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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似乎是他把自己的粮食份额借给别人了!”白昌刚才到勤木匠家里的时候,真的被吓了一跳,勤木匠屋里有不少他自己做的家具,但是厨房里的灶台却结了灰,感觉很久没有开过火了。
“又是一个蠢货!”白金氏鄙夷地骂道,“现在粮食有多紧张,他难道不知道?粮站那边都已经限量供应了,细粮基本看不到,粗粮还经常缺斤少两。他敢把救命的粮食借给别人,不是蠢是什么?”
白金氏的话,的确是不错。城里人还有公家分定量粮吃,农村人可没那好运,每年辛辛苦苦种地,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一部分归公社,一部分归生产队,村民或者是吃公社食堂,或者是从大队食堂。
都村吃的就是大队食堂。不过,村里今年的情况倒是还不错,三四月那会儿,冬小麦丰收,由于有范村长这个大队长强行压制着董支书,这次上报的粮食数目只比实际收获多上那么一点。而七月底收的那一季水稻,产量不高,范村长也如实报了上去,虽然被领导批评了很久,但是他到底还是扛了下来,大队里留下的口粮就多了些。现在玉米已经快收了,上次抽穗的时候,正好是白立国把白田、白军送来大都城的时候,听他说,今年玉米应该也是丰收。
都村到底是脱离了白曙当初在预言画面中见到的惨状。不过,都村隔壁的其他村子,其他生产队,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眼见着以往大出风头的都村遭了滑铁卢,其他村子赶紧扑上去踩一脚,纷纷把产量往高里报。
当白曙和白三朝他们知道这些的事情,都沉默了很久,可是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这时候,管好自己,已经是一件难事了,他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替他人操心。
勤木匠的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差不多一个星期,每次吃饭的时候,白芳都把属于自己的一半分给勤木匠。白金氏每日按着定量给每个人分发吃食,白芳的分量也仅够她一个人吃得七分饱。她把自己的一半分给勤木匠,那就意味着,她要挨饿。白金氏只是挑着眼看她,没说什么。终于,勤木匠新一月的供应粮下来了,这一次,白芳强行把勤木匠领回来的粮食带到了白家,跟他说好,每天做好饭之后,再拿去给他,以防他再把口粮借给别人,而把自己饿晕。
当白芳把勤木匠的口粮放到白金氏面前,并跟她解释了一番之后,白金氏看她的眼神非常诡异,“我说,你用不着这样赶着上去帮他,他是头婚,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白金氏的话难听,白芳的脸也变得难看。
“婶,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不过去,他人太好了,别人在他面前哭上两句,他就把自己的口粮借出去了。这一借,可是没有回来的……”
白金氏打断了白芳的话,“你不用跟我解释,你骗不过自己的心。”她吃过的米,比她吃过的盐都还要多!到底是不是,她有眼睛,看得出来。况且白芳的表现也太过于明显了。
白芳低下头,沉默了。她的确是骗不了自己。
“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你得知道,这个世界,对我们女人不友好。即使国家一直在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直到现在,女人在婚姻方面,还是处于弱势。你得为一一和二二考虑清楚。”白金氏点到为止。勤木匠的确是个好对象,只可惜,白芳离过婚,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像未婚的小姑娘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她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说在外人,就算在她看来,也是倒贴!
白芳脸色青红。
白金氏不忍再说,叹了一口气,“好了,你都把他的口粮带回来了。他就暂时和我们家搭伙,让白昌他们几个每天把饭菜送过去就行了。”白芳现在是离异了,若没什么正当理由,还往勤木匠那走得勤,肯定要出问题的。她敢肯定,现在胡同里肯定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看来,她得出去跟那老虔婆叨叨了!
真是的,这个家,没有她操心就是不行。哦,对了,还有那几个小的!也得找机会教训,教训!
“乖孙!”白金氏朝西厢房叫了一声,她得先去找老虔婆。有乖孙陪她出去,她倍有面子。这么乖巧听话,长得俊,还学习好的孙子,谁家老太不羡慕!
白曙从房间内走出来,他刚才正在屋内和被子纠缠呢。
“你这是怎么了?像只丧气的猫儿!”白金氏难得看到乖孙眉头打结的模样,就想要逗逗他。
白曙白了白金氏一眼,奶奶这看笑话的模样,真是太明显了,明知故问!
白金氏看乖孙有些恼羞成怒了,忙收起了看热闹的心,“好了,好了,奶奶给你套!”
