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她的小狼狗（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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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收到陆老师奖励的小红星，沈言璟一直抿着的唇角悄悄扬起, 将小红星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后, 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妥帖藏好。
2010年7月13日阴转多云
今天, 老师夸我做的笔筒很好看！奖励了我一个大大的红星！
——沈言璟藏在枕头里的日记本
下午，系统不辱使命，给陆思暖搜集了很多恢复语言功能的训练课程。
陆思暖认真地看完后，结合沈言璟的真实情况, 决定一对一对他进行有针对性的语言治疗, 希望他能够放下对外界的紧张与不安，成功地克服拒绝外界的心理问题。
为此，陆思暖苦口婆心地准备了一大堆说服的理由。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在医务室老师眼里完全不配合、拒绝张口的问题儿童, 在她面前却一脸乖巧地点头，甚至非常积极地配合着自己, 一遍一遍地练习着发音。
沈言璟不是不能说话，他是因为心理障碍一直逃避着说话。所以，当他从最常用的单字发音开始，鼓起勇气努力地练习发声时，等于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只是，许久未使用的声带极为干涩, 嘶哑的嗓音伴随着吃力和疼痛, 就连“啊”的声音都十分轻弱难听。沈言璟呜嗯呜嗯地练习了一个多小时, 依旧只能发出着意义含糊的单音词, 完全辨不清语音语调。
他手足无措地用手指捏着衣角，害怕陆思暖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嫌弃的表情，却被这位新老师温柔地摸了摸头，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因为长时间不开嗓，沈言璟的咽喉部位有些病变，完全不同于同龄人稚嫩清脆、软软糯糯的童音。陆思暖担心他过度用嗓再度伤到声带，让他慢慢地练习。
但不想让陆思暖露出失望的表情，一心想快点能说话的沈言璟，晚上等陆思暖熄灯后，还裹着暖乎乎的被子缩在被窝里偷偷地练习着。
一直观察着沈言璟一举一动的系统偷偷地打着小报告，却懵圈地发现自家宿主因为昨晚严重失眠，现在竟一沾枕头就已经熟睡。
第二天早上，被闹铃闹醒的陆思暖从楼梯上走下的时候，就见同样被吵醒的沈言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竟在她喊他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应：“陆……闹（老）……湿（师）……早……”
稚气未脱的童音还有些沙哑，但软软柔柔的音调满是奶气。
陆思暖和沈言璟同时一愣。陆思暖就见他墨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声音乖巧得让陆思暖慈师心大发。
“闹（老）……湿（师）……我……能……说……话……了……”
沈言璟还有些大舌头，却努力尝试着用生疏的声音进行沟通，在喊了两遍“陆老师”后乐得咧开了嘴。
陆思暖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揉了又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睡得乱翘的小脑袋瓜。
“沈言璟真棒！”她发自内心地夸奖道，“声音很好听呢，以后要多多说话哦~”
2010年7月14日多云转晴
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今天终于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老师夸我的声音很好听~开心！
——沈言璟藏在枕头里的日记本
养伤期间，沈言璟住在陆思暖的宿舍里，每日照常上课。每晚，陆思暖还给他单独辅导。
这样的温暖让沈言璟彻底放松下来。已经成功克服心理障碍的他，发音越来越标准，逐渐能说复杂的长句。
睡不安寝、噩梦缠绕的日子也渐渐离他远去，安心感让沈言璟每晚熟睡。
