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罗德教授先自我介绍了一下。
顾一只听他说是异能工作室研究工作的负责人, 十分淡定地点头问好。
顾小鸟已经不是当年的顾小鸟了！
他已经膨胀了！不会再因为随便出现了一个神秘大佬, 就激动万分地跑去跟弥赛亚商量对策了！
然后就听罗德下一句道：“我是看着楼霄长大的……”
顾一只：“……”
顾一只身后的尾巴瞬间就疯狂摇了起来。
老教授注意到他明显一亮的眼神, 不由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继续道：“我这次跟楼霄来江城，也主要是为了从那块陨石上提取可以治疗他副作用的有效成分。”
顾一只殷勤点头：“辛苦您了！”
“不辛苦，”罗德话锋一转, “但我希望你知道——楼霄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顾一只微微顿了顿, 刚要点头说明自己其实是知道的, 却见罗德一抬手阻止他, 继续道：“我并不是单纯指楼霄的体质、异能或者副作用……你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他……”
老教授道：“我想告诉你, 楼霄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 其实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其实却缺乏正常人类的感情, 没有同理心, 无法对群体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
顾一只心道他哪里缺乏人类感情了，他刚刚才跟我表白！
顾一只明显有些不服气，罗德不得不直截了当道：“楼霄从青少年期就被诊断出了多重人格障碍，他拒绝治疗，甚至想用异能直接杀……”老教授顿了顿，道, “直接将医护人员赶出去。”
罗德怕顾小鸟不当回事，却又怕直接说出全部的真相会吓到他, 只得捡着不疼不痒的事举例。
“边缘性人格障碍, ”他道, “这是非常常见的一种人格障碍，患者在自我形象，心境，行为和人际交往中表现极为不稳定——自我身份认同紊乱，反复性地自我否定，经常陷入被抛弃的恐惧中，难以控制愤怒的情绪和破坏冲动……”
“哦……”顾一只没什么真实感，第一反应便是楼霄凶着脸要求自己呆在他身边，甚至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萌。
罗德道：“那个给你下ent的小男生……”
“钦宇？”顾一只莫名道，“他怎么了？”
罗德：“楼霄知道他喜欢你，从你们认识起便一直筹划着……给他一些教训。”
顾一只微怔……
一些教训？
老教授眼神暗了暗，低声一一细数了洛钦宇靠着lucky逃过去的那些“意外”——
掉下来的电扇和广告牌……突然滚水四溅的热水龙头……骤然断开的天台栏杆……
顾小鸟简直震惊了。
所以那些“死神来了”的意外事故，真的都是人为的？！而且始作俑者还是……楼霄？
这哪里是一些“教训”……如果洛钦宇没有lucky，分明是每件都能要人命！
罗德认真看着他：“楼霄对你不一样，是因为你是他的解药，是特别的……有一天那些附加效果消失了，你大概才能看到——魔王真正的样子。”
魔王真正的样子。
——楼霄眼神冰冷，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毫无感情地与他对视。
——满地躺倒着不断挣扎□□的黑衣人，断胳膊断腿，鲜血四溅，比比皆是。
——他身后那人甚至正中邪一般掐住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抵在树上，因为窒息而丑陋地伸长舌头，暴突的双眼中满是恐惧。
顾一只猛然捂住眼睛：“我……”
他眼神闪烁，终于再也无法忽视地，想起那天晚上，眼睁睁看着楼霄将人烧死的惨烈画面……
当时事发太突然，顾一只并没有看到楼霄是怎么动的手，便自我催眠那其实并不是楼霄做的，甚至说服自己楼霄之后的反击都只是正当防卫……
加之后来他受伤住院，大脑自动应激反应，下意识就将那晚所有血腥画面都在脑内打上了三层厚厚的马赛克。
说到底，顾一只即便再怎么在网络里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终究只是个青春向上的大一学生。
第一次眼睁睁看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失去生命，还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顾一只不可能不受到冲击。
直到这一刻，大风掀飞遮盖视野的那片叶子。
有些无法逃避的事实其实一直摆在眼前。
老教授叹了口气：“楼霄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你觉得你自己……真的有能力控制住他吗？”
罗德口干舌燥说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老教授自己也没谈过恋爱，都说爱情使人盲目，他还真怕自己告诉顾一只楼霄不正常后，顾一只反倒觉得“哇塞！简直酷炫，不明觉厉，有一点蛋蛋的吸引人！”然后反而更加不愿意离开楼霄了。
好在顾一只看起来三观还是很正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小鸟大人三观虽正，却长歪了一颗孤胆！
冲击当然是很冲击的……
但短暂的冲击过后，顾一只却很快便意识到——楼霄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炸|弹呐……顾一只脑补q版楼霄不断充气，最后“嘭”一声把整个江城夷为平地。
楼霄放大的帅脸近在咫尺。
他居高临下，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激荡成漩涡，将顾一只凶狠地拉入其中，沉到无法挣脱的最深处。
“……然后我喜欢上了你。”
我喜欢你。
顾一只惊吓过后第一个反应……反倒是有些心疼。
多重人格分裂，无法以同理心判断事物，缺乏同情心，自我否定，容易陷入愤怒的情绪……
怎么被说得好像都是楼霄的错似的？
楼霄明明才是最无辜的啊。
顾一只想了想，这些的确都是他跟楼霄之间可能存在的、有待协调的问题，但也并不是不能解决的……甚至于，很多都不是需要他一个人解决的。
“我不能控制住他，”顾一只脸色还是很差，却已经想明白了，“但如果他愿意为了我尝试控制自己，我也愿意为了他努力。”
罗德放了一大半的心卡在半途，差点没被哽出好歹！
