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凉州可采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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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前后后共花了一周时间, 终于到了凉州城。

    凉州城位于大宋朝的西南地区, 地形以山地、平原为主,湖泊众多,气候潮湿。其城中最大的一片湖泊,唤作“苍翡翠”, 就坐落在点苍派脚下。每年春深初夏之时,苍翡翠上就会开满延绵数里的荷花, 震撼非常。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苍翡翠诞生于凉州,也养育了其方圆数十里的百姓, 这里的人们靠着捕鱼和采摘莲蓬、荷花、荷叶买卖为生,日子虽过得不算富裕, 倒还算是幸福满足。

    不同于沧州的苍茫, 并州的偏安一隅,凉州城的气质在一众城州中显得格外温和朴实。或许是其优越的自然条件, 造就了凉州人民不紧不慢的处世之道;又或许是温柔的水乡,十里的香榭, 铸成了凉州人民如水般温和不争的性格。

    凉州的地界较之其他城州来说,算是比较小的了。如果将它和北宋朝第一辽阔的“北域”卧龙州相比,那凉州城估计连它的四分之一都没有。凉州虽小,却胜在精致;一处一景色, 一里一香榭, 荷香缠袖间, 流水鳜鱼肥。

    荷花、香榭、鳜鱼, 统称为凉州三宝。是每一个凉州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也是到此赏玩的游人们不可错过的三件事。

    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地赶路,可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宋闻天。这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还是不免有些失落。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凉州大街上,淹没在繁杂的吆喝声中,却半分也不能置身于其中,怅然若失,“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油然而生。

    因而可采莲盛会还有将近半月才正式召开,我又是一人独自前来,所以更不想早早地就去点苍派报道。一是不想在那撞见宋闻天,二是心中憋着一股子怨气,偏偏不想按常理出牌。

    所幸此番下山宋绿草给我的盘缠足够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几十两雪花纹银,应该够我在这凉州城中潇洒好一阵子了。虽然我不懂得当地的物价,但根据我一年多做“古人”的生活经验来看,我包里揣着的这些银两如若换算成二十一世纪的人民币,估计小几万也有了。

    一想到此处,先前的郁闷之情顿时消散了不少。虽然在我前世的家庭也还算殷实,衣食不愁,可我从来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独自出游、独自花钱。这么一想,也就释然起来,与其气着自己,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反正宋闻天也未必稀罕我去见她。

    我停住脚步,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块明晃晃的招牌:

    “凉州第一鱼”

    得了,就你吧。我哼着小曲迈进门,马上有小厮殷勤地引导我入座,又为我奉上菜单,端茶递水,一应俱全。

    我看着菜单上琳琅的菜式,几乎九成都是鱼,有炸的、清蒸的、干煸的、红烧的、水煮的……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花样全都写了上去。我最怕做选择,一时间拿不准到底该点哪些好,于是将菜单摊开,询问小厮道:

    “劳驾,可否给我推荐几样凉州特色的吃食?”

    小厮腼腆地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菜单上的几样菜品,用不是那么标准的官话说道:“这几样,都不错。”

    不愧是凉州城,就连点菜的小厮都这么温柔。

    我点点头:“行,那就这些吧。多少钱?”

    小厮掰着手指算了算,轻声道:“一共一两十四文钱,您给一两银子就好。”

    什么?!居然要一两,有些贵了啊……我肉痛地结了账,捧着脸郁结了半秒钟。

    在等菜上桌的空档,我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周边的人来。细细看了一圈,发现了个有意思的现象。

    这家饭店的生意无疑是非常红火的,食客络绎不绝,但店内的食客却以女性居多,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的那种。原来这里的女子不单有身着罗裙的,还有穿着罗衫、长衫的,长长的头发绾成“长天髻”,即将一头青丝高高扎起,形如江湖侠客一般的高马尾,只单单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着,发带以月白、赤红为主,长长地顺着头发披散下来,煞是好看。鬓边挑出两撮碎发,略长出下巴一线,亦或是长至前胸,更添几股英气的柔美。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是几个俊俏公子哥呢。

    这些女子好生奇怪,不同于我见过的其他古代女子。她们大多身着素色或是艳色的罗裙,头戴钗环,手持绢扇,十分温柔妩媚;如若是平民人家的娘子,则多选择以绢花代替名贵的钗环,衣着的差别仅在于布料和绣工罢了,还是一样的清丽动人。除却诸如我和宋闻天这种的江湖儿女外,还未曾见过打扮的如此英气帅气的女子。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被这些女子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恰好撞见她们三两个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于是我便不着痕迹地从长凳的一边挪到了另一边,试图将自己与那几个女子拉地更近一些。

    果然,对话声也随之变得清晰了许多。

    一女子道:“小英,咱们几个好不容易聚一趟,你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好心呀。”

    另一女子道:“对啊对啊。我和你说,群芳楼里可好玩了,那里的公子哥可比你那个林郎要……”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打了下手,“哎呦”一声,自觉失言地吐了吐舌头。

    那名被唤作小英的女子一直低着头,脸上飞红一片:“可是我,我从未去过这种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多去几次你就不怕羞了。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看看这周围,有多少姑娘就等着今晚群芳楼开宴呢。”

    小英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致,羞怯地以丝绢掩面道:“那我,我就听姐姐们的……”

    “诶!这才像话嘛!来,吃菜吃菜!”

