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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看着趴在地上的凌无悔,眉角落下了一滴汗,道:“这是?”

    越子临道:“没事,我在为她治病。”

    “治病?”

    “癫症。”越子临道:“有事?进屋说。”

    掌柜道:“不不不。属下只是来告诉大人,连嬅大人来了。听说大人来了,想来见见大人。”

    越子临眉头一扬,似笑非笑道:“连嬅怎么会‘听说’我来了?”

    凌无悔虚弱道:“我说的。我说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四天后去分舵找越左使。”

    越子临笑了,道:“好,你让她过来。”她抽出剑,道:“你出去吧。”

    掌柜担忧点看着凌无悔。

    果不其然,他刚出院子,就听见了惨叫。

    “越子临,你不是人!”

    “祖宗,祖宗你放手吧!我的头发!啊!”

    凌无悔被段长歌割了大半的头发,眼神虚空地趴在地上,道:“你杀了我吧。受此凌侮,我实在无颜存活于世。”

    “我杀了你,百年之后不好去和师傅交代。滚起来,连嬅要来了。”

    凌无悔道:“不,你让我在这躺着,我要在此处圆寂。”

    越子临连拖带拽地给她扔到房间里,道:“你不是想看连嬅落拓吗?你这么憔悴,怎么会有居高临下的快感?”

    凌无悔一听也是,道:“我要先换个衣服,梳个……”她咬牙切齿道:“头发。”说着瞄上了越子临满头乌发,心想总要割下去。

    院外齐刷刷地响起了连嬅大人。

    凌无悔窜进了房间里。

    连嬅进来,见礼道:“越左使。”

    越子临看她起色不错,道:“漳州如何?”

    连嬅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漳州乃边疆之城,可谓穷山恶水,连嬅这厮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越子临弯眉笑了,道:“连嬅大人不会是只为了来与我谈天说地的吧?”

    连嬅道:“自然不是,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越子临道:“指点谈不上,解惑倒勉强可以。”

    连嬅笑道:“多谢大人。大人请。”

    她指的是凌无悔进去的那间房,且贴心地推开了门。

    越子临进去了,连嬅随后。

    房中无人,连用过的杯子都只有一个。

    越子临坐下,道:“有什么事,你直说。”

    连嬅盯着桌子上的糕点,道;“请大人告知,樊昱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思凡、胡言、一支半节小天使的地雷。

    纹锈芋草饼、寸芒小天使的手榴弹。

    ☆、第四十四章 苦衷

    越子临道:“我教圣女, 教主之妹。”

    连嬅捏紧了杯子, 忽而放松了, 仿佛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勉强笑道:“多谢大人解答。”

    越子临见她这副样子,显然是陷进去了, 她也不开口劝慰,因为没什么可劝慰的。

    她总不能告诉连嬅放下。

    谁都放不下。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绝对不去强求别人。

    连嬅慢慢道:“那她为何要装成花魁的样子?”

    越子临淡淡道:“连嬅大人, 你要明白, 这个世间,总有人是喜欢作戏的。”

    “喜欢?”她道, 声音有些奇怪。

    她捧着一份真心, 得来的竟只是一场骗局,骗局也罢,竟还是喜欢。

    “我一直都觉得, 她这么做是有理由,有苦衷的。”连嬅艰涩道。

    “我确实有理由, ”一个声音响起, “但并无苦衷。”

    她从屏风中出来, 已换好了衣服,头发散在身后。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死心了。

    连嬅站起,见礼,道:“参见圣女大人。”

    凌无悔直直坐下,道:“我没有苦衷, 听明白了吗?”

    她没让连嬅坐下,连嬅就不能坐下。

    凌无悔道:“我认识你,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在未央山,你救过我。”

    连嬅笑道:“属下竟不知和圣女有过这样的渊源。”

    凌无悔道:“因为你把我背了回去,父亲知道我受伤,特意让人调查我去哪了。他不让我去未央山,我去了,他抽了我几鞭子,还罚了两个时辰的跪。”

    未央山上葬着凌霖的妻子和挚友,这没什么,他百年之后还决意葬在那,直到他知道这三个孩子,都是他妻子与好友所生。

    难怪他死后,她就茶饭不思,终日抑郁,一年后撒手人寰。

    难怪她临死前,不问来生不问子女,只要她把他葬在他对面。

    凌霖本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后来给妻子收拾遗物时发现了信,千封信,封封都是写给他的友人。

    他拆开了,发现真相远比他想得更不堪。

    他们一直存有联系,并且,他那所谓的朋友也知道那三个孩子都是他的。

    凌霖烧了信,并未告诉任何人,只是之后就禁止凌家人上未央山,每年再不去祭拜。

    连嬅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什么都没说。

    凌无悔道:“那是我第一次挨罚,我哭,父亲却不理我。还是凌无忧和凌无心陪我跪着,才只跪了两个时辰,我跪完之后站都站不起来了。那时候外面还下着雪呢,真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那时候想,还不如让她死在外面呢。

    “之后我被那几个小的,”她指的是和自己同辈的,“笑了好几个月。他们一提,我就能想起外面有多冷。”

    这是迁怒,谁都清楚。

    凌无悔是把不能发泄在凌霖身上的怒气迁怒到了连嬅身上。

    连嬅不动不言,保持着笑,犹如一张面具。

    “后来我们又见了一次面,你温文有礼,无论是对待同门,还是对待旁人。”凌无悔道:“那时候,就有人拿你和我比,说你是练武奇才,我却武艺平平,说你待人处事并无错处,我却举止乖张怪异。还说,我这般嚣张,无非是仗着有个做教主的哥哥。”

    “之后越子临来了,你的风头就被压下去了。”凌无悔看着越子临,笑道:“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如此,我却半点都不恨越子临,你知道,明明同样都是天之骄子,越子临身居左使,你却只能在南睢云身边主事吗?”

    这张面具,慢慢地开始龟裂。

    “为何?”她道。

    “因为我啊,”凌无悔笑道:“因为我上下打点。即使我再不济事,好歹有个做教主的哥哥,这些面子,总有人愿意给的。”

    “啊,你可能觉得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凌无悔道:“确实如此,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没什么大错处,你就是错在太多事了。”

    凌无悔笑道:“我卖我的身,你何必可怜我呢?我说我要过安稳的日子,你就敢背叛魔教,我要是说,我想要人的心,你会不会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

    良久,连嬅才道:“自是圣女吩咐,属下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