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轮回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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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寻这个死丫头片子,可算是滚出天界了!”

    “妙啊,妙啊!”

    打从帝君下了贬谪令的那一天起,轮回大殿就被堵了个人山人海。一众仙家奔走相贺,更有甚者亲自等在轮回镜旁,想要近距离目睹这大快人心的场面。

    “嗷――”

    一声惊呼,杨戬看着自己手里的几根狗毛陷入沉思,啸天这条傻狗,热闹没看成,自己先掉下去了!也罢,啸天与戚寻之间的恩怨还是让他们自己理去吧,杨戬拍了拍手,淡然离去了。

    这戚寻本是帝君的私生女,从小被养在天界,小时便顽皮捣蛋。帝君本着对她母亲江氏的愧疚之心未曾加以约束,谁成想长大了更是了不得,成日里招猫逗狗也就罢了,口中说的还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逢她开口,一众仙家恨不得直接把她当成妖孽降了,奈何面上还得卖着笑脸,恭恭敬敬地唤上一声“八公主”,实在是憋屈的很。

    帝君对戚寻的态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四海龙王一起闹上了天界,状告戚寻仗着上仙的身份插手四海事宜。提审时戚寻又掷地有声,死不悔改,这才惹恼了帝君,一气之下,将她打入了轮回镜。

    一时间,四海龙王松了一口气,天界诸神更是剜去了心头腐肉。

    世人以飞升为仙,不入轮回作为极乐。天界,便以生世轮回作为苦厄。

    戚寻被打下轮回镜的头一天晚上,带着缚仙锁坐在南天门前发呆。

    值守的仙官与她交情尚浅,只当她为了帝君的决断而暗自神伤。

    戚寻却突然笑了,一如往日猖狂的作风,她道:“我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抬头低头都是同一片天,何来伤心之谈?”

    言罢大步回了她的月生殿。

    直到跳下轮回镜的那一刻,她依旧没有皱一下眉头。就是心头有些发闷,她看着轮回大殿里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不禁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没有了八公主的天界,该是多么的安宁。

    领江城。

    戚寻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全用在投胎上了。这轮回镜往日里把人的记忆收的是干干净净,她却带着这称不上斤两的思想转世投胎了。

    从襁褓中的婴儿一直到豆蔻的少女,她反复确认了,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而是她真的带着八公主的记忆下凡了。

    乖乖,这可了不得。若是被那群人知道了,非把她抓回去再跳一次轮回镜不可。

    戚寻带着这一点侥幸,在领江城一待便是十七年。

    依旧是出身富贵,依旧是满口胡言,却也是收敛了不少。

    领江城位于江南地带,物产富足,百姓安居。戚寻好死不死又是城主江焕之的小女儿,活的可谓是惬意到了极点。

    不过既然要收敛便再不能像从前一般多管闲事。

    戚寻整日把自己关在闺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城中的百姓渐渐将她传成了容貌绝佳的名门淑女,故而上门求亲的人也不在少数。

    “还倾国倾城的美人,我只怕一出去就给他们吓个半死!”戚寻啃着手里的半个苹果如是道。

    丫鬟容鹊小声道:“小姐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过人之貌……”

    戚寻一听这话,乐了,她指着自己脸上的胎记,唏嘘道:“我顶着这么个东西,你说我相貌过人?确实是过人,过人之丑!”

    容鹊不敢再说话,站在一边低着头。

    其实戚寻现在的样貌并不算丑陋,就是右眼边上的朱砂色胎记颇为显眼,往往让人忽略了胎记下的清秀面庞。

    戚寻打开门看了看外边的天,听人说晨起府上来了一家求亲的,这都晌午了,还没有谈完麽?

    她想了想,还是换了衣裳偷偷溜去了大堂。

    大堂处有一架屏风,戚寻躲在后头通过缝隙看着堂上的人。

    算上她父亲,共是坐了三人。

    那个后生想必就是来提亲的薛家公子,模样生的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人怎么样。

    屏风后传来声音。

    “小女只怕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了。”

    “晚辈早已倾慕江姑娘多时,无论江姑娘如何,晚辈甘之如饴。”

    “薛公子,这……”

    “啧啧”这种话,戚寻怎么听怎么不实在,哪有对个从未见过的人,痴心到如此地步的。

    若是她亲自站出来,只怕这薛家公子不走也要吓软了腿。

    她继续听着,这薛公子的意志着实坚定的很。大有不同意,便赖在这里的意思。

    戚寻琢磨着要不要出去闹上一闹,一来吓走这薛公子,二来也断了其他人提亲的念头。

    正想着那薛公子又表起了忠心,说什么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诸如此类,滔滔不绝。戚寻听着耳朵起了茧子,索性一把推倒了屏风。

    众人皆是一愣,戚寻掏出腰侧别着的帕子掩面走了过去。

    她停在薛公子面前,唱戏似的开了腔:“呔,哪里来的凡人敢到我仙家宝地来撒野!”

    薛公子定在那里,一时惊愕十分。

    戚寻扔了帕子直接坐在他的身上,食指勾起他的下巴,道:“模样倒是俊俏!反正都有老死的一天,不妨趁着年轻被我吃了,也算不辜负你的一片情谊。”

    薛公子看见她的脸,明显变了神色。双手也无处可安放,想推开却又觉得不妥。

    戚寻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样的人,痴心可真是不值几个钱。

    江焕之上去将她拉开来,赔礼道:“二位见谅,小女只是偶尔神智昏聩。公子若是能包容这一点,小女择日就可过门。”

    薛老先生见状,拉过薛公子就要往外走,那薛公子欲言又止,最后看了戚寻一眼还是跟着薛老走了。

    戚寻站在堂上,挥了挥手,高声道:“慢走,不送!”

    江焕之直摇头,转身坐了回去,“你这样推脱,何时是个头呢。”

    戚寻忙去给他捏肩,俯下身子,软声道:“缘分天定,如此就跑了的一定不是真心。”

    江焕之叹气:“你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戚寻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若不是这城主的身份,哪会有如此多的人来提亲。大半为了钱财名利,小半为了这谣传的美色而已。

    只可惜这钱财美色,他们是一样都得不了的。

    戚寻心中感慨。

    江焕之道:“明日便是启祥节,我和你兄长有要事要去京师一趟,神殿的祈福你就去吧。”

    “!”可使不得,她这藏着掖着十几年,一朝去了神殿,万一被哪路神仙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父亲!咱们江家向来都是事在人为,又何需去求那远在天边的神仙……”

    “必须去!”江焕之放下话,转身离了大堂。

    戚寻看着她亲爹的背影,头痛十分。领江城原是新晋上神隳然的地界,听闻这位上神专与修行,素来不插手天界诸事。只希望她明日也如同往常的作风,可万万不要多看她这个假信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