    ……

    我又不着痕迹地滑了回去。

    信息量太大,我不禁猛灌了三四口茶水才将心中的震惊压下去几分。群芳楼?公子哥?女扮男装?!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啊……女扮男装闯青楼,偶遇深陷泥沼之中,其原本身世却又是极其高洁、极其尊贵的男主角,两人花前月下,一拍即合;私定终身,花好月圆。

    好生猛的姑娘们,好开放的风气……!看来这些狗血的桥段在一定程度上也并非胡诌,现实永远比艺术来得更真实呐!

    我也同那“小英”一般,被这几个姑娘的一番说辞勾地心痒痒,十分想亲自去体会体会在古代逛青楼是种怎样的滋味。这个想法原先还只是个小苗,到了后面却越长越大,逐渐变成扎根于心的参天大树起来。想去试一试的念头,也随之变成了一定要去试一试。

    到后来,还是小厮端上的一盘热鱼打破了我的幻想。我二话不说,激动地拉着小厮的袖摆问道:“请问这附近有成衣店么?”

    小厮明显被我吓了一跳,面色涨的通红,结巴道:“就在对街口……”

    我松开小厮,礼貌地告了声谢,舀起一勺鱼汤就往嘴里送,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会有何般绮丽的光景。却不料鱼汤太烫,猛地咽了一勺,烫的我差点魂魄归西,捂着嘴眼泪直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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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群芳楼前驻足片刻,看着凭栏处三三两两几抹风流的身影,不由心生怯意。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不复先前的紧张和激动,现在更多的则是紧张。刚换上的墨底赤边罗衫,布料顺滑,刺绣也十分细致考究,不落俗套,是我足足花了十五两银子购下的,钱袋瞬间空了大半,心也随之疼地空了大半。

    选了条和衣衫颜色相配的赤红色发带,老板娘体贴地为我绾好长天髻,果然比先前的发式要清爽许多。

    许是我一个人独自站在群芳楼前的样子太过显眼,来往的众人皆对我投来探究的目光。就在这时,手臂忽然一紧,紧接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风韵犹存的老鸨一边挽过我的手,一边将我往群芳楼内带去。

    我有些抗拒,挣扎道:“我,我是女的!”

    老鸨以扇掩面,媚声道:“奴晓得了,‘公子’随我来。”

    接着,她便将我往楼上带去。我拗不过她,又不好强硬地扯开她,唯恐弄伤老鸨的手,只好垂着头一味地任由她牵着我。

    不知道到了第几层,老鸨终于松开了我,福身道:“‘公子’玩的开心,奴先告退了。”

    还不待我出声询问,老鸨便头一扭径直走了下去,速度之快,我甚至来不及伸手够到她的一抹衣摆。

    行吧,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呗。

    我四下张望一圈,发现周围的人全是和我相似打扮的,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不少衣着艳丽的姑娘们,如花蝴蝶般流连在各色人群之间,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看了许久,我却兴致缺缺。

    我本不擅长于这些社交应酬,如此密集的人群更是看的我头晕眼花。待接过小厮递上的酒水后,我便悄悄地绕开众人,一路潜到屋外的凭栏处透风赏月去了。

    月儿清亮,酒水微甜,本是再完满不过的情景,却仍觉着身边少了个人,不免有些孤单。

    “公子。”一声轻唤,响在身后。

    我应声回头,只见眼前立着一个羞怯的姑娘,正捧着一盏酒微笑着望着我:“‘公子’,奴给您斟了杯酒。”

    我侧过身子:“不了,谢谢。”

    小姑娘一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立马现出两汪泪水:“是奴做错了什么吗?”

    我被她问的有些不耐烦,再次回头,却呆住了。

    小姑娘捧着酒杯,哭得梨花带雨,莹润的唇极度委屈地微微颤抖着,观之可怜。

    我慌乱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小姑娘哽咽道:“妈妈说,要是奴再接不到客人,就要把奴撵出去……”

    原来是这样。

    我长叹一口气,走到小姑娘身边接过那杯酒道:“那今晚,我就是你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