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过美人关第11部分
真正的理由?邢放垂睫下语。他的理由是什么?他只是想见朔星,想要看看她。自从她昏厥那日起至今五天了,从未醒来过,他的一颗心揪在半空中,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他多么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再也不醒来。他好想看见她,着见她睁开眼,听她说话,即使她说恨他,他也不在意……
他的眼渴望看见朔星清丽的容颜,他的指尖渴望抚触她的脸,他的双臂渴望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这一切的心情,他该怎么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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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放深吸一口气,淡然地道:皇上圣明,微臣的要求是过分了,微臣这就告退。忍下心中的失落,他缓缓退身欲离去。
刑爱卿,等等。皇帝唤住他。
邢放止住步伐。
皇帝带着深沉的目光踱至他面前。你能否告诉朕,为何朔星那一日要救你?朕想听听你如何解释。
因为……微臣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公主想亲手杀了微臣。这段日子,微臣嘲笑过她、刺伤过她、逮捕过她、囚禁过她,公主痛恨微臣。
皇帝盯着邢放好半晌,低声道:朕明白了,原来她是这么恨你啊,恨得宁可自己受伤,也得让你活着。邢爱卿,因为被朔星这般恨着,所以你宁愿蒙住眼睛逃避自己的心吗?
邢放身子一僵。
☆☆☆。☆☆☆。☆☆☆
皇帝继续道:你是如此容不下罪恶之徒,朔星又这般恨你,但是你之前逮捕朔星时,她何以不曾杀伤你?你又为何没有立即格杀她?你甚至放过她,让她有机会人宫行刺朕。邢爱卿,于公。你没有尽责:于私,朕却要感激你没有误杀朕的皇女。但,这不表示你足以功过相抵,因为,朔星为你受伤,至今未醒,你,仍然是罪多于功。
邢放薄唇一抿,皇上责臣甚是,微臣的确该受惩罚。
为了让你抵罪,你今日便将刑部的所有的事务处理完毕,明日起,你就天天进宫照顾朔星,等她清醒。只要朔星一日不醒来,你便得不到自由,永不得离开她。皇帝意味深长地道。
邢放垂首应诺,谢皇上成全。
魏丞相是否有疑议皇帝转向一直静默无语的魏锲。
徽臣认为此举万万不可。 魏锲刚正的脸上沉敛严肃。
邢放不由得一愣,望向魏锲。
魏锲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于私而言,貌锲是邢放的大师兄,长他三岁,生性耿介不群,相当令人尊敬。
喔?魏丞相有何见解皇帝眉一挑。
邢尚书虽是刑部之首,但若贸然让邢尚书进人后宫,并且看顾朔星公主,实在名不正,言下顺,易落人口实。魏锲不疾不徐地道:微臣认为,若皇上真想让邢尚书回报朔星公主的救命之恩,倒不如给邢尚书一个实际的名分较好。
那么,邢尚书要以何种身份入后宫,才能既合礼法又合朕的心意呢?
嗯……公主曾与邢尚书单独相处多日,往后皇上欲将公主许配他人,恐怕不易,除非……皇上打算日后将朔星公主许配给邢尚书。
邢放万万没想到魏锲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的扬起眉。
大师兄是看透了他的心,出手相帮吗?大师兄……果然能够看透他们这几个师弟。
嗯!魏丞相说得极是,终有一天,朕得为朔星赐婚,那这时,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闯人殿中启禀皇上,朔星公主不见了!侍待女说公主可能已清醒过来,因为她穿回了旧衣裳,将新衣搁在一旁。现下整个后宫都已寻逼,还是找不到人。
皇帝一惊,什么?她会去哪里?她伤势未愈,得想办法尽快找到她,带她回宫。朕不想再让她流落宫外,她一无所有,内心一定很痛苦,是朕最可怜的女儿,是朕对不起她……
霎时,邢放的心极痛,蚀骨人体。
朔星又逃走了,她身上有着刀伤,会到哪里去?她在逃避谁?逃避皇宫?逃避她自己?还是逃开他?
不,他不准她逃开他的狼爪,她是他最美、最渴望的猎物,他不允许她逃避,千万个不允许!
启禀皇上,侍女们只在朔星公主的床上看见一块玉块。内侍拿出一块玉块。
邢放伸手取过玉块,握在掌心。这是他的玉辟邪!他深吸着气,感到胸腔内满是无尽的疼。朔星留下玉辟邪,就表示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回头,她什么都不留恋了,她要永远离开他!
