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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下,白曙小心地拉了拉爷爷的袖子,白三朝顿悟,他迅速地从棉袄宽大衣袖的暗袋中,掏出一个小袋子,在肥大的衣袖遮掩下,把东西递给了白曙。白曙快速地把这些东西收入了空间中。这过程非常隐蔽,没有任何人看到。

    这下白曙和白三朝可松了一口气了,即使钱老扯出白三朝,但白三朝身上没有任何证明他是钱贩子的罪证,警察依旧不能抓他。

    可老苏却没有这样的运气,也没有像白曙这样的孙子。私自兑换银元,一旦被抓住,可不是简单的小罪名,这可是要坐大牢牵连家人的。这大冬天,在雪地里,大滴大滴的冷汗就这样从老苏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钱老在警察的催促下,往老苏和白三朝这边看了看。白三朝迅速老苏递了个颜色,“你把身上的东西给我。”他小声地说道。

    老苏一愣,回过神来,他身上当然有不少棘手的“证据”。他迅速地把东西递给了白三朝,就着茶桌,白三朝把东西放入肥大的袖子里,再在袖子的遮掩下,让白曙“销毁”证据。他不得不冒着这危险,因为他和老苏此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老苏出事,即使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赃物,但他也干净不了!

    而此时,两个警察已经径直朝白曙他们走了过来。

    “你俩给我站起来,经犯人指认,你们是属于贩卖银元的社会主义敌人,请自觉接受检查!”

    两个警察把白三朝和老苏一前一后堵了起来。

    白三朝知道证据都被乖孙收了起来,他显得很轻松,“警察同志,冤枉呀,我只是和孙子出来走走,碰巧遇到了以前的熟人,一起喝了两口茶,怎么就成了社会主义的敌人!着实冤枉呀!我可是最拥护国家的领导,时刻团结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你们可不能冤枉我呀……”

    白三朝喊冤,那自信而委屈,却又大义凛然的样子,令老苏都愣了一下。老苏不知道老白从哪来的自信喊冤,要知道他身上拿着他自己的,还有他的,统共两份“赃物”。这一被搜身,可就立刻“真相大白”了。

    那两个警察也没想到,白三朝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一副没有任何猫腻,不怕他们搜查的模样。他们俩对视了一眼,莫不是真的是无辜的?其中一个上前,说了句:“那就冒犯了。”于是两人就开始对白三朝进行搜身。

    白三朝身上除了两张粮票和五毛钱之外,就没什么了。

    “你们是人民的好警察 ,我真的是清白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兑换银元的事情。我身上统共就两张粮票,还有五毛钱。我孙子快九岁了,我想着带他出来吃点好吃的。哎,这些钱,还是我攒了很久,才攒下的……”

    白三朝这话说得心酸,这年岁,虽然人人困难,可这攒钱带孩子出来打牙祭的老人还是有一些的。隔代亲嘛,爷爷带孙子出来,倒也还说得过去。

    两个警察的视线从白三朝身上转向了老苏,“你呢?”这人也是被指认了的。

    老苏虽然不知道老白是用什么办法把“证据”藏了起来,但是既然他已经蒙混过关了,他心里的担忧就少了。

    只见老苏薄唇一掀,“哎,警察同志,您可不知道呀!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在茶铺工作,受那剥削,苦呀!幸好华国成立了,我得到了自由和解放,终于活得像个人了!以前那些被压榨的日子,真是不愿回想呀!我常常告诉自己,等我自由了,我非要喝上一壶好茶不可……”

    他老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谢华国,让我翻身做主人,有朝一日能够坐在街头喝茶……”

    白曙没想到苏爷爷的演技竟然那么好,这听起来颇有几分肉麻的话,在他深情并茂的诉说下,竟然有几分真切,十足一个奴隶得到翻身后,对国家的感激。他小心地斜着眼睛看那两个警察,他们眼角都带了感动的泪……

    “老人家,您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例行公事,那社会主义敌人把你们牵连进来,我们不得不对您俩进行一番严厉的搜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有些内疚地说道。

    老苏义正言辞,语气恳切,“这是你们的职责,你们是国家的保护者,是人民的公仆,你们照章办事,我行得正,坐得端,随便你们检查。我以我的尊严和这条命向国家保证,我是清白的!”

