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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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狗同坐一辆马车,江陆笙看见狗就来气,一路上啸天缩在戚寻身后,头都不敢探出半分。

    青与时不时与江陆笙说些什么可遇不可求的话。

    戚寻心里就纳闷,灌江口也不知住着哪位美人,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听她大哥提过一句。突然这么冒出来,还急火火地赶过去,实在是蹊跷。至于这青与便更是奇怪,哪有修士不专心修炼,成日里做月老的?天道飞升,还抵不过人间的一桩姻缘么。

    车外大半喧闹着,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安静起来,耳畔传来几声鸟叫,大抵是到了偏僻之地。

    只听见青与缓声道:“凡今世相遇之人,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或是前世惊鸿一瞥,或是三生修来的缘分……”

    又来,戚寻掀开车窗的帘子打算欣赏路上的景色,这样虚无缥缈的话谁爱听谁听去吧。

    已是夏末时节,道路两侧的迎春花开的茂盛。诶,迎春花?戚寻眯了眼睛,仔细看那绿油油一大片里密密麻麻的小黄花。

    确实是迎春无误。

    领江城一带是比岭北暖和些,可这个时候再开迎春便说不过去了。

    “小妹,你看什么呢?”江陆笙问道。

    “没什么。”戚寻放下帘子坐了回来,怎么说身边还有个修士,若有异常他也该察觉,大抵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一路颠到夜里,荒郊野岭人家少得可怜,路边孤零零地立着家小客栈。

    几人下了马车进店,老板伙计看着都像老实人,江陆笙给了银子打算宿在这里。客栈里没有别人,戚寻挑了二楼最里面的屋子,啸天与她一起。

    干净整洁的布局,舒适的床铺,一切都称心无比,戚寻却是难以入眠。啸天正在兴奋头上,在屋内踱了步几步,就趴在窗边看起了夜景。

    戚寻转了身,看着窗子的方向问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一遇到情爱就容易犯傻?”

    啸天依旧同一个姿势,没有回应。

    “我跟你说话呢!”

    “嗷呜,嗷呜……”

    “算了,你又不是人。”戚寻叹了口气,索性闭了眼睛。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人青衫白裳,坐在小院的树下,给怀中的婴儿唱着小曲儿。

    ……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想,戚容估计是她那个好大哥。

    “小妹!”

    啸天闻声一个机灵窜到了床下。

    “大哥,这大半夜的。”

    江陆笙坐在凳子上,把她也拉倒对面,语重心长道:“小妹我知道你不愿让大哥来,可是我有必须来的理由。”

    戚寻问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想还好,一想起来非要见她不可。”

    江陆笙提及那人,脸上的神色柔和了许多,戚寻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江陆笙这个样子。

    “我……本与这灌江口有过一段际遇。”

    “哦?”戚寻挑了挑眉,抓了把桌上的瓜子准备听故事。

    江陆笙道:“我记的是一个雪天,那年还没有你,我在门外捡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与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像是与家人走失了,娘亲便将她养在了府中。一直到有了你,仍旧是一个雪天,她的家人找上门来,说是灌江口的商人,来领江城做生意弄丢了女儿。”

    “后来呢?”

    江陆笙遗憾道:“后来自然是回去了。”

    戚寻接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江陆笙只当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道:“她给了我一个坠子,说是如果以后还记得她,可以去灌江口找她。”

    戚寻插话道:“她不是哑巴嘛。”

    “写出来的!”江陆笙恨不得戚寻才是不会说话的哑巴。

    “哦,别生气嘛。我看你十七年都没去寻她,难不成是忘了人家了。”

    江陆笙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坠子,道:“我哪里是忘了,我一直记在心上的。只是灌江口之大,找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她换了地方没有。”

    戚寻问道:“那你现在找,就能找着了?”

    江陆笙看了那个坠子许久,道:“若是找不到,只当是今世无缘吧。”

    “……”

    “怎么了?”

    戚寻伸手捏着他的脸,问道:“你是我的大哥么?”

    “自然是!”

    戚寻道:“多愁善感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纵使天大地大,也不应该有我的大哥找不到的人。”

    “小妹。”

    戚寻拍着他的脸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些上路呢!”

    “诶!”

    江陆笙小心翼翼地收了坠子,起身离开了。

    戚寻锁了门,啸天这才从床底下钻出来。

    “你就这点胆量?”

    “嗷呜嗷呜!”

