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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从善说道。他在白家后院洗了一把脸。白曙的这套房子还是他当初牵线帮忙找到的。前屋主把这房子保存得非常好,等白曙一家入住后,又找人翻新过了,把房子弄得更加舒适。当初他还嘀咕着,白曙算是个傻子,好好的房管局便宜房子不租,怎么就花大价钱买房?这会儿,他倒是有些明白了。房管局的房子,终究不如自己的房子住得自在。房管局说涨租金,就得涨,房管局说,不租了,就得搬家。还真不如花大价钱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现在想在大都城里买房,价格涨了好几成不说,还没有房可买。白家老太托他找房源,找地皮,可是这会儿,城里的房子难找了,只能往城外买。也幸好白家老太不在意,只要是离大都城不远,离都村不远,离琉璃厂不远,离大都大学不远,即使在城外,她也愿意买。
“你这工作可是铁饭碗呀!扔了可惜!你可千万别犯傻!”白三朝劝道。钱谁都想要,但是现在的局势还不算明朗,好好的东风商场采购部部长,就这样不干了,那真是重大损失。
从善也犹豫,在外人眼,他的工作的确是风光,钱赚得也不少。但是随着他和白曙的接触越来越深,他总觉得,他不应该被局限在那份死工资里。如果他花更多时间,更多心思在牵桥搭线这样的买卖上,他能赚得更多。就像是今儿个带来的三辆自行车,一个转手,他就赚上40元。这可比得上他半个月的工资了,不过弄到这三辆自行车,只花了他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样一算,就觉得自己那份工作有些鸡肋了。
白金氏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拉住自家老头子,“我说,你很少说两句,人小从有自己的想法,你可别瞎出主意了。”
从善笑着摇摇头,“没的事,是我自个儿混乱,没想清楚。”他的确舍不得受人尊敬的稳定工作,也舍不得这外快……
白金氏暗暗在白三朝腰上揪了一把,而后对从善说道:“你自己衡量好利弊,慢慢来,这事也不急。”他们和小从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能为对方将来负责的程度,老头子这样胡乱出主意,将来若是有什么,岂不是平白遭人嫉恨?
从善用袖子擦掉了脸上残留的水珠,对白金氏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老太太,昨天跟你说的东南那一片地,考虑得怎么样了?您若有时间,今儿个带你去看看……”
从善和白金氏就这这个问题聊了起来。白曙最近赚得挺多,白金氏买地也买得欢。
白曙在铺面柜台旁,听着后院的声音,心里非常平静,爷爷奶奶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岁月静好,白曙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令他在准备明天上课所需要的资料时,也带着笑容。
“铃铃铃——”
门口的铜铃声打断了白曙看书的劲头,铅笔芯都断了。
白曙抬头,是个熟人,还是个亲人。
“白曙,你这生意不错呀!”
白仁携同金智一同走了进来。
白曙倒是有些不解,白仁这话不知从何而来。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就看得出生意好了?
金智一进屋,眼睛就像雷达一般开始扫射。那黑眸中的光芒不断闪动,那张漂亮的瓜子脸,配上殷红的唇,看着竟然有些贪婪。
白曙的眉头一皱,这俩人不是第一次到他的店里来,但是这一次他们给他的感觉,却是最不舒服的。金智笑容妍妍地站在白仁旁边,白仁脸上摆出了哥哥的威严。
白曙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是带着其他目的来的呀!
“下个月,我和你嫂子就要结婚了。”白仁不等白曙招待,就自己坐在了店里的沙发上,神情慵懒地朝白曙开口。
“恭喜。”白曙的声音有些清冷。他和白仁的感情,在小时候,算是不错,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走越远。走到现在,他们已经有些格格不入了。
血缘是最奇妙的,白仁越长就和白启后长得相像,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像得非常彻底。白仁毕业后,在小姑夫许文志的安排下,成为了国家公务员,从基层开始做起,一直做到现在,前景不错。金智是老师,也算是一份在社会上遭人羡慕的工作。两人的婚姻,算是门当户对。
“我和你嫂子准备结婚,你得给我们出婚房和三转一响。”白仁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有哥哥结婚,弟弟出钱的羞愧感。在他心中,无论发生什么,他和白曙都是亲兄弟,白曙现在拥有的这些,都是从爷爷、奶奶那得来的。自然也有他的一部分。
白金氏正好从后院出来,她撩开帘子,朝白仁和金善怒目而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甭想!”她凶狠的脸上彰显的是护犊的情绪。
“奶奶!”白仁没有想到奶奶这时候竟然会在白曙这,真是失策了。他的肩膀有些瑟缩。
白金氏一下走到白仁和金善面前,“财彩礼我给了三百,还给你们买了个金戒指,怎么还不够?还要问弟弟要?”
