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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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瘦猴他们已经把事情全都跟我讲了。”苏音问:“我只是不明白, 在京城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杀二皇子?”

    漆雍看着她,没有回答。

    半响,他转身道:“音音,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死了, 我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她一笑, 自言自语般回答:“有时候想起前尘往事, 我会觉得, 这一世我们应当都是来历劫的吧, 把前世没有斩断的孽缘都在这一世了结。”

    “所以, 如果你死了, 我也不会独活。”

    苏音双手撑在楼台上,望着远处的南方, 哪是生养她这一世的地方,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似乎从她决意跟随这个男人浪迹天涯的时候开始, 她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这是她的选择,她并不后悔。

    漆雍信仰坍塌的内心因她坚定的回答仿佛复苏了一些, 但却让他变得更加患得患失。

    她还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卑劣不堪。

    他是呼烈颜邪的血脉, 从根本上就是个残暴不仁的北夷人!他不能容忍任何男人觊觎她,听到轩辕澈用那样污秽的言辞淫想她, 就恨得立刻杀了他!一想到若他在朝廷昏官在构陷下就此伏法断头, 她有可能转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占有欲起兵谋反, 还逼死了忠直的祝老将军!

    边疆、百姓、兄弟,这些曾经他以为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在信仰坍塌后却无法给他任何挣扎的动力。

    只有她,只有她。

    这一刻内心仓惶凌乱的男人紧紧抱住她,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只要你还在。”

    只要她还在,他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苏音能感觉到男人内心的迷惘,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们出城去散散心吧,看看高山屏障,看看大漠孤烟,看看人世间的烟火红尘,或许你就不会这么烦扰了。”

    兵营里的一切都交给孔宴主持,苏音和漆雍二人骑马走出绥远城,观赏沿途风景,没有目的没有任何终点的任由马自由前行。

    绥远城是一座历史厚重且沧桑的边城,百姓们在常年的战乱中自有一套生存方式。

    如果有人问,既然这里常年战乱不宁,这一方百姓何不举家迁徙另择居地,这就是人对故土对家园的眷恋,他们世世代代生养在这个地方,即使战乱也成为了他们对乡土的常态记忆之一。

    黄土铸造的城墙看起来摇摇欲坠,守军一年又一年的加固,使它看起来有着年轮一样的颜色,这里的人们会吹一种叫做陶埙的乐器。

    这种埙吹出来的声音宽广低沉而浑厚、空灵又凄美,是独属于大漠边疆的奏乐,仿佛岁月的悲歌。

    随着远处传来悠扬的埙乐,马儿漫无目的的沿着黄沙土墙往前走着。

    黄昏时分,路的尽头出现一座村庄。

    村庄里传出别于埙乐苍凉的喜庆唢呐笙乐,一行迎亲队伍敲锣打鼓从村子的另一头过来,后头跟了不少抬着红布担子聘礼的挑夫和一群追逐嬉戏的小童。

    苏音和漆雍坐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几个村民发现了他们,热情的邀请他们进村:“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是第一个路过我们村子的。按照我们的习俗,倘若你们能够为今天的新人送上祝酒那他们将会得到永远的幸福!”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苏音笑起来,让漆雍策马随着村民门一起进入村落。

    举办婚事的是村落里一户普通人家,但全村的百姓都来帮忙,在土墙小院里摆上十来桌,亦杀猪宰羊开坛摆酒,就像吃流水筵一样,热闹极了。

    漆雍牵着苏音的手,随意在一桌落座,观看新婚新人行礼。

    新人在族中长老亲戚的见证下,彼此牵着同心结,拜高堂拜天地。

    年近百岁的族长展开古旧的婚书誓词对一对新人慈祥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炽尔昌,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新人虔诚的接过婚书,彼此互相许下携手一生的诺言。

    在所有村民的欢声笑语中,苏音和漆雍被这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代表习俗为他们送上祝酒,三杯酒饮下,便预示着余生白首同心花好月圆,最后这对新人在大家的笑闹拥簇下进入了洞房。

    这里的每个村民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笑脸,大家都端着陶碗纷纷向两位陌生而友好的客人敬酒,请他们品尝最好的食物,邀请他们一起欢歌载舞。

    漆雍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直至亥时,办喜事的村民一家热情挽留将他们安置在了农家小院偏房一间屋子休息。

