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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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活了。

    准确来说,是借尸还魂了。

    在往生涧中喝了一肚子黑水,忽然眼前一白,我飘乎乎的灵魂便一屁股坐进了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十分虚弱,尤其是腹肠,一片翻江倒海,疼痛难耐。

    我查阅着脑海中宿主生前零星的回忆,无一不是屈辱且悲戚的过往:自幼被人抛弃,后被人收养,又再一次被抛弃,一直过着流浪乞讨的生活。死前的最后的一抹记忆,便是饿极了误食巴豆,又没钱医治,生生熬了几天,孱弱的身子禁不起这般折磨,终于在今早咽了气。

    哎,真是可悲可叹,只愿你来生投胎一个好人家吧。

    悼念完毕,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虚弱的身体却不能支撑我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我挺到一半,又直直摔在了地上,还是脸着地。

    我趴在地上,一锤地面,骂道:“狗官!说好的大侠呢?!这特么是乞丐啊!!”

    破旧的布帘被人从外边掀入,许是被我的动静吸引而来。一个浑身褴褛的小男孩走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我,四目相对,他忽然尖叫一声,跪拜在地,不停求饶道:

    “芳兰姐,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啊!芳兰姐不要吃我,呜呜呜……芳兰姐……”

    “谁说我的要吃你了?快过来扶我一把!”

    “呜呜呜……”小男孩一寸一寸地挪了过来,隔着老远推搡着我的肩膀。

    “嘿!干嘛呢!扶我起来!”我怒喝一声。

    小男孩吓了一跳,壮起胆子上前扶起我,扶完立刻退远,一脸警惕地望着我。

    我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宿主的记忆中显示眼前这个人叫“小牛”,是宿主死前的同伴,两人在汴京便一直相互扶持。但宿主的记忆却始终对自己的名字有所空缺,每每试图查阅都仿佛隔着一层云雾般看不真切,况且随着我占据宿主身体的时间越长,宿主的记忆就越淡,到了现在,已经消散了十之七八。

    “我是谁?这是哪儿?”

    小牛瑟缩着身子,半天没有言语,我不耐烦地提高音量:“快说!不然我吃了你!”

    “呜哇!芳兰姐,你连我都不认得了么?你是芳兰姐!宋芳兰啊!这里是汴京城西啊……”

    宋芳兰……

    宋芳兰!?

    这不是《纵横江湖路》里主角的名字吗?那个暗教教主遗孤,过了十几年流浪生活的大反派?!

    宋芳兰原名云旗,乃先江湖第一大派“暗教”教主的幺女。乾兴元年暗教覆灭,云旗在逃亡的过程中与副教主萧绯玉失散,随后十几年便一直过着漂泊流浪的生活。可被萧绯玉封印的记忆却一直没有解开,直到后来再次遇见萧绯玉,封印才被解除。

    怪不得我读不出她的名字……宋芳兰想必是她被收养时的二名,她心中也一直不认同。

    要深究起云旗黑化的原因,很大的一部分要归结于童年凄惨的经历。孤苦无依,行乞求生,最后还被自己的师父给ntr了,可谓是反派历代史上最憋屈的一位。

    所以,我竟然转生到了《纵横江湖路》里么?

    “你是芳兰姐吗……”小牛畏惧的声音,敲醒了尚在沉思的我。

    “咳咳……这个嘛……”这要怎么回答啊?说不是?其实我就是啊!说是?其实我也不是啊……

    我看着小牛泫然欲泣的脸,忽然灵机一动,压低嗓音道:“是,也不是。宋芳兰虽已身陨,可其阳寿未尽,我便借机投在她身上。其实我乃天上下凡历劫的文曲星,须历七世人劫。宋芳兰有恩于我,我必偿恩于她。待我劫满归去就请奏玉帝,给她下世投一个好人家。”

    “神……神仙!”小牛颤抖着唇,又“扑通”一声跪下,涕泪纵横道:“芳兰姐不能亲谢,我便待她谢过上仙!”小牛砰砰砰地磕着头,直至额上一片青紫。

    我长叹一口气:宋芳兰,不知道你看见了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心待你的人,你便放心地去吧。今后的日子,就由我来代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夙愿吧。

    “现在是什么年号?”我问小牛。

    “明道二年。”

    明道二年啊……我掐指一算,快到了最关键的剧情——每十年一届的名剑大会。今年的名剑大会应是由现任江湖第一大派千刀门承办,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宋芳兰被宋闻天收作徒弟的。

    我掀开帘子走出帐外,眼前赫然一片潦倒的众生相,滔天的臭气熏得我眼冒金星,不禁更加同情起少年时期的宋芳兰来。长期住在这么个地方,不心理扭曲才怪呢。

    “芳兰姐,咱们还去书院么?”

    我想了想,说:“去,自然去。”

    宋芳兰就是在去往蘅芜书院的路中撞见宋闻天的,我肯定要去触发这个剧情。

    ——

    我和小牛一直朝着蘅芜书院的方向进发,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蘅芜书院。

    可这一路上莫要说是人了,连只蚊子都不曾撞见。眼见着就要走进书院,我心中疑惑:难道是我漏掉了什么,才致使没有触发剧情么?

    前脚刚踏进书院,后脚腹中巴豆的余威又显现出来。我“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匆忙和小牛说:“你先去,我上个茅房。”

    说罢便朝茅房跑去,待我痛痛快快地释放一通、刚想起身离开时,却忽然听见旁间传来阵阵叹息:

    “哎!可叹我好不容易得了半副好诗,却怎么也接不上下半副,真是愁煞我也!”

    话音刚落,那人又开始吟起了诗:

    “远看一群鹅,一棒打落河!”

    我在旁听得一头黑线,心想:这不就是首普普通通的打油诗吗?有什么好对不出的?!

    那人犹在自怨自艾,吵得我心烦不已,当即便将那下两句脱口而出:

    “白翼分清水,红掌踏清波!”

    旁间忽然寂静一片,紧接着轰隆一声,似乎是木门被那人一脚踹开。一个人声由远至近,停在我所在的茅坑前止住,说道:

    “峰某潜心研究诗词数十年,今日听君一言,就好比是伯牙遇上了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呐!不知“知己”可否出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