在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情况下，不只腿伤只用了五天就完全愈合消肿，体重也开始飙升，原本过分皮包骨头的干瘦身材如今白白胖胖地长肉了一圈，消瘦而苍白的脸颊也被调养得红润有光泽，展露着眉清目秀的精致容貌。
就像是被干净清洗了一遍，逐渐变得干净澄澈。
望着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医务室老师也惊讶感叹着他恢复能力强。
痊愈后，沈言璟虽是不乐意，却还是回到了十二人间的宿舍。
而那只沈言璟救下的小狗也被福利院正式圈养了起来，成为了后山的看门犬，名字就叫“小黄”。小土狗长起来非常快，在养伤期间吃得肥肥得后更是蹿高了个子。如果不是陆思暖每天都去喂它的话，都怀疑是不是换了一只狗。
不用照顾沈言璟后，陆思暖又将重心放在了季苗苗的身上。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季苗苗都喜欢粘着她，好感度也在每天帮季苗苗扎漂亮的小辫子中上升到了70%。
而现在，陆思暖身边又多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沈言璟，和季苗苗一样每天都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走到哪跟到哪，简直是两个小跟屁虫。
让陆思暖特别欣慰的是，痊愈后的沈言璟每日都乖乖地站在最后一排做早操，而自从说话越来越流利后，他上课时也特别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
他的眼睛不再是无神的灰暗，而是清澈见底，透露着一种对知识的渴望。
望着不再自闭、积极参加各种活动的沈言璟，无论沈言璟回答得对不对，陆思暖都会鼓励地奖励他一颗小红星。
而每当自己表扬他的时候，沈言璟晶亮亮的眼睛就弯成漂亮的月牙，两个酒窝浅浅地浮在面颊上，特别得招人喜爱，陆思暖几次都忍不住想捏捏他又软又白的小脸。
但望着沈言璟一个人几乎包揽了自己奖励的所有小红星，陆思暖明示暗示了好几次要给其他同学机会，沈言璟却装作看不见似的。一旦自己无视他不让他回答问题，他就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小表情。
渐渐地，陆思暖发现喜欢看书的沈言璟有着惊人的记忆力，甚至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能把一串很复杂的无规律数字短时间记下来，任何课本只需要读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任何东西只需要教一遍就能完美地重现。简直就是天才！
而他在画画方面天赋极高。
作品想象力丰富，用色大胆且不拘一格，细腻地用画面表达着自己的情感，构成感之强根本看不出这是出自九岁孩童之手。
那种梦幻般的画面让陆思暖震惊，系统立刻给自家大惊小怪的宿主科普上：【毕竟沈言璟可是未来天才级别的玄学大佬啊，一张符价值千金呢~】
陆思暖原以为沈言璟就是这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巧天才形象，结果有一天季苗苗突然哭唧唧地向她告状说，沈言璟总是欺负自己。例如偷偷地拉扯自己的辫子害得她总是重扎，例如嘲笑她吃糖太多最近长胖了，又例如将蜗牛放在她的课桌里。
陆思暖偷偷观察后，发现还真是！
沈言璟对其他同学依旧是爱答不理的高冷表情，但唯独就欺负季苗苗！捉弄她，逗她，气她……每当季苗苗气得跺脚，他就笑得贼开心，尖尖的下巴微微扬起，狐狸尾巴都藏不住。
陆思暖从来没见过这样调皮捣蛋的沈言璟。
偷偷观察他们互动的陆思暖，一脸不敢置信地问：【系统系统，男生总爱欺负一个女生是为了吸引这个女生的注意吧？沈言璟是不会喜欢季苗苗？】
系统一脸懵圈，默默分析着任务目标的面部表情，陆思暖则在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后，好心地重新调整了座位，让沈言璟和季苗苗成为了同桌，还安排两人手牵手地排队，一起做早操。
被安排到季苗苗身边的沈言璟一整天都拉长着一张脸。
【宿主，沈言璟好像不太高兴？】分析完毕的系统犹犹豫豫地响起机械音。
【绷着脸故作冷淡，是在……害羞吧。】操着一颗老妈子心的陆思暖在心里说着，【别总盯着他们，要给他们单独独处的时间。】
2010年7月20日晴
老师总是很温柔地喊着我的名字，很耐心地教我说话。
和其他凶凶的老师不同，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