老教授抬头与顾一只真挚的大眼睛对视……
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狼狈转头——之前劝他的时候私心居多，现在却是真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了。
顾一只明显非常清楚楼霄的危险性，也并不是那种天真到觉得楼霄什么都好的傻白甜，他会执意留在楼霄身边……大概真的只是因为喜欢。
甚至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喜欢一点。
罗德一瞬间简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再继续劝下去——楼霄这一辈子，还能再遇到一个这么喜欢他的人吗？
然而只是一瞬，老教授便又抛开了那些动摇。
他低声道：“可是楼霄似乎并不愿意。”
顾一只一怔。
罗德其实也有些奇怪，楼霄一向是不会瞻前顾后的，他原本就自傲，觉得所有问题都能一手掌控，即便有什么“意外”，对世界毫无兴趣的大魔王也根本不在乎。
就好似上次拿顾一只当诱饵——这种直白又自负的计划才像是楼霄的做事风格。
……而不是什么抛下做到一半的研究，给顾一只灌一碗robin，再率领大队人马落荒而逃一般打包回去。
罗德抿抿唇，道：“公司都已经收拾好了，楼霄今晚紧急要去处理的就是几个项目的收尾……而你——”
老教授道：“楼霄只希望你能忘记他，从此跟他再也没有交集。”
“你说什么？……”顾一只整个人都呆住了，“楼霄希望我……忘记他？！”
“他没有告诉你吗？”罗德道，“ent的副作用，以及……robin的事……”
顾一只茫然摇头。
“不应该啊……”罗德教授简单解释了robin的原理，想了想，“是不是robin出错了？你最近有意外忘记什么重要的事吗？”
顾一只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询问回忆，继而心神剧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确忘记了……
他还以为只是因为喝多了！……
但现在想想，忘得那么干净，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半杯红酒？
所以，楼霄从那天晚上，就准备要跟他一刀两断了吗？今天会那么严肃地解释，也并不是他一厢情愿以为的表白……
而是想告诉他——一切都只是药物导致的错觉。
楼霄只是因为ent的药物作用才会喜欢上自己的，并不是自愿。
他也从来没打算，要放任这份错误的喜欢。
顾一只心口发颤，双眼不自主地红了。
罗德教授看他表情就知道楼霄确实已经下过robin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别怪楼霄，这其实对你们两个人都好……我也跟你说了，楼霄就是这样的性格，偏执、冷漠、不近人情，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事都不会放在心上……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在意……”
罗德无奈摇摇头，道：“你别伤心，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你……”
然而老教授善意的劝慰在顾一只此刻听起来，却几乎好比一把把戳进心口的尖刀。
顾一只拼了命地想摇头反驳——
不是不是不是！你说的都不对！
楼霄不偏执不冷漠！他也有感情，也会笑会难过！
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然而所有辩驳都被那半杯robin堵在了喉头，像是一个无法撼动的铁证，落章下印，为他可笑的、不到一小时的“爱情”盖棺定论。
罗德教授还在劝他：“楼霄这次受伤，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最重的一次了……哪怕是他刚出生无法控制异能的时候都没有伤得这么重过，我当时都怀疑他熬不熬得过来……或许也是伤重才让他多想了……”
“您说什么？”顾一只茫然道，“楼霄受伤了？”
罗德教授一怔，这才意识到顾一只当初大概受伤过重失去了意识，并不清楚后面的事，他想了想，顿时察觉到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借口。
就是……对顾一只来说，可能有些残忍……
“楼霄当初……为了救你，受了很重的伤，”罗德教授思忖着，缓缓道，“他的异能失效了，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你，背后被砍了少说十数刀……我们到的时候，你们两满身满脸都是他的血，若不是楼霄体质特殊，根本等不到我们赶来……”
顾一只眼眸骤缩，难以置信道：“他的异能怎么会……？”
老教授抿了抿唇：“因为你的血。”
“因为你不仅可以帮楼霄消除副作用，甚至还能消除他的异能……”
“顾一只……”罗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压下心头不忍，一字一句捅下了那把带血的刀子。
“楼霄差一点点……就被你害死了。”
顾一只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炸开了，疼得他有点呼吸困难。
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重伤……
伤得太重才让他想多了……
差一点就被你害死……
只希望你能忘记他，从此跟他再也没有交集。
强大无匹的楼霄，从来游刃有余的楼霄……抱着他为他挡下那些刀削斧砍时，想的都是什么呢？
……是后悔吧？
怎么就一时被药物左右，不明不白地为这么个人丧命了呢？
所以才会一醒来，就想跟自己划清关系。
“我……对不起……”
顾一只努力想说点什么，向罗德保证不会再接近楼霄，保证自己不会再害他一次……半晌后却感觉脸颊一热，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眼眶的泪水骤然滚落下来。
顾一只终于崩溃了。
他的朝阳西沉、他的焰火熄灭、他的座头鲸落入深海……
半小时前那个激动到满床打滚的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傻子。
他可以为了爱情所向披靡。
但如果……从来就没有他自以为的狗屁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