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62
眨眼，大年三十就来临了。
年夜饭是在外面订的海鲜大餐。
自从宁见薇父母分居后, 家里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年三十宁见薇在妈妈家过, 大年初一则去爸爸家。
这桌年夜饭, 是跟妈妈家的人一块吃的。
宁母是独生女, 但是外婆那一带兄弟姊妹有七八个, 每个人又有儿子女儿孙女孙儿, 人满满地凑了两大桌, 别提有多热闹了。
宁见薇坐在宁母旁边, 剥着一只濑尿虾，听着他们谈天说地——某某某家的表姐考上了什么双一流大学, 某某某家的表兄今年拿到了国外知名大学的offer，四月就要动身, 某某某家的叔叔在部队里升了官，现在已经是中校了，某某某家的小孩儿在上高中, 拿了全国化学竞赛的几等奖……
好像他们家族铺散开来, 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而二女们的努力，都展现在这些亲戚们洋溢着炫耀的脸上。
宁见薇这个年龄是比较尴尬的。同辈分的要么准备考大学、要么刚上大学，稍微大一些的, 已经结婚生子了，她是为数不多的单身之一。——大学毕业还没有男朋友，这第一印象, 已经在亲戚面前打上“大龄单身女青年”的标签了。
话题转着转着, 就到了宁见薇身上。
说话的是哪个姨婆, 家里两个女儿，小女儿十八岁就结婚，没上大学，嫁的是同学，家里特别有钱，二十岁生子，现在都在准备生第三胎了。
宁见薇记得以前通过宁母的手机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每天就是晒豪车别墅，到全世界去旅游，阔太生活过得自由且潇洒。
宁母还开过玩笑，说不读书就让她找个富豪嫁了。
“见薇还是没有找工作吗？男朋友也没有？刚好我有个同学的儿子，去年年底回国，是个海归的呢，人小伙子我见过，长得挺帅气，现在在外企工作，拿年薪的……而且小伙子人很干净，对待感情专一着呢……”
宁见薇低下头，生硬地回了句“谢谢，不需要”。
不就是在说她母亲离婚么？
这些亲戚，于宁见薇来说，都是陌生的一张脸。走出这个酒店，散到人群里，他们便不会再有交集了。
“我们薇薇现在在做编剧，男朋友也有，明年就带回家过年，不劳烦二姨您操心了，”身侧宁母悠悠开口，“倒是您家小女儿怎么没来吃年夜饭？”
宁母素来不喜这个二姨婆。二姨婆思想守旧古板，本就因为小女儿嫁了富豪，喜欢以高人一等的脸色看人，又瞧不起离异的她，连带宁见薇也一并被鄙视了。
二姨婆的脸色一变，扯笑道，“她在美国，跟夫家过年呢，回来不方便，春运人那么多，哪里买得到机票啊。”
其实吧，宁见薇倒是看得很清楚。二姨婆虽然总是吹她的小女儿，但她小女儿与她并不亲，不怎么跟这些亲戚交往，几乎不来参加家庭聚会——若是跟她妈妈亲，怎么说也要给妈妈些面子的。
这下打趣的对象就变成了二姨婆。
二姨婆尴尬不已，说了几句就不再说话，招呼大家专心吃饭了。
这桌海鲜大餐的味道的确不错，倘若只是单纯的吃饭，没有那么多煞风景的存在，该有多好啊。
年夜饭从下午开始吃，七点多的时候人陆陆续续散了。外公外婆不是东家，便也跟着回家去了。
等回了家后，外公打开电视调到了cctv1，等待着春晚的播出。外婆进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个红包出来，“囡囡，又大一岁了，这个给你。”
宁见薇上了大学以后，就几乎没有收到过来自亲戚的红包了。特别是大学毕业，步入社会，更不会有红包这种东西，外公外婆却是年年都要给的。
她连忙说着谢谢。
外婆抿嘴笑，“就当做你的零花钱。不管你是做什么工作，阿公阿婆永远都支持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回家看看。”
宁见薇乖乖点头。
不一会儿，又见宁母也拿了个红包。
两个红包都挺厚，宁见薇回到房间拆开来数了一下，外公外婆足足给了一千块，宁母是一千六。
家人……
这是家人。
电视机前的声音传来，春晚开始了。
她走过去，欲坐在沙发上，又收到了一条支付宝的消息。
段君珩转了1314给她。
钱是小钱。
心却不是。
于是，她径直往前走，穿越客厅，来到了阳台。
远远的可以看见广场。
新年的烟火一阵接一阵。
段君珩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听：“除夕快乐。”
她道：“除夕快乐。”
比起宁见薇这边只有电视机的声音，段君珩那边就热闹多了。
这才像是她想象之中的样子。
“你们那边在放烟火？”
“嗯，”宁见薇点头，远远地眺望，“烟火晚会。百姓是禁燃的。”
