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南皇鬼城
为了省去不怎么靠谱的缩地成寸之术，戚寻最后还是雇了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
隳然在领江城的魂魄已经被她亲自收回来，其他去过的地方戚寻便只知道梵巫山和南皇鬼城。
那日隳然昏着，梵巫山的状况尚且没有查探清楚。既然南皇鬼帝已被镇压，鬼城或许相对安全一些。
制定了目的地，几人便日夜兼程的去了。
凡间的马不比天界中的，从西云到南皇走了十数日。鬼城的门每日子时开启，几人熬到夜里遮掩了身上的灵力便跟着大小的孤魂野鬼混了进去。
这还是戚寻第一次来鬼城，以往是待在天界，现在是流落凡间。鬼市还真是头一回。
不似天界冷清，鬼城的夜晚热闹非凡。
街上游走的“行人”，两侧叫买的小贩，若不是有些恶鬼修为尚浅改变不了青面獠牙的容貌，这里简直与人间无异。
几人坐在小摊上，卖茶水的是个浓妆艳抹的鬼妇人。
杯里的东西血红一片，戚寻看着有些反胃。
莫梳捏着鼻子，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那鬼妇人见几个人迟迟不曾饮用，上前道：“我这儿的茶可是鬼市最有名的，香的很嘞，几位客人饮一些就晓得喽！”
态度十分热情，不过这东西看起来是真的难以下口。
几人稍坐片刻，再起身时，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赶集一般，稍有不慎就没了落脚之处。
戚寻抓着隳然的手走了不知多久，蓦地感到手上一轻。
“大人？”
身后哪里还有隳然的身影。
莫梳回过头来问她道：“戚寻！大人呢？”
“大人……”
一眨眼的功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呜……”啸天咬了咬她的裤角。
“前面么？”
戚寻在人群中跟着啸天一路往前，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两侧渐渐有了站岗的鬼将。
鬼城不见天日，只有几分清冷如月色的光照来。
戚寻拉着莫梳，低声问道：“不是说南皇鬼帝已经被降伏了么？怎么还有这许多鬼将在城中把守。”
莫梳叹道：“自古最不缺人才的地方就是邪魔鬼祟的所在之处，鬼帝走了，还有鬼王呀！”
“那这鬼城的新主人是……”
正说着，远远走来一队人。皆是容颜姣好却面色苍白的女子，她们目不斜视，不急不慢地走着。
莫梳问她道：“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戚寻看了看，“好”字还没有说出口，那领头的女子已是来到了面前。
“这位姑娘留步。”
“我？”
那女子点头，肃声道：“我家主人有请。”
“啊，不用了我们……”
戚寻正打算推辞，步撵已经放在了脚下。数十人围着，大抵是没有可以走的机会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悄悄寻了隳然的魂魄便走，如今隳然不见了，还惊动了鬼城的主人。
还真是诸事不顺……
步撵停在一座恢宏的宫阙之前，饶是她这种在天界长大的人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规模。
果然鬼道与天人两道都大不相同。
那些女子前前后后走在几人身边，莫梳紧紧抓着戚寻的袖子略略有些惧怕。
戚寻拍了拍她的手，道了声：“放心。”
有过长长的玉石台阶，便是正殿，一想到殿内有位“玄”字的鬼王在等着，戚寻的心就有些发凉。不过好在，隳然没有与她们在一起。
“长生殿”，戚寻看着这三个大字，只觉得长生无望。
丝竹之声传入耳中，殿内有几位美貌的舞姬正在跳舞。
灯火昏暗，美人翩跹。
领她们进来的女子跪在大殿之上，高声道：“主人，人到了。”
“哦？那便……退下吧。”
摄人心魄的一句话，这音色清冷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妖异。
殿内的人闻声尽数退下，戚寻站在原地定睛去看对面的人。
那人倚在软榻之上，玄色的锦袍在烛火的印衬下略略泛出淡淡的光泽。双眼被白色的缎带遮住，朱红薄唇轻轻挑着，心情不是太坏的样子。
不像是会大开杀戒的人，戚寻直直地看着她。莫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鬼卿！”
“！”
多么好的运气，四方诸神都对付不来的魔修，今日被她给遇见了。下次出门，定要看看黄历再说。
鬼卿缓缓坐正了身子，修长的手指点在下巴之上，颇为优雅的动作，却莫名带了一丝邪气，她启唇缓声道：“八公主，你说我这长生殿，比之天界的月生殿如何？”
“啊，好……”
那可真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月生殿若是如此修建，只怕帝君早早就得除了她。
鬼卿略略一笑，下了软榻，赤脚踩着地面朝她走来，她问道：“公主说的，可是真的？”
“真！千真万确，便是十个轮回殿也抵不上这地方。”遇到这种时候，戚寻夸人从不吝啬。
她看着鬼卿双眼上蒙着的缎带，一时有些好奇这人是不是个眼盲的，不过这样的修为，纵使眼盲也不碍事就是了。
莫梳躲在戚寻身后，不敢看鬼卿的脸。
鬼卿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反应，她柔声问道：“既然说好，不如就留在这里？”
“这……”
戚寻不知道鬼卿这话的意思，是要她活着留在这里，还是死后在这里长眠。
鬼卿却笑了，如果可以看到她的眼睛，此刻一定是弯弯的，她问道：“公主不愿意？”
“啊……”她愿意才怪。
两人的距离颇为亲密，戚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转了话锋，道：“地上……凉。”
鬼卿的手略略顿了一顿，她转过身去，道：“仙家不入鬼城，你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出去。”
戚寻道：“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鬼卿沉默了片刻，道：“你留下来，让她走。”
说罢，抬手指了指莫梳。
“我？”莫梳如蒙大赦。
“……”戚寻回头看着莫梳，眼中是同甘共苦的期冀。
莫梳闭了眼睛，道了声“好”，转身就向殿外去了，啸天紧跟其后。
戚寻原本就很凉的心，全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