所以，我要成为一个老师喜欢的乖孩子。
长大后，一定报答老师的恩情。
2010年7月25日晴
今天，老师夸我聪明！记忆力很好！是学霸！
2010年7月30日晴
今天，老师说我画画很有天赋！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绘画大师~
2010年8月3日阴
老师最近特别喜欢捏小黄的脸。
是因为小黄比较胖吗？
我最近很努力地吃饭，为什么都不长胖……老师不喜欢太瘦的。
2010年8月12日阴转小雨
今天，老师换了我的座位，把我换成了季苗苗的同桌。
季苗苗朗读课文时念错了好几个字。
我全背下来了，但老师没有让我背诵。不开心。
2010年8月17日阴转多云
今天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背出了课文~
老师奖励了我一个大大的红星！
2010年8月18日晴
今天老师问我们将来的梦想是什么？
我说想成为老师喜欢的乖孩子。
老师说，现在就很喜欢我。
骗子，老师你最喜欢的是季苗苗。
2010年8月20日多云转晴
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老师又表扬我啦！开心！
不开心的是季苗苗那个大笨蛋只考了三十分，老师还表扬了她……
——沈言璟藏在枕头里的日记本
时间一眨眼到了八月底，看见性格越发开朗自信的沈言璟已经和普通孩子无异，李慧云建议他转到普通班上正规的三年级课程。
陆思暖也意识到学习进步神速的沈言璟在学习能力和水平上与其他同学拉开了巨大的差距，每次布置的作业都能完美地完成，考试也是各种满分，特殊教育班简单的教学内容显然已经不再适合他继续学习。
她正有些犹豫，就看到沈言璟突然拉着她的手，焦急地摇头，满是抗拒。
沈言璟不愿意转班。因为他强烈地抗拒，李慧云担心他再次自闭回去，于是转班的事情就没有再提过。
陆思暖心想着，沈言璟那么抵触转班，是不是不愿意和季苗苗分开啊。
那给他们找收养家庭的时候，尽量看看有没有同一个城市的家庭符合条件。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季苗苗的幸福值刷到了70，好感度也有了78%。等季苗苗的好感度到80%，陆思暖就能用积分开启主线剧情，等同于已经看到成功在向自己招手了。
沈言璟的好感度也在陆思暖陆陆续续地投喂糖果中涨到了70%，但幸福值和黑化值却停留在50和10这两个数字很长时间了。一动不动的，这让陆思暖有些头疼和困惑。
就在陆思暖开始着手给沈言璟和季苗苗物色收养家庭的时候，临近学校入学季的百学福利院近日因举办公益活动而特别的热闹，一批爱心单位和爱心人士参观福利院并送来了慰问礼物。
而受到百学福利院资助的贫困学生们，也回福利院领取助学金，参加奖学表彰及助学金发放仪式。
见季苗苗奔奔跳跳地回到教室时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大包糖，原本自个儿看书的沈言璟装作漠不关心地上前：“陆老师给的？”
“是不认识的叔叔给的糖~”季苗苗含着糖奶声奶气地说。
“我没受伤。”陆思暖揉着被撞疼的胸，担心地问，“倒是你们怎么这么急地找我，是班级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沈言璟突然像哑巴了一样，露出罕见的怔愣表情，嫌弃他只会帮倒忙的季苗苗，连忙上前解释：“陆老师，班级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是我们有些担心你……你上午最后一节课没有来……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也没有过来……午睡的时候，我看见沈言璟趁着崔阿姨离开后偷偷地溜了出来……所以我也跟着出来了……李老师上课好无聊……我还是最喜欢陆老师上课！”
小甜饼季苗苗花式表白着，被暖到的陆思暖刚想说“没事”的时候，就听到沈言璟突然冷不丁地出声：“陆老师，你有心事，是谁惹你生气了？”
小孩子最为敏感。
此刻的陆思暖还没整理完心情，脸上毫无往日的笑容，没想到就被沈言璟一阵见血地发现了。
同样察觉到陆思暖不太开心的季苗苗，斜了一眼沈言璟道：“肯定是你惹陆老师生气的，班级里就你惹过陆老师生气！苗苗第一次看见陆老师这么生气……”
见往日嘴拙的季苗苗妙语连珠地炮轰着沈言璟，陆思暖立刻想到沈言璟画的那张王院长的画稿和他说的那句“我眼中的王院长”。
原来，沈言璟这么早就已经发现王院长是个人面兽心的恶魔。
他除了自己之外，在任何老师面前都是寡言少语，对张总他们一行人也非常反常得抵触和拒绝，或许也是意识到他们都是坏人。