连他们都这样，帝都肯定早就禁止了。
果不其然，段君珩道，“是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玩过了。”
后面又响起小孩子的吵闹声。声音撕心裂肺，还带着哭腔，接着是母亲柔和的哄。
段君珩扶着额，皱眉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回家过年……这些小孩子太烦了。”
他家是别墅，过年都在他家过，每逢年三十晚上，一群亲戚围满了客厅，小孩子就在楼上楼下边跑边闹，有几年还整出过幺蛾子，撞坏了老爷子的明代花瓶，赔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人小孩子还摔了跤，大家都是亲戚，这个理说不清。
后来走廊上就没有放过什么名贵的物品了。
宁见薇颇有同感：“我也不喜欢小孩子。”
她不喜欢与人相处，特别是面对那些正处于成长期的孩子——俗称“熊”，完全束手无策。
尤其是他们闹起来的时候，宁见薇有多远跑多远，绝对不跟他们挨边。
连带所有的小孩子都一并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从前我妈妈会说我，现在不喜欢小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又听见他勾唇笑笑，“如果……是薇薇你生的孩子，我一定会很爱很爱。”
……
宁见薇闹了个大红脸，差一点就要把电话挂了。
因为他压着嗓音，幽幽地问：“宝贝，什么时候考虑一下？”
宁见薇慌乱地把话题引开：“还还还还还早呢！你都没有诚意！”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宁见薇低下头，抚摸着颈间的项链。
先前穿着很厚的衣服，项链也被遮住了。如今在家里，衣服领口没扣上，项链一下子就露了出来，吃饭的时候，宁母还在她的项链上停留了好几眼。
就连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也有个亲戚眼尖认出来，说里面的钻石是什么什么，价值不菲。
这倒是为宁见薇省去了很多麻烦——至少这条项链能够告诉他们，她是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的。哪怕没有拿得上台面的工作，也由不得他们来操心。
果然，便听见段君珩笑着说，“不早了，诚意一定会有的。”
宁见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你不去看春晚吗？”
小姑娘引走话题的方式很笨拙，段君珩笑笑，把房门推开，“外面太吵了，在房间看一样的。”
各大视频app都有同步直播。
其实他对看春晚不是那么感兴趣，但是，这已经成为一种过年的情怀，成了一件带有“年味”的活动了。——他的小姑娘也在看呢。
“那我也去啦，”宁见薇抱着已经滚烫的手机，搓了搓手，“拜拜！”
段君珩道：“好，拜拜。”
他的电脑停留在微博页面，一条拜年的微博正在编辑。
刚好新浪微博弹出来了一个许愿的活动。
如果，给你一次愿望成真的机会……
段君珩将微博上的那句话剪切，复制到了微博心愿里。
心愿发出的同一时刻，微博也跟着发出。
@段君珩v：希望今年的诚意充足。
有一句话他没有敢说，只是偷偷写在了备忘录里。
诚意充足，然后……读者们的太太，可以变成他的太太。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段夫人站在门口笑，“刚刚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打扰你，怎么，在跟你的小女朋友聊天？”
段君珩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带回来？”她问。
段君珩唇一扬，“可能是我走。”
段夫人摆摆手，“一样的一样的，我刚刚还收到她的拜年微信了呢，小姑娘人真不错。”
就在刚刚的年夜饭桌上，她已经把她的未来儿媳妇跟那些亲戚们吹了一遍了。
微博上那都是表面，只有从未来婆婆口里听到，那才是真的得到了认可。
“那我去看春晚了，”段君珩道，“妈妈再见。”
拜年微信。
宁见薇可是跟他打电话说新年好了呢，哼。
他一点也不嫉妒。
只希望他妈妈别把那所谓的“照片”传出去就好了——
“再见再见。”看见儿子关门的动作飞快，段夫人也无可奈何，转身投入进饭桌，“哎呀，我们再说说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