    他说完之后,主动伸直双臂,接受检查。

    当然,这两个警察在老苏身上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们朝白三朝和老苏鞠了一个躬,就回去了。可是不多会儿,他们又走过来了。

    “两位老人家,实在是抱歉,我们得搜搜这小孩儿的身。”他们的语气非常客气,似乎只是因为被上司提醒才不得不再走一趟。

    白三朝振振有词:“随便搜,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我祖上是农民,自己在旧社会也是被压迫剥削,是国家给我新的希望,我的孙子才能活在阳光下!我是坚决拥护国家的!”

    两个警察脸上有些羞赧,这两个老人的觉悟太高了,他们为自己的怀疑而感到羞愧,但这是他们俩的工作,他们必须要对工作负责。

    白曙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搜身。他有些庆幸,这些警察还算讲道理,不是那种只要被指认,就乱抓的,至少还是讲究人赃并获,所以他的办法才奏效。

    搜查的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两个警察的鞠躬更是深了几度,白三朝和老苏自然不会就这样站着接受他们的鞠躬,他们俩诚惶诚恐地在警察鞠躬后,也来了个鞠躬。

    大街上有些乱糟糟的,行人站得远远地,对着办事的警察和被抓的人指指点点。

    被钱老指认的,可不止老苏和白三朝两个,聚集在大都商业银行附近的“金融从业人员”,都被钱老指了出来,他们中不少人被警察直接翻出身上的银元、纸币和票证,人赃并获,当场就被抓了起来。这一连串的人,有些是相互认识的,有些是不认识的。这一行隐秘,圈子虽小,但是大家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轻易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只不过被抓的是钱老,他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在被抓的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是认识老苏和白三朝的,但是他们看到老苏和白三朝此时没被抓起来,自然也就再揪着他们不放。人家能逃过一劫,这也是人家的本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苏和白三朝面色自若,但是白曙看到他们拿着茶杯的手,紧握,没有一丝血色。

    等警察牵着被捆成一串的人从大街上离开的时候,老苏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了。”

    “你的那些东西……”

    白三朝才刚想说要还给他,话就被老苏打断了。

    “东西?我没什么东西……就当是买了条命吧……”

    老苏后怕,要不是因为有老白,他这会儿应该也是被捆成一串牵走的。

    白三朝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有什么打算?”这兑换银元的活计,看来是做不成了。这时代,做银元兑换的,不外乎就是家里有些闲钱,且眼光不错,想着今后能惠及子孙的。

    老苏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这事,就这样吧,我也老了,是时候回去带孙子了。”今天这场和自己的金融从业生涯的道别仪式,也真是够刺激的了,他现在心脏还跳得老快呢!如果他身后没有家人,这倒也无所谓,毕竟他这辈子经历的事情,比这可怕的不少!但是身后有了家人,他不能不为他们考虑。名声,在这个新生的国家,是何等重要!哎,世道不一样咯!战乱那会儿的大胆油滑和投机取巧,在这时可不好用了,今后还得夹着尾巴过活。

    白三朝看着他离开,也站了起来,他朝白曙伸出手,“乖孙,回去吧!”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走街串巷了吧,得老老实实的。

    第85章

    ·

    这一年白曙九岁生日, 恰逢大年初五,迎财神。

    在白曙生日前的一个月,白金氏就已经开始烦恼,今年该如何给乖孙开小灶了。每年白曙生日,白金氏都会给他做一碗寿面,可是今年,谁家都不许单独开火。即使这寒冷的冬天,家家户户都会在屋里烧炉子取暖, 甚至还会烧热水喝,但是公社那边依旧严禁私自煮食。

    胡同里街坊邻舍的,谁家有些饭菜味, 都非常容易就被发现。前些日子, 胡同深处一户人家, 只是深夜煮了一锅白菜汤,就被举报了。公社食堂立刻到了那家,拿走了锅碗, 若不是看在他家中还有老人、孩子, 极可能连那取火的炉子, 都带走。

    白金氏靠着地下交易,换了不少副食品, 里面自然有蔬菜和面条, 但是她就是担心找不到机会给乖孙煮!