    一夜无梦,戚寻再醒来时,啸天睡在旁边,仰面朝天仿佛一只死狗。

    戚寻一巴掌拍上了啸天,“起来了!”

    “嗷呜!”啸天从梦中惊醒,警戒地看着她。

    戚寻嘿嘿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让你早点回灌江口嘛,二郎真君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嗷呜……”

    二郎真君这四个字便是啸天内心的全部。

    再次坐回狭小的马车里,戚寻抱着啸天倚在角落假寐。

    青与和江陆笙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几个人在三天后到达了灌江口,戚寻下了马车的第一反应是惊叹于路边抽出来的迎春花。

    啸天走过去闻了闻那藏在角落的迎春,顺便咬了一条下来,戚寻接过它嘴里的枝条盘成了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青与的道行不知到了何种地步,找个人应该是不成的问题的。

    几人在僻静处摆了个寻人的阵子,都是些简单的法术。以所寻之人的旧物放入阵中便会得到或多或少的线索,只是耗费的时间长些。

    戚寻估摸着没有个把时辰结束不了,便跟江陆笙说了一声去附近的镇上走走。此地离杨戬的府上不远,啸天带着她一路狂奔到了大门前。

    戚寻在紧闭的大门前站了许久,才去敲了门。无人回应,啸天趴在门前,垂头丧气地哼哼着。

    “许是还在天上,或是做什么要紧事吧,咱们且等等。”戚寻顺了顺他的毛。

    啸天摊成一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他的主人回来,他这辈子也算玩完了。

    戚寻跟他一起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其实人间的日子远比天上要自在许多。虽然不如从前一般可以长生,却是无拘无束的很。那个清冷冷,死气沉沉的天界就真的就这样值得人流连么。

    乌云渐渐拢在头顶,等他们反应过来,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糟了,江陆笙现在一定去找她了。戚寻一把拎起啸天用衣服遮住它便冲进了雨中,却并未如意料之中那样变成落汤鸡。戚寻抬头,雨滴拐过她的头顶,缓缓滑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片土地上有认识她的神灵。

    灌江口除了二郎真君杨戬,再没有其他上神才是。这些微弱的布散在空中的灵力,到底是谁的呢。

    几片花瓣飘过眼前,在雨中格外艳丽。像是并未与这瓢泼大雨处在同一个时间段,它们汇在一起跳了两下缓缓向远处去,白玉书跟着这些花瓣一路向西,从人多的镇子一路走到荒无人烟的野外。

    “嗷呜,嗷呜。”

    啸天有些不安,戚寻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跟着那花瓣。

    一直到夜里,月光照下来,花瓣像是被这光点燃了一般,变成灰烬从眼前消失不见。

    “嗷呜!”

    四下是奇形怪状的树木,每一棵都被迎春花枝缠绕着像是寄生在旁物身上的菟丝子一般的形态。这些迎春,绝不是凡物。

    戚寻缓缓走在这迎春花织成的地界里。周遭没有令人不快的感觉,反倒是浑身的经脉通畅了不少。

    “嗷呜!嗷呜!”

    啸天似是想到了什么,咬住她的裤角就往来时的路上拖拽。

    “怎么了?”戚寻试图安慰他却并没有效果。

    突然之间所有的迎春都开始抽动,它们离开树木,朝着戚寻的方向而来。

    “!”

    “嗷呜……”

    晚了,当戚寻的手被花枝缠住的时候,她明白了啸天内心的慌张。直觉告诉她这些花非妖非神,可是现实告诉她,她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一点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入体内,这种滞涩的痛感,仿佛是有人在调换她身体内的血液。

    “嗷呜!”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啸天的叫声颇为疑惑。这辈子不会就这么过去了吧,她如是想。

    然而当戚寻的眼睛可以重新睁开见到光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仍旧动弹不得。没有花枝的束缚感,只是单纯的不能动,像是一个生来就瘫痪的人。

    “嗷呜,嗷呜……”

    啸天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戚寻想叫一声“傻狗”,却发现连嘴巴都张不开。也不知她这是什么体质,出门出门必撞鬼。改天一定去启祥殿好好求个吉祥符。

    “啸天,咱们回去吧。”

    “……”

    这个声音是……自己的?视野缓缓升高,印入眼眶的是围着他不停转圈的啸天。

    戚寻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却半点抬不起手来。

    只听得她自己道:“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哥哥……必然要担心了。”

    仿佛是她在天上用窥凡镜分享了别人的所见所闻那样,然而这个身体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的。难道有什么人强行进入了自己的体内,锁住了她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