邢放,你说朔星恨你是吗?皇帝盯着他,朕想,朔星并不恨你,否则她绝不会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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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放不语,沉敛的眉宇之间是一抹抑郁。
将朔星找回来,这是你的责任,因为朕决定了,她将是你的妻子,无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她。皇帝沉着嗓子缓缓地道。因为,当朔星救你的那一刻,联便明白她对你绝不是恨。
邢放屏息,心中百感交集,充满难言的激动。
皇上圣明,臣等会尽量协助邢尚书找回公主。魏锲沉稳地回应道。微臣最担心的是朔星公主会想不开,因为她原本是带着复仇的念头活着,一旦失去生存的目的,恐怕会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 ◇ ◇
朔星望着眼前简陋的木板床和粗薄的被子。
这是凤婆婆让她睡了十几年的粗陋床铺,她曾躲在这里独自落泪,独自抱着仇恨入眠。
如今人事已非,听说凤婆婆已被邢放监斩于东市,望辰又不知去向,徒留满室的空虚,好像讽刺、嘲笑着她的人生。
腹上的伤口隐隐发疼,她缓缓坐在床沿,垂首发愣。
天亮了,屋外逐渐传来人声。
过去,她只知专心习武,找寻仇家,就算内心空虚死寂,也以为自己活得有目标,谁知,这一切都是谎言……
潜出皇宫好几日了,如今,她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也不想要回忆。她什么都没有了,天地之大,她竟无处可去。
失去了复仇的目标,她再也不知自己活着要做什么,无尽的空虚像尖利的牙齿,啃噬着她体内每一处,她感觉到自已似乎渐渐死去,心灵的空洞不断扩大,吞噬她的生存意念。
她好累啊,累得想要躺下,闭上眼睛,再也不要醒来。
死亡就可以不必醒来了吧!她杀了那么多人,害得无数家庭破碎,她不配当公主,她死上一千遍也不够偿命……
朔星自怀中拿出一包药粉。那是她刚刚自药铺偷来的毒药,可以让人瞬间毙命,没有一点痛苦。那里头的药粉应该足以毒死好几个人,她会瞬间死亡,不会有痛苦……
她闭上眼,心酸与悲伤在她的胸中冲撞,呼喊着解脱。
颤着手打开药包,她仰脸张口,将药粉缓缓倒入口内,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脸庞。
朔星,不可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她手中的药包打落在地上。
朔星睁开眼。泪眼迷蒙中,邢放一身黑衫挺立在她身前,他披散着发,如一匹狂奔后顿住脚步的狼,不住的喘息,满脸惊慌。
他脸上那刚毅的线条、凛冷的五官,还有抿起的唇、幽褐的长眸,对她而言是那么的熟悉……朔星只是看着他,无法移开目光。
朔星!你这个傻瓜!邢放捏住她的下巴,看见些许毒粉已落入她口中,他眉头一蹙,毫不思索的俯首吻住她的唇。
嗯……朔星无力抵抗,只感觉到他的舌尖灵巧迅速的卷人她口内。
邢放将她口内所有的毒药舔舐干净。往自己嘴里吞,并将一颗化毒药丸送人她喉中,最后吮去她唇角的泪水。
朔星终于猛力推开他,你做什么?我要死,你救我做什么?你这个笨蛋,你想死吗?
没错!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你想死,我就先你一步到黄泉为你开路,这样行吗刑放箝住她的肩,望着不住落泪的她,感觉到胸口像被缚得死紧。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要你陪,也不要你开路,你把药吐出来还给我!朔星气恼的哭喊,捶着他的胸膛。
怎么,你怕我死?刑放握住她的手腕,凝视她的泪眸,以冷酷的语调对她低吼,我死了,你是不是会比较快活,比较想活下去?你不是恨我吗?说你恨我,朔星,说你恨我!
朔星咬唇摇头,心头仿佛被一块大石压出血来。她不要他死,她不愿意他死,她不恨他,她从来就没有真的恨过他。
朔星,说你恨我!邢放朝她怒喊。你就抱着恨我的心情活下去。只要她活下来,就算恨他也无所谓。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不恨你!朔星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唇边,求你把药吐出来,该死的是我,我是个罪人,我是杀人犯,我企图弑君杀妹,我这个人不值得活着……
你胡说什么?你是公主!过去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皇上已经颁诏重新封你为公主,你就得活下来。
我不是公主,我什么都不是!你瞧我这双手,染上了多少鲜血,屠夺了多少生命!我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我不配活下去!如今我什么人也不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啊,邢放……
朔星望着他,泪眼朦胧。
你不明白,我曾经多么希望得到母爱,原来那是假的;我以为报仇后我会快乐一点,谁知道我是个被仇恨冲昏头的傻瓜。我这个人竟然活得这么虚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活着?像我这样的人,该被你千刀万剐,送上锄刀,我对不起许多人,你教我如何活下来?没有人会原谅我,我该死,我真的该死——说着,她猛然抽出邢放的剑往颈项抹去。
不!邢放打落她手中的剑,紧紧抱住她,朔星,你不该死,没有人怪你,没有人怪罪于你……
但是我无法原谅自己!朔星再也无法压抑胸中满溢的痛苦,痛哭失声。
朔星……邢放的心被狠狠扯疼了,双臂紧紧拥住她,想将她揉人自己体内,因为他好怕她逃走,怕她脱身后又去寻死。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流泪,第一次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心事,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绝望又脆弱。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竟然比剑刀还利,割在他的心口上,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正为她而哭泣。
朔星揪紧他的衣襟,任由他将她圈在怀中,任由泪水奔流,湿透他的衣衫。
朔星,你得活着。与你一块长大的妹妹望辰已经恢复公主的身份,在宫里等着你;奔雪公主还在养伤,等你叫她一声皇妹;皇上也等着你唤他父皇。他们都爱你,这样的爱,还不足够让你活下来吗?