金善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白仁身旁,她一个未进门的媳妇,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法插嘴,不然会落个坏印象。她之所以冒着这个危险跟白仁来这,就是因为知道白仁顾忌脸面,不大愿意跟亲兄弟开口要钱。她是来监督他的。
白仁看了金善一眼,想要寻求一点勇气,但是看到的却是金善的头顶。在整个白家,白仁最畏惧的就是奶奶白金氏,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嗫嗫地开口,想要在未来妻子面前强撑住一口气,“白曙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亲哥哥结婚,他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
白金氏翻了一个白眼,白家这些蠢货,真的是一天不看着,就搞事情。白仁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为了一个还没有为妻子的女人,竟然跟自己亲弟弟讨钱!真是没用!
“表示什么?难不成钱不够?若是不够,干脆就先别结了。反正你们年纪也不大,再赚几年钱,等钱够了,再结。”白金氏一点都不担心白仁的婚事。没有金善,还有下一个。白仁长得和白启后相像,有一张好皮,一份好工作,不怕没有对象。晚点结婚,反而对他更好。反正这个金善,她并不满意。
金善惊讶地抬起头,她算听明白了,白仁奶奶是真的不在乎她这个孙儿媳。白仁不和她结婚,这个老太婆反而会更乐意。
白仁说不出话了,在奶奶面前,他一向是不敢说出反对的声音。
金善这下心里不安定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金龟婿,这可不能被搅黄了。
“奶奶,您别生气,白仁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有真的要小叔子出钱的意思。我们结婚的钱已经够了。”金善有些后悔了,真不应该挑今天这个时候到这来的。
白金氏瞟了金善一眼,这个女人真是讨厌。
“你们的婚房,你们自个儿决定,要住猫儿胡同,还是自个儿买房,还是等单位房,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如果实在是不行,大不了晚几年再结婚。现在二十八九才结婚的大有人在。”
白金氏满不在乎,反正她就是咬定了不给钱。这金善,她果真没看错,就是个水蛭!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定会把白家当免费血袋吸干。
白曙倒是不在意这些,白仁直接跟他开口,没有拐弯抹角,他不算是太反感。如果奶奶没有出现在这,他或许会在婚房和三转一响中选择一项,送给白仁,权当全了兄弟情谊。可是奶奶这会儿出面,他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躲在奶奶身后,享受她的庇护。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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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仁和金善的事情就这样盖过去了。都说血缘之情, 难以难舍弃。白曙虽然对白仁和金善不满,虽然对对方没有什么期待, 但白仁依旧是他的亲哥哥,无论是血缘还是情感上, 都无法完全断绝, 也许一辈子都是这样的若有若无。
那天白仁和金善走了之后,白金氏的情绪有些不对。白曙一看,就知道奶奶是想起了远在香城的二叔了。在这么多的子孙中,也只有二叔,会让奶奶露出这样的担忧。因为白启智离大都城太远, 想要相见太难,而当初离开的时候, 又是在匆忙中逃亡的。奶奶放心不下,也很自然。
“白曙?”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白曙的回忆。
“果然找到到你了。”
来人是那个花了三千元, 买下王石谷画作的年轻男人。
这人怎么在这?白曙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这堂课是历史系的公共课,时长为一年, 选的人不多, 只二三十人。现在已经上了大半年的课, 白曙虽然跟大家不是太熟,但是作为课程代表, 他发誓, 这人没有选修这堂课。
“抱歉, 上次忘记介绍了。我是大都大学金融系教授程浩。”年轻男人朝白曙伸出了手。他内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披着藏青色的大衣, 看起来风度翩翩。
这段时间,社会变革的明显特征已经出现,走在大都城街上,人民的打扮也有所不同。不再是以前清一色的蓝、黑,穿补丁装的人也很少见了。西装、大衣、花裙子,牛仔外套,喇叭裤……这些引领了大都城的时尚。
教授?金融系的?白曙诧异:“那你怎么在这?”
这是历史系的课堂,是贾教授上的院内公共课。
大都大学公共课的选择,算是比较人性化的,可以先试听一节,再决定是否选修。白曙是贾教授的亲传弟子,贾教授的课程是他的必修课,且还得兼任课代表。别看现在选修这堂课的只有二三十人,当初试听课的时候,来了可不下数百人。怎么说贾教授在历史系,都算得上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历史学领域,也是泰斗级人物。但是到第二堂课的时候,人数就迅速减半,一直到第二个学期,就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老实说,贾教授上课并不算枯燥,相反可以称得上是风趣幽默,深入浅出。但是贾教授授课的内容较深,没有一定的基础,没法理解,难以消化,稍不留心就会影响自己的自信心。再加上,贾教授的课,虽然是一周一次,但是每周的课程作业堪比期末论文。不好好准备的话,是写不出来的,写不出来,期末成绩就不合格,不仅要重修,奖学金什么的,也没份了。这使得很多同学都对贾教授的课程,退避三尺。
“我特地来找你的。”程浩笑道。
“找我?”白曙想不透对方为何来找他,难不成是为了那幅画?按照琉璃厂的规矩,店里的物品只要售出,一概不退。这人为何找他?还在特地来学校里找,不去店里?
