击着。仇燧忍不住要跪下来,信任我的朋友死了,我是看着它死去的。世界上任何一个变态都可以杀死像小鹦鹉那么可爱的生命,轻易地,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小鹦鹉,想它,想它,希望它能回来,能迈着它的四条黄色的小腿向我跑来,将前肢搭在我膝盖上,向我伸出舌头,头转来转去……

    第81章 永无安全感

    (仇燧的回忆)

    “……简而言之,人生里出现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我了这句话。然后,我躲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怕什么,我自己都说不上来。但是,我能想到的,我害怕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不管是没有身体只有腿的那两条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那些东西……

    我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家住首都,在东郊学院读书。我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过我的成绩比一般人好,每次考试,基本上都在全校前五十名内吧,这么一个水平。你不要羡慕我,虽然名列前茅是每个认真学生的梦想,但是,如果是要以牺牲整个生活甚至生命为前提的话,你肯定不想要这份成绩了……

    我躲在角落里,我啃着手指头,我咽下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我感到,极其地恐惧。上课时那种镇定的态度,已经一丝一毫都无法从我身上看到了。

    我觉得,我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因为我无法像其它人一样表达自己的感受,所以,恐惧感就在我体内不停地生成,折磨我。

    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病。我不知道世界上除了我有没有其它人患着。如果有我会很高兴的,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痛苦的人对我而言是种力量。我从不敢乱说话,祸从口出。但是,我是个人啊!我是个动物啊!动物的本能就是表达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这个病会不会死人。我不想死。

    为了让你清楚我的病状,我举个例子:

    一个同学问我,“哎你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吗?”

    我本来想说,我感到很冷。但我说的是,“我,还好。不是很冷。”

    “哦,这样啊,那你外套能脱下来让我穿吗?我冷死了,流鼻涕了。”

    我只好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一节课,我趴在桌子上,搓着手臂。我希望她能把衣服还给我。这会儿冷得不行了!但她始终穿着我的外套。而且她还老打喷嚏。我又是恨她抢我衣服穿又是恨我自己太软弱,就这样冻着……

    这个例子是不是让你觉得我这个人是“打肿脸充胖子”?但我觉得不全是。在这件事中好像我是为了面子不得不做好事,不过还有好多事,和这个性质又不一样。比如说这件:

    同学问我,“你冷吗?”

    当时我们在参观冰库海洋馆。我说,“我,我不冷。”

    同学说,“我冷。”

    就是这么一件事情。其实当时,我很冷。馆内温度大概接近零度了吧!我穿了羽绒服戴了手套,可还是觉得冷。我告诉你,在这件事里我完全没有撒谎的动机:我并不认为说不冷能让我在别人心中留下一个“勇敢”的形像。我不认为不怕冷是种优良品质,别人显然也认为不怕冷是种优良品质。那我为什么要撒谎呢?我实在觉得很困惑!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种病了。

    一种叫“条件反射性撒谎”的坏毛病。这病可能会毁了我一生……我现在就感到很害怕……很……很抖得厉害……

    我爸妈送我去医院看病。开始我被诊断为被迫害妄想症,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对医生说,“我觉得我可能会死,有人要杀了我,我很害怕,很害怕!”

    医生问我,“你觉得谁要杀了你呢?”

    “我们班的同学。有些人妒嫉我成绩始终很好他们恨我。我不想被杀掉。我想要正常的生活!”

    医生给我开了一种药,我吃了以后成天感到想睡觉,恐惧感消失了。但当我停止服药恐惧感又出现了,医生说我需要长期服药以控制病情,我说,医生,我不能老是吃这个药,我难受,吃了有副作用,睡不饱,而且胃难受。我跟我妈说,“妈我这个病好像不是被迫害妄想症啊?”

    “那你得的是什么?”

    “我觉得不是啊?”

    我妈打了我的头,“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我说,“我看过一些精神疾病方面的书,也懂一点……我觉得我得的是焦虑症。”

    我跟爸妈说了半天,开始,他们认为,要是我自己说是什么病就是什么病那医生都可以下岗了。但后来经不住我一遍又一遍地说,而且服这个药容易瞌睡,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方便,所以他们带我去看了另一个医生。这个医生好!她观察着我的行为,问了我几句话就说,现在吃这个药似乎为时过早。医生问我,“你觉得有人想要害你吗?”

    “不,我觉得……”

    我不想在医生面前撒谎。我要是不能真实表达我的意思可能会被误诊!我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觉得有人杀死我。我只是觉得有东西威胁着我,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都是些什么呢?”

    因为这个医生看起来比上次那个亲切讲道理一点我慢慢没那么紧张了。我想着,是什么呢,好好说,都告诉医生。医生说,“是不是有什么话你觉得比较难开口呢?要不让爸爸妈妈出去?”