那时，他急急地跑到她的身边，用力地抱住她的手臂，是想提醒她吧……她竟因为他没礼貌地摆着一张臭脸，还凶了他好几句……
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又傻又单蠢的陆思暖越想越愧疚，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沈言璟道歉的时候，她的衣角突然被季苗苗轻轻地一拉。
“陆老师，你不要皱着眉头不开心了，苗苗有糖送给老师。苗苗每次吃糖的时候都会很开心~希望老师也一样开心~”季苗苗奶声奶气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糖，如同献宝一般地捧在手心里递到了陆思暖的面前，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陆思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感谢地双手接过，却发现这些根本不是她奖励给孩子们的糖果，而是一些国外进口的水果糖。
这根本不是福利院孩子们能接触到的昂贵糖果！
一种不好的预感让陆思暖心头一震，焦急地问：“苗苗，这些糖是谁给你的？”
“是前段时间和我们一起上课的张叔叔，他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糖~”季苗苗笑得一脸开心，完全不知道犯罪分子正一步一步地给她下套，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心，直到掉入事先铺好的陷阱里。
张建博竟已经注意到了季苗苗！
陆思暖神情严肃地说：“苗苗，那位张叔叔不是好人。他给你糖的时候，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一举一动都告诉老师。”
季苗苗有些懵，下意识看了一眼沈言璟，一直沉默的沈言璟猛地抬头。
“陆老师，张叔叔真的是坏人吗？”季苗苗努力地想着，“他对苗苗挺好的……第一次见到苗苗就摸了苗苗的脑袋夸苗苗可爱，还说非常喜欢苗苗，抱着苗苗坐在他腿上……”
“他抱你坐在他腿上？还碰了你哪里？”陆思暖闻言幡然变色。
平常总被陆老师抱着读故事的季苗苗不知道陆老师为什么对张叔叔抱自己这件事那么生气。她声音轻了下来，忐忑地解释：“就抱了一会会……张叔叔口袋里好像藏了一个棍子。苗苗坐在他身上非常不舒服，棍子总是戳到我……”
季苗苗天真无邪的话语让陆思暖呼吸困难，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让她全身战栗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大腹便便、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
手无寸铁的瘦弱学生无力反抗，哭泣哀求地蜷在褶皱的被褥中。
“陆老师，你怎么哭了？”一直默默注意着陆思暖的沈言璟紧张地惊呼。
见自己惹哭了老师，季苗苗瞬间慌得手足无措：“陆老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理张叔叔了！陆老师说他是坏人，他一定是坏人！绝对不会让他抱了……只让陆老师抱……”
没有一丝犹豫，季苗苗伸出她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着陆思暖，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害怕。
沈言璟见状，也紧张地抱了上去：“陆老师你不要哭……季苗苗她笨，但我聪敏……我没有上当……我早就知道他们是坏人……所以没要他们的糖……我只吃陆老师的糖……”
孩童单纯稚嫩的关心让陆思暖眼眶里的热气越涌越猛烈，她控制不住情绪地一把将季苗苗和沈言璟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大概是个大笨蛋……彻底的大笨蛋……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竟然两个月都没发现他们的真面目……”
“沈言璟，对不起……老师没有把你的提醒放在心上……还觉得你在闹别扭……对不起……对不起……”
紧绷压抑的情绪一旦宣泄，阵阵呜咽的声音就在短暂沉默后彻底爆发了开来。
2010年8月29日大雾
老师今天哭了。
老师已经知道院长他们都是坏人。
胸口好难受，怎么样才能让老师开心一点？
——沈言璟藏在枕头里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