他们的爱只会令我更难堪,我无颜面对他们。朔星摇头。
那么面对我。邢放抬起她的下巴,抹去她颊上的泪痕,朔星,如果你不想面对他们,就面对我一个人。你可以尽情恨我,每天与我打斗,只要你肯活下来。
面对你?我凭什么面对你朔星透过泪眼望着他,发觉他的眸子不再冰冷,里头仿佛有着温暖的火苗。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猎物,是我最想缚在身边长长久久的人,你绝不孤独,因为你这一生都逃不开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邢放坚定地道,并将玉辟邪递入她掌心。
朔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止住哭泣,握着那块热烫的玉辟邪。
因此,就算你恨我也无所谓,我不会让你逃避。邢放以指为她拭去泪痕。
朔星沉默地望着他。他冷静却藏着温暖的眸瞳,竟让她的心湖渐渐平静,那一心想死的冲动被他击破了。
不,你是官,我是贼;你捉罪犯。我是歹徒;我的罪状擢发难数,怎么配得上你?你跟着我这种人做什么?朔星扯起唇角,垂下眼睫。
那么,说说你杀了多少人刑放不愿让她退缩。
自从十二岁开始,我没数过……
好,那就这样吧。邢放敛眉,揭眸凝瞅着她。你就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助手,替我捉逮恶徒,减轻百姓的痛苦,直到你认为足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为止。到了那一天,我就放你自由,你想到哪里去,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会松手让你走,不再跟着你,也不再教你活下来,你想死也随你便。
朔星不语,思索着他的话。
突然,一道柔和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凝望。
如果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公主愿意好好活着,需要微臣再补充一个吗?
两人闻声望去,是一身白衫的楚越与一身灰衫的魏锲出现在房门口。
溯星公主,邢尚书,魏丞相和微臣立在门外等了好久,都快变成石头,原来你们连单纯的生存之事都还没谈妥啊。楚越柔和地道。
魏锲沉默地肃立于楚越身侧,墨石般的黑眸在邢放与朔星之间流转。
接着,他缓缓开口:公主,若你想寻死,万万不可。首先,皇上极为疼爱公主,想好好弥补你过去的伤痛,你不该让皇上失望;其次,奔雪公主伤势未愈,身为皇姊的你必须照顾她、疼爱她、补偿她;再者,皇上已重新将宿妃所生之女望辰封为公主,你不该辜负望辰公主对你的敬爱以及依赖之情,丢下她一个人不管。最重要的是,皇上将下诏为公主赐婚,你的将来已是邢尚书的责任,今天他若救不了你、带不回你,肯定活不下去。
你说什么?为我赐婚?朔星惊愕地望着魏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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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放凝视着朔星,怕她拒绝。
楚越含笑朝朔星柔声道:是的。公主为了救邢尚书而受伤,皇上瞧在眼里,深感公主对邢尚书情深意重,决定让邢尚书负责你的未来。因此,公主的命很重要,否则,邢尚书若尚未完婚就要当鳏夫,岂非天下第一可怜之人?
况且,微臣能担保邢尚书也对公主用情至深,因为他这一生从未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这么用心良苦过。他不杀你,表示他对你心有爱怜;当你受伤昏迷,他更是不惜干犯礼法,向皇上提出探望你的要求。
还有,他在刑场监斩凤婆婆时说的那段话,公主真该当场听一听。他心疼公主十多年来的遭遇,骂尽了凤婆婆对你的欺陵,许多围观的百姓们听了都落下泪来。刑尚书对公王实在极为深情……
楚越,够了!邢放尴尬地打断他的话。
楚越没有理会邢放,脸上笑意依旧,公主,你要明白,邢尚书习惯以冷漠遮掩真心,以冷语浇息别人的热情,其实他的心中空虚寂寞,渴望有人爱他、与他相伴,说穿了就是,邢尚书深爱着你,只是他死鸭子嘴硬,不承认也不表达。
朔星迎向邢放的眼,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楚大人,看来邢尚书与公主相安无事,咱们还是先离开吧,也许他们还有话要说。魏锲朝楚越望一眼,接着对朔星行礼,转身退离。
那么……公主,楚越踱至朔星身旁,在她耳畔低语,公主可能还不知道,邢尚书最让微臣佩眼的地方除了口是心非、嘴巴冷硬、脸皮比冰还厚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有千毒不死的本领,所以,他刚刚从公主嘴里吃进去的毒药对他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公主不必怕他中毒。
朔星一愣。原来楚越和魏锲早将一切都听在耳里。霎时,一阵尴尬与羞意在她颊上染出红晕。
邢放瞪着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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