    “好,好的。”

    爸妈出了房间。我想着,跟医生好好谈谈。我确实需要有人倾听我的心声,那些莫名其妙的但很恐怖的想法。

    “我觉得害怕。不仅仅是来自现实的。我还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昨天晚上,和爸爸妈妈在看电视的时候,电话响了,我去接起来,对方却已经挂断了。才响了两下。我妈问我是谁,我说,大概是打错了。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会不会这是什么阴谋,秘密行动呢?我们家是不是被一个什么盗窃团伙盯上了?还是神秘的那种试验?我好害怕。我还是坐在座位上看电视但是我觉得气氛变得古怪了。爸妈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看电视,可是,他们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因为天热开着空调,所以几扇房门都关上了。三个人都在卧室里,我觉得很危险,有种会被全部杀掉一个不留的想法……”

    医生看着我。我沉痛地说,“我不能告诉我爸妈我的内心有多么地煎熬,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感到害怕,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那是怎么样的害怕呢?”

    “坐立不安,心跳加快。我很害怕。”

    “嗯,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感觉,比如说,像觉得可能得了绝症,会发生地震,洪水,车祸之类的?”

    我不停地擦着手机屏幕。这个破屏幕,昨天表面贴着一张破贴膜,里面进气了,鼓起两三个小包包,被我撕了。我无事可做,我拼命用拇指擦着屏幕,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要这么做,我感到很焦急。

    “医生,能让我说点心里话吗?”

    “你说啊。”医生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是想让你把心里的感觉都说出来啊。”

    我更加用力地擦拭屏幕。好干净了,被我摸得干干净净的屏幕,上面都没灰尘了。

    “我觉得很烦燥。”我紧紧地抓着手机,“我想回家。”

    “回家你要做什么呢?”医生问我。心理医生总是让我觉得像个白痴,老是像问小孩子一样问病人。但是其实他们是扮羊吃老虎吧,这帮人都是很牛逼,但是很缺乏情感的人。我说,“回家我要吃棒冰,吃蛋筒。”

    “就因为这样要回家吗?”

    我看着医生,又把目光移开不看她。我看着手指,手机上什么都没有好看的。“我想要回家。我很急,医生,不是内急,我就是想回家……在这儿我感到不安全。”

    第82章 萝卜白菜爱的世界

    “是什么让你感到不安全?”医生问我。我左顾右盼,我说。“请见谅,我脖子很酸,稍微活动一下……我就是觉得不安全,你能理解吗?我就是焦急,我就是急……”

    我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有问题,就对医生说,“医生,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平常我说话没这么颠三倒四,罗罗嗦嗦的。你觉得我得了什么病啊?你一直在很玩味地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问题。我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你爸爸妈妈跟我说你之前躲在衣柜里说自己很害怕不肯出来。你那个时候的心情能给我描述一下吗。”医生问我。

    我说,“不能。我现在并不害怕,其实我现在很高兴!”

    “咦?”医生看样子是被我搞糊涂了,“你不是说你很焦急,很想回家吗?为什么现在又说高兴?”

    医生啊,医生啊,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了。为什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是失灵的人吗,我出什么毛病了吗,我找不到答案啊!

    “我不知道,医生!就在刚才确实很焦急,但现在感到好受多了。我想要去玩,我想去……想去……好玩儿的地方。去游乐场吧?”

    “嗯?”医生说,“你经常这样吗?情绪变化得很快。”

    “医生,我觉得我很浪漫。我觉得我是个艺术家。你觉得呢?”我想象着穿得很漂亮走在游乐场里的感受,“我真的很浪漫啊。我的生活就像是一场天真美丽的梦。医生,想加入到我的梦里吗?我可以让你走在我身边。你喜欢玩什么呢?旋转木马?那个太小孩子气了。摩天轮?也太小孩子气了。那么过山车?我去坐过山车……也带上你。过山车冲过瀑布,很刺激!”

    我想要在头顶上装一颗警戒灯,有这么一个装置别人就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了。如果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红色的灯就会一闪一闪,就像此刻,我很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告诉医生,“如果在头上装个信号灯就好了。眼泪就是信号灯的另一种形式吧?因为我哭了,所以你可以知道我现在心里十分地痛苦。像我这样什么都不是的人,还要哭,真是丢脸啊!”

    我想,医生会来安慰我吗?

    其实我很想在我哭的时候有人能来告诉我,不要哭了。但是,有时候,我又想,一个人哭到天崩地裂。我很矛盾,我这个倒霉的贱人啊……

    最后,医生诊断我为燥郁症和焦虑综合症。医生说,不要用药,但要每周去做心理治疗。她给了我一张名片,叫我去名片上的心理诊所预约治疗。我还在擦着我的手机屏幕,它都已经锃亮了,亮,非常亮……

    我是个悲惨的人吗?

    不知道。任何时候我都在想。

    我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吗?

    不知道。我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并不多。

    我无法判断我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好人呢,就是知足常乐,心态平和,努力认真的人。坏人呢,就是怨天尤人,不思进取,小心眼儿的人。我不想承认我是坏人!因为当我说我痛苦的时候我真的痛苦!而某些事情也是客观存在的。让我感到恐惧,让我感到愤怒,想到要和那些痛苦的怪物一样的东西一起活下去,我真的,真的无法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