“我去店里找过你两次,可是两次店里都关门。”程浩把书画拿回去之后,因为不放心,两次找去琉璃厂,可是很不凑巧的是,两次白曙家的杂货铺都没开门。他也放弃了要在琉璃厂找到白曙的目。如此一看,白曙真的很有底气,商品可以说不卖就不卖,店可以想不开就不开。
“有事?”白曙小声地询问。教授在讲台上已经瞟了他好几眼。他作为贾教授的亲传弟子,得到了贾教授比对待寻常学生,重十倍的严厉教育。贾教授在学术上有着老教授的严谨,白曙收集整理的古代经济史料,贾教授会一字一句地跟他纠正。不过,这样的严厉,只在上学期的时候经历,现在白曙已经可以单独审查纠错了,贾教授也只是稍微看个几遍,没问题的话,就让白曙继续整理下一个朝代的材料。
程浩双手撑在下巴,靠在桌子上,朝白曙一笑,这笑容有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莫名的挑逗,令白曙的眉头跳了跳。
“我是来请你吃饭的,上次那幅画,可帮了我的大忙!”
程浩当初之所以买下那副王石谷画作,其实并不是相信那就是真迹,虽然他买回来之后,又找了其他鉴赏师鉴赏,那些人也说是真货。但是以爷爷的身份,还真的没人敢把假货拿到他面前,除非不被发现,若是被发现,那就可能要丢半条命。
他从未想到,在一家不起眼的琉璃厂杂货铺,他竟然买到了爷爷挂了多年的画作,还是所谓的“真货”!在爷爷大寿寿宴之前,他一直没法判断那幅画的真假。所以他另做了准备,在琉璃厂买了一个宋朝钧窑的洗子,这洗子花了他五千元。可是在宴会前,那母子俩竟然使出暗招,把他准备当寿礼献上的洗子打破。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程浩肯定会在宴会上出洋相,在情急之下,他把王石谷画作当生日礼物送了上去。他原本计划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私下里再把画作交给爷爷的,可惜计划被打乱了。
爷爷当场把那副画打开,宴会一片寂静。能到寿宴上的人,都和寿星家中关系匪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程家老太爷的书房中,悬挂着一副和这一模一样的画作。众人的眼神在程浩和程家其他人身上打转。程家老三原配生的大儿子和继室母子关系僵硬的事情,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大家都等着看热闹。而那对继室母子也没有令大伙失望,你一言,我一语,差点没令程浩下不了台。
可是,真的,就是真的,在场的那么多宾客,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异议,到底哪一幅是真的?哪一幅是假的?
程家老太爷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直接就在寿宴上摆了两张长桌,供人商讨。这场寿宴的主题,这在这一刻就改变了。程浩一直跟在程家老太爷左右,跟大伙解释这幅画的来源。可以说,这幅画的出现,使得在程浩之后献礼的关注度大打折扣。程浩继母母子俩花了大半年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样没有起一丝波澜。程浩出尽了风头。
程浩心里那个得意呀。特别是昨天,爷爷当着大家伙的面,让他在学校好好干。当时继母他们的表情,令他在梦里都能笑得出来。
“饭?不用了,我们只是买卖而已。”白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讲台上的贾教授。如果他这个亲弟子上课的时候分神,那下次见到贾教授的时候,他肯定是要跟他闹脾气的。都说“老小孩儿”,老了更像小孩儿,白曙越发相信这些词汇,这些语言,跟生活特别贴切。华国的文字,真的是博大精深。白曙家里就有俩老小孩,周边还有一群老小孩,再加上导师贾教授也是如此。
“不,请你一顿!”程浩眼尾轻扬,眉尾轻挑,“你如果不答应,我会追到你答应为止。”
白曙还真是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他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还真不像是说假。
贾教授盯了白曙很久,见他还没有收神,忍不住了,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白曙,你来给大家说说商鞅变法。”
白曙虽然分神在和程浩说话,但是大部分精力还是在课堂上,所以教授一叫他,他就站了起来,“公元前356年,商鞅变法,他编制户口、加强刑法、奖励生产、奖励军功、承认土地私有、推行县制、统一度量衡。其中推行县制对后世影响最为深远,至今仍沿用。不过后来秦孝公死了,商鞅失权,被变法时得罪的旧贵族五马分尸。《史记》评价商鞅说‘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商鞅的这次变法,使得秦国国力上升,远超诸侯,为秦国而后消灭六国一统天下打下基础。”
贾教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坐下吧!我的课,如果要旁听,得在课前提交旁听申请。”
教授说的是谁,在场的学生都不是傻的。有几个甚至已经碍事窃窃私语了,全校最年轻的教授——程浩,长得英俊潇洒,家世上等,年轻有为,是大都大学校内无数男男女女向往的对象。不过,他一个金融系教授在,怎么会突然到历史系旁听?
“大家安静!没选修,没提交旁听申请的同学,请先离开教室。”贾教授就差直接点名道姓了。
程浩在这么多人视线的扫射下,还能维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