    即便只是一间偏屋,这家主人仍旧贴了红‘囍’字剪纸贴在窗棂上,桌台上灯笼也换成了红纸和红烛,床榻蚊帐换洗一新,因客人入住,主人家还细心的送上了茶水和两碟喜糕。

    苏音看着这间简朴到寒酸的屋子,寥寥一张桌椅,床铺,一架洗手盆台,这样简陋的房间,却抵不过今晚四处喜庆气氛渲染,窗棂上那个大大的昭示白首之约的‘囍’字,令她也不禁会心一笑,心生向往。

    忽然身后贴上一具宽阔滚烫的胸膛,将她环腰抱住,带着酒气的粗重的气息喷撒在她颈侧,男人在她脸颊边蹭了蹭:“音音,将来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来参加,让你的父母双亲见证。”

    他抱着她轻轻晃了晃,望着烛光,构想着自己心中的画面:“那会是个空前盛大的婚典,十里红妆钟鼓齐鸣,红绢帛灯绵延数里,你是世上最美的新娘,我牵着你的手走在所有人瞩目里,三拜天地,互许余生,同偕白首。”

    苏音转过身来,看向他:“那我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如果做不到你说的那样,难道就不娶我了么?”

    漆雍摇头,双手抚着她脸庞,深情道:“当然不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她指了指屋子窗棂上那张大红的‘囍’字,桌台上两盏红色的灯笼,喜糕,喜酒,都有了。

    “即便没有那样盛大的婚礼,即便只是这样平凡的仪式,我也觉得很好。”

    苏音走过去,翻开扣在桌上的两个土坯茶杯,倒上两杯酒,递给漆雍,说:“我愿意嫁给你,不在乎盛大的婚礼华丽的典宴。日月为鉴天地为证,此心不渝,比什么仪式都更神圣。”

    漆雍一怔,接过酒盏,“音音……”

    苏音拉着他走到窗边对着天边月亮跪下,举起右手,誓道:“鸣凤锵锵,卜昌于世;夭桃灼灼,歌好百年。今苏氏有女音,泽泽阁姝,愿与漆雍结为夫妇,允称璧合珠联,克臻琴谐瑟调,增来鸿案之光,结此凤仪之好。寅筮吉辰,行合卺之礼。伏愿永结琴瑟,百年偕老。”

    说完,苏音转首看着漆雍。

    漆雍喉头涌动,绿眸闪动,深深凝视她良久,转首,抬手誓向月影,铿声道:“普天之下,万物如尘,唯汝是吾心头之珠,渗吾之骨,融吾之血,割舍不得!今有子漆雍,孑然落魄,愿与吾爱结为夫妻,永结琴瑟,百年偕老。爱她,护她,生生世世。”

    苏音抬眸,柔柔与他相视一笑,换臂交盏,喝下杯中合卺酒。

    “夫君。”

    她抬眸盯着他,一声含羞带涩的娇唤,让男人浑身一颤,心间充盈得心笙寇漾,放下酒杯靠近,大掌扣住她后脑便劈天盖地吻下来,带着微涩酒味的,狂烈的占有的,好似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

    衣帛遗地,帘帐落下。

    她倒在床榻上,翻身抬手贴在他火热的胸膛上,散落的长发像一泼瀑布垂下,清澄澈美眸染上的一丝氤氲,手指缓缓从最后一层里衣摩挲进去,忽而,手腕却被烫得惊人的男人一把握住,她抬头,撞进一双如墨翻涌的暗眸。

    男人喘气如牛,声嘶低哑:“音音,你再动,我就忍不住了。”

    她俯下身,张口含住男人的耳垂,声音柔媚:“傻瓜,谁要你忍了。……今晚,也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那股从耳垂传来的酥麻顺着漆雍尾骨往下,让他浑身一绷,再也忍不住地翻身一压,恨不能将身下这个迷他心神的女人溶入骨血。

    苏音抬手拆下他发髻,黑发散下,男人狂乱又霸道,他的亲吻却极近温柔,虔诚地不放过她身体每一存,大掌拂过的每一处都激起她的颤栗,半沉半浮间,她忍不住拱起身子,双手插入那颗在她秘密之处流连的黑发间,一声声抑制不住的低吟倾泻而出。

    男人在床第间总是能无师自通的。

    他大汗漓漓抬起头,吻住她,让已然软化成一滩水儿的女人媚眼朦胧的看着自己,挺身,与她融为一体。

    “嗯……”

    夜幕深沉,红烛罗帐,低吟渐浓……

    ———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摘自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