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何蔓薇坐在教室里，脸色发青, 将书页翻得哗啦哗啦响。她周围三尺气场都是冷的, 连带着身边的印秋秋都不敢吭声。谁能想得到啊, 那天在水吧跳舞的那个漂亮妹子, 居然还真的是他们学校的！
那天黄毛他们男生的注意力就全都在那小美女身上，何蔓薇便已经很不开心了, 要不是印秋秋努力活跃气氛, 那场生日聚会只怕会不欢而散。可那时何蔓薇还没发作, 因为在那种地方打工的, 估计就是家境贫寒, 说不定就是隔壁职高的，和她没有竞争。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他们学校的, 还是比她小了一岁, 高二的。
高三一班, 黄毛几人倒是很兴奋：“缘分啊，今天我路过那家店, 老板说她辞掉兼职了, 我还很懊恼呢, 没想到就在我们学校，诶, 你说这么个小美女, 我们以前是眼瞎吗？怎么都没发现过？！”
黄毛也觉得很奇怪, 按道理说, 学校就这么巴掌大，一点儿风吹草动整个学校都会知道，没道理这小美女一直在他们学校，而他们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道理。
他由衷道：“的确是眼瞎，之前两年都白读了！”
“黄哥，要不要下课后去看看，认识一下？”
黄毛骚动了，挠了挠后脑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什么呢！不怕吓到人家？”
他就坐在时臻后头，见时臻对他们的话题漠不关心，没忍住哈哈笑着推了时臻一把：“时臻，你觉得呢？”
时臻蹙起眉尖，冷冷道：“无聊不无聊？”
黄毛觉得略尴尬，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继续和别人聊天了。
这边何蔓薇关注着时臻的动静，见时臻似乎对那女生丝毫不感兴趣，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事摊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当了两年多的校花了，突然横空跳出来个人，都说比你更漂亮……
她刷着论坛，瞧着底下的人纷纷问陈姣姣是哪个班的，不由得气又上来了，气得猛地扔了手机。
*
何蔓薇这边还只是忿忿不平，陈如诗却已经是愤怒得七窍生烟了。
她刷着论坛，不停用小号回复“也就那样吧，丑不拉叽的”、“楼主是没见过漂亮的人吗”、“我觉得很平庸”、“头身比例都不协调”。
却因为回复过多，被版主暂时封号了。
陈如诗输入好几遍验证码，都无法继续跟帖，脸色顿时发青。
不止如此，那个帖子里很快有人喷她：“你是红眼病吧，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你非得说人家不好看，你倒是上你自己的照片，让大家看看你有多好看啊？”
“你嫉妒的样子让我想起恶毒的继姐。”
“这个层主估计自己长得很丑，才不停喷妹子。”
陈如诗：“……”
陈如诗肺都快气炸了，两排牙齿搓得咯吱响，狠狠将手机塞进兜里。已经高三了，面前卷子堆得老高，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她压根没心思学习！
她起身冲去了厕所，经过洗手池的镜子时，看了眼自己。她的愤怒陡然前所未有！而此时此刻，她竟然不止是憎恶着陈姣姣，而是恨起了父母——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把自己生成陈姣姣那样？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能长成陈姣姣那样，她也愿意眼瞎！
放学后，陈如诗揣着兜里攒下来的压岁钱，狠了狠心，去学校外面的化妆品店买了一整套化妆工具，然后包在书包里，确认看不出来，这才偷偷摸摸回了家，进了房间，刚要把化妆品掏出来往床底下藏，外面就响起来陈母的声音：“如诗？”
陈如诗烦不胜烦，匆匆将东西藏好，才出去：“饭做好了？妈，我饿了！”
“还想着吃饭，你今天去找你妹妹没？”陈母迫切地问。
找个屁！陈如诗又愤怒又委屈，凭什么？现在陈姣姣傍上了个有钱男人，全家都得巴结她了吗？她陈如诗偏偏不乐意！
“我不会道歉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妈你怎么只说我一个人，你这是逼着我给她道歉吗？”
陈母登时怒了：“我就知道你没给你妹道歉，否则她也不会连续两天都没回来！”
“道歉有用吗？昨天爸去找她，不还是碰了一鼻子灰？妈，你以为现在的情况都怪谁？难道不该怪你