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狐医
戚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中混沌一片令人不安，却始终抬不起眼皮。
醒来时一阵凉风吹过，戚寻抬头，隳然正在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望着天空。
天界的夜幕不比人间有繁星点缀，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戚寻问她道：“大人在看什么？”
隳然犯了错似的低下头来，小声道了句：“没有。”
戚寻深呼了一口气，这样的翎大人总是让人手足无措。
次日一早，戚寻趁着隳然没有醒过来，一路马不停蹄地去了文曲星君的神殿。
拍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人开了殿门。
素衣华发，却仍旧是青年的俊秀容颜，略略带着一丝疲态。许久不见，戚寻觉得文曲星君仿佛又……苍老了一些？
“星君！”
文曲星君看见她，一把将她拉进了殿内，顺道反锁了殿门。他看着戚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问道：“丫头，你是人是鬼？”
戚寻咧嘴笑道：“我是人是鬼，您还看不出来么？”
文曲星君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了一番，道：“是人，是人。丫头啊，你这十几年下去，究竟去了何处，我竟一点都感知不到。今日若不是你来找我，我只当你死了！”
“这不是躲起来了么。”一想到这凡间的十数年还有人惦记着，戚寻的心就暖了起来。
文曲星君从戚寻年幼时期便一直带着她，要不是实在不通文书，没准儿她这会儿就在星君殿当差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文曲星君摸着他并不存在的胡子，问道：“只是你这次回来还走么？”
“我……不知道。”毕竟凡人不可久留于天界，她不想让惦记她的人失望。
文曲星君指着她脸上的朱色印记，疑惑道：“丫头你这脸……”
戚寻用手蹭了一小片伸过去给他看，“画上去的，掩旁人耳目罢了。对了星君，我今日来是想问您一件事情。”
文曲星君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道：“便知道你不会专程来看我。说吧，又有什么事？”
戚寻问道：“这世间可有灵丹妙药治得了魔障？”
“魔障？”
戚寻点头道：“被‘玄’字鬼王所伤，神志不清，举动若三岁孩童。”
文曲星君听及此处，陷入了沉思。良久，道：“我听说，西云国有一位狐医，西云人不拜神仙只拜这狐医，既然能获得如此多的信奉，或许可解你说的魔障。”
“狐医？我怎么没听说过。”
文曲星君抬手敲了她的脑袋，道：“早要你多读些书，没见识了不是。这位原是在你之前就能成仙的，贪恋于凡尘不愿飞升罢了，你若见着，且恭敬着吧。”
“是，是。”戚寻连连点头，又问了那狐医的名姓才出了星君殿。
殿外，那个原本在东偏殿睡觉的人此刻正坐在台阶上抱着腿看天。
“大人？”
隳然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来。
戚寻坐过去问道：“大人怎么过来了？”
隳然弯了弯眼睛，道：“等你。”
似乎是很想表达见到戚寻的欢喜之情，可脸上却只能出现些淡淡的表情。
戚寻看着她，一时有些心酸。哪怕这个时候，隳然都始终不能完全表露自己的内心，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呀。
她无奈地笑道：“大人呀，你要乖呀，咱们马上就没事了。”
“嗯。”
去往西云的人，暂定了莫梳、啸天和她自己。隳然不能一个人待在天界，所以也得一同前往。
莫梳灵力有限，啸天压根儿没有，会御剑的只有戚寻一个，怎么下凡就是一个不小的困难。
思量了许久还是打算去轮回殿找南星。
天界通往人间的地方除了轮回镜，还有一处……
等等，这么麻烦做什么。
戚寻从东偏殿找出一张从前不曾用过的符纸，点了朱砂直接绘出了缩地成寸的符文。
略略有些生疏，不过大概能用。戚寻看着自己的大作轻轻挑眉，原是灵力用傻了，竟忘了人间修士的巧法子。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从天界直接缩到凡间，也不知能不能成。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看着无垠的荒漠傻了眼。
莫梳沉默了片刻，问道：“这里……是西云？”
戚寻：“……”
几人在荒漠中走了许久，仍没有看到边际。戚寻一连用了许多缩地成寸之术，终于看到了人烟。
城门上“西云”两个大字格外令人激动。
莫梳看着石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总算是有了准头。”
“嗯！”
三人一狗浩浩荡荡地进城。皆是品相不凡的人，颇为招摇。
戚寻一连问了数十人，皆对狐医之事避而不谈。直到问了几位老人家，才隐约说出是在城外的紫竹林。
几人遂又辗转到了竹林。
确实是个清灵水秀的地方，只是没有感受到半点灵力。
小径通向竹林深处，弯弯曲曲伴着满地瘦长的落叶。戚寻拉着隳然的手缓缓走在林中，啸天和莫梳在前方探路。
出奇的平静，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不远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啸天快步冲过去，有只白狐从中一闪而过。
戚寻跟在啸天身后，那白狐回头看了一眼，向着小径深处去了。
走了不知多远，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竹屋。
有个玄色衣裳的人立在栅栏外。白狐蹿进那人的怀中，十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那男人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沉声道：“你们找什么人？”
略略带着着些年份的声音，与那如玉少年郎的容貌颇为不符。
戚寻欠身道：“在下领江城人氏，想求见狐苏大人。”
“狐苏？”那男人抬了头，一双带着戾气的眸子瞬间恢复如常，他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莫梳道：“当然是治病了！烦请这位道长帮帮忙。”
确实是修道人士的打扮，只是总觉哪里有些不对。
男人将小狐狸放在地上，对几人道：“喏，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狐苏大人。”
“什么？”
几人看着那不通人性的狐狸，一时间觉得此行无望。
西云人人信奉的狐医，难道就是一只普通的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