白曙撇嘴,“我自己来!”他才不想让奶奶帮忙,不就是套被子吗?他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套不进去!
“好,好,乖孙自个儿来,自个儿来。”白金氏没再勉强。因为她知道,乖孙一定做不到。大不了等晚些,她再帮他套好。
套被子这样的事情,活了两辈子的白曙是第一次干,以前有奶奶,有刘清,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活。他见他们干起来很简单,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被子套好了,但是轮到他的时候,却怎么都弄不好!
“奶奶,您叫我,有事吗?”没有事,他要回去套被子,他就不信,刘清能办到的事情,他办不到!
白金氏轻咳了两声,“乖孙,跟我出去逛逛。”成日里窝在家里,比白梅她们几个都还像小闺女,不像话!
白曙嘴角抽搐,奶奶真是别扭,什么出去逛逛,明明就是想去找王奶奶唠嗑!
“走吧。”白金氏当作没看到乖孙抽了两下的嘴角。她寻思着,乖孙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一样,没什么过大的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会模仿白义,还有一一、二二……但是现在,表情,太丰富了!哎,如果他能少像些糟老头就好了。糟老头恁不正经了!还贪吃!
猫儿胡同里现在已经很少能听到长舌妇嘀咕的声音了,也很少能看到她们在胡同角落里围城圈的身影了。不过,并不是说,她们已经消失了,她们只不过是改变了说人八卦的时间罢了。
白天是各种供销社、商场、粮站、商店开门的时间,那些长舌妇要不是出去打探消息了,就是去排队了。现在东西不好买,身上要有票不说,价格还不菲,消息灵通,才能知道哪里的价格便宜,哪里有新货。
“哟,我说,老虎婆,今儿个怎么有时间出来呀?不在家里骂你那大媳妇了?”
王奶奶正好坐在家门口的摇椅上织毛衣,一看到白金氏就忍不住开口讽刺。白家大媳妇冯秋兰回到白家,还没了声儿的事情,胡同里没谁不知道,而且大家都说了,若不是白金氏这个做婆婆的逼得紧,冯秋兰可不会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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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氏没有接老虔婆的话。这事情能有什么好说的,婆婆教育不听话的媳妇,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对了, 勤木匠这些日子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问, 懒得跟老虔婆绕老绕去。
王奶奶往胡同看了看,见没人, 才开口:“你那侄女可悠着点吧,她现在都成了长舌妇们嘴里的笑柄了。”
这在白金氏的预料之中,白芳年纪跟勤木匠差不多, 这孤男寡女的, 短期大家可能不会多想,但是时间一长, 即使没问题,也会被那些长舌妇想出有问题来。
“怎么?你家最近粮多了?还有得去接济勤木匠?”王奶奶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白金氏。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去年的粮食丰收, 可是粮站给的粮食,将将够每个人吃了饿不死。就算白家孩子多, 几个小的吃得不多, 能匀些出来,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余粮才是。可是她却看到白芳好几天拿着粥去勤木匠家了。
白金氏心知这下可不妙了, “我家哪有多余的粮食, 给秦木匠的那半碗粥, 是白芳从自己的口粮中抠出来的。”
王奶奶诧异地看着白金氏, 这老虎婆竟然直接把侄女给卖了?
白金氏不会让白芳落人口舌, “谁不知懂, 我那侄女是个苦命的,当年若不是勤木匠让她有了个工作可做,让她能凭自己的力量赚钱养两个儿子,她肯定没法活下去。她是个知恩图报的,看到勤木匠差点被饿死,不忍看他死,这才把自己的口粮省了一半给他的。”
白金氏面上一片悲天悯人,但心里却怄气,都怪白芳那没脑子的,做事情也不经大脑,害得她现在得帮她扫尾。
“不管怎么说,你可得小心些了,胡同里吃不饱的人家可不少,人人勒紧裤腰带,恨不得一粒米掰成两粒来吃,你家倒好,还能接济其他人,这可怪不了有人想打你家的主意了!”
王奶奶的话并不大声,但是却如鼓点一般敲打在白金氏和白曙的心中。
白曙眼尖,看到胡同口有几片蓝色的布料闪过,他撞了撞奶奶,朝她努努嘴。
白金氏立即明白了,她立马扯着嗓子大声骂道:“你这老虔婆,跟你借点粮都不给!你怎么那么铁石心肠!我家人孩子这样多,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昌儿他们和你家拥军、宝儿从小就是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磁儿,吃点你家的粮,你怎么就那么吝啬?”