    因为学校已经放假了, 白曙他们这些孩子的定量粮份额就暂时移回到了公社食堂。白家开始了一日三餐, 全家往食堂走的生活。这一天, 离除夕还有三日,白家一大家子的人刚从食堂出来,就看到白鹿萍带着许家大大小小站在门口。

    许文志的脸色,不像往常那样轻松,隐隐有几分怒气;许家二老神色也不大好,似乎也有些恼意;两个孩子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白鹿萍更是没了笑意,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和公婆。

    白金氏他们笑着和许家人打了一声招呼,许卫和许凤看到小伙伴们一下子就跑了过去,玩去了。

    白三朝和白金氏把许家人往厅堂引。

    刚坐定,白金氏趁机给白鹿萍使了个眼色。

    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白鹿萍的眼色有些躲闪,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白金氏恨铁不成钢,她就说了,这不前不后的时间,许家上门,肯定没什么好事!这蠢货,该不会是做出什么令女婿、亲家不高兴的事情了吧。她真是恨不得立刻把白鹿萍拉回房间去询问一番。但是亲家公和亲家婆还在,她得招呼着。

    说起来,女儿出嫁,即使这婆家满意,但娘家和婆家相处的时候,还须得客气些。娘家给了婆家面子,婆家才会给这媳妇里子。

    白金氏决定先发制人,“亲家母,我这女儿,从小被我惯大了,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尽管教训就是了!她要是敢不听,你们跟我说,我定要好好打上一顿!”

    白金氏可不敢让许父许母先说,唯恐他们说出什么白鹿萍的不好来。这出嫁女一旦被婆家说了一次不好,这不好就会标在她身上,很难脱掉。

    许母忙摇摇头,“亲家母,您误会了,小萍很好。反而是我们二老……”她的眼眶有些红。

    白金氏挥挥手,“亲家母,我这女儿,我知道,性子犟,她肯定是什么地方没做好,惹你们生气了。像你们这样好的公公婆婆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她的姿态放得非常低,虽然她明白有可能这情况还真不是鹿萍做了什么,但是这姿态,她还是得摆出来。鹿萍平时都太有主意了,女婿文志从来都让着她,就连许家二老也是由着她,一家人和和美美,看着也没什么不满和芥蒂,但是人心是复杂的,她这为人母的,生出了这样的蠢货,也只能时刻为她兜着了。

    白鹿萍委屈地看了白金氏一眼,怎么妈妈就那么小看她呢?她好歹是她的女儿呢!不蠢好不好!

    白金氏可不理会女儿的委屈。这蠢货还好意思瞪她?若不是她太蠢,她哪里会担心她?

    “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是不是我这女儿有什么不好的?”白三朝把茶杯放下,这女婿还有女婿爸妈,他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若不是真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是不会麻烦他们的。

    白鹿萍气笑了,这妈妈和爸爸那么不信任她!

    许文志尴尬,“不是她的问题。”

    “那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说。”白三朝温和中不失强硬!

    许文志看了看厅堂,厅堂里除了他们一家人,就只有岳父岳母,还有白曙那小侄儿在了。

    他的声音在厅堂响起,有几分担忧。

    “现在全国都是大锅饭,您二老也知道,我爸妈身体可受不住大锅饭。不过,我那位置很多人盯着,我也不敢独自开火。所以我特地攒了不少没犯忌的副食品,让他们补补……可是前几天,我一远房亲戚找上门,说家里过不下去,我爸妈就把家里的粮票和副食品都给他们带回去了……”

    许文志说到这,脸色不是很好,那些东西,可是他攒了很久的,有留给自家的,也有岳家的,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可是他稍没注意,就被爸妈送出去了。

    “远房亲戚?”白金氏不解,“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远房亲戚了?”她可知道,许家两老那边没啥亲戚,若不是因为许文志娶了鹿莲,许家可真是光杆司令了!

    这问题,令许父许母低下了头,许文志脸色更是难看,“那亲戚,我可从没见过!”那人说是许母那边的,但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母有些心虚,“那,是,是你表舅。”关系非常远的表舅。

    许母是落魄贵族出生,家大,业不大,父母因为只有她一个孩子,被族里诟病,所以和亲戚们都不亲。但是亲人毕竟是亲人,血脉里割舍不掉的。他们家里有困难,找上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哎,天见可怜的,他们真是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许文志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许母身体不好,他一贯是不会跟他们对着干的。他只是有些不满,有些难受。

    “前些天,开会的时候。有委员提出,国内一些地方公社食堂出现了粮食不够的问题,情况还挺严重的。”

    许文志看着坐在正位上的岳父、岳母。他知道,这两个老人比他这对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父母,更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白三朝和白金氏面色迅速变得严肃。

    白三朝直起背,“这消息,可传出去了?”他从未听说过这情况。一直到现在,他从公社广播站里听到的都是全国公社发展蓬勃,社会主义的好正体现在吃食堂上!食堂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已经成为标配,人民生活水平直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