王奶奶刚才是被白金氏的突然爆发吓愣了,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颇为配合,“哼,你家没粮,这话骗谁呢?你侄女不是每天送粥给勤木匠吗?”
白金氏给王奶奶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嘛,脑子够灵。
“说到勤木匠,我就来气!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心肝的,把勤木匠家里的口粮都借了去,还不还!勤木匠差点没饿死!若不是我家桌腿断了,我让芳儿去找勤木匠,勤木匠早就死在家里了!没心肝的,脸勤木匠救命的口粮都不留!”
“天呀!原来是这样,也亏得你家侄女发现了,不然勤木匠就惨了!对了,那你家侄女今天扛了一袋粮,从秦木匠家出来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只是给了他几天的口粮,就要了他一个月的口粮?”王奶奶的声音很大,大得隔了老远,都能听得到。
白金氏呵呵一笑,“秦木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开火,是我让芳儿去把他的口粮给带回来,让他和我家搭伙,以防那些个心烂心毒的把他家的口粮给借完,让他死在家里!”
“真是越说越气!算了,你不借就算了,和你说什么说!”白金氏一甩袖子,就拉着白曙回家了,只留王奶奶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
胡同口刚回来的长舌妇看到白家老太走了之后,迅速上前把王奶奶给围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去询问到底怎么个回事?在猫儿胡同居民的心目中,白家老太太和王奶奶之间的嫌隙可不小,但这会儿白家老太竟然向王奶奶借粮,这其中必定有故事!
白金氏不理会他们走之后那些长舌妇会如何说,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婶子!”
还有几步到家门口,白曙就听到了白立国的声音。
“立国?你怎么来了?”白金氏诧异,不是说这段时间要收玉米吗?这家伙不好好在家里干活,跑这来做什么?
白立国脸上没有丝毫丰收的喜色,“婶子,我叔在吗?”
“在。”白金氏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立国明显是有事情要和糟老头说,她也就没继续纠结为什么他这时候来。
白立国一听白三朝在,就脚步匆忙地往屋里走。
白金氏和白曙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白立国这模样,这事情肯定难办。
“你说什么?”
还没踏进正房,白曙就听到了爷爷白三朝震惊的声音。
“叔,这可怎么办?冬小麦和水稻收回来的那会儿,留的口粮将将够吃半年,这回玉米颗粒无收,这可怎么办?”白立国的声音焦急而恐惧,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向另一个被水淹到腰部的人求救。
白曙听到这,心中猛地出现了两个字——来了!今年的一切太过于顺利,顺利得让他都快要把当初的预言给忘却了,但是这下,他彻底明白了,当下粮食拮据的状况并不是灾难的顶峰,只是灾难的前奏,更大的更猛烈的灾难还在后头!
“你上次不是说玉米抽穗了吗?不是说今年肯定丰收吗?怎么现在又颗粒无收了?”白金氏快步进入正房,她有些焦急,这事情太出乎人预料了。
“婶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亲眼看着玉米结穗,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棒子里就没有玉米粒,瘪的,都是瘪的!”
白立国非常惶恐,快要哭出来了。村子里的老把式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本来以为再等一段时间可能就会有玉米粒了,可是都等到这时候了,玉米棒子还是瘪的。村里暗中已经流言满天,说这兴许是天灾了。可问题是,这段时间风调雨顺,根本没什么灾难呀。
“现在地里的玉米收了吗?”白三朝严肃地问道。
“没,大家都不相信会这样,不甘心,都想再等等看。如果就这样收了,那一百多天的辛苦就白费了,都舍不得呀。”
对于农家而言,地里的出息,就是对他们一年辛苦的回报,没有谁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在这时候把一年的辛苦亲自拔除。
“其他生产队的呢?也有这样的问题?”白曙插嘴。如果这事情不是个例,那……
白立国此时已经苦恼得根本就没注意到问他问题的是侄子白曙,他皱着脸,丧气地回答:“我打探过了,其他生产队也是这样的。”
起初,正是因为好几个生产队都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大家也就没有重视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眼看着已经十月中了,再不把玉米收了,把冬小麦种下去,明年的收成就受影响了。
“公社那边是个什么意见?”白三朝比较关心这个,生产队归公社管,出现这种情况,公社肯定要拿个主意。
“公社那边也纠结,有说要再等等的,有说要立刻把地里的玉米掰了,赶紧把冬小麦种下去,现在那边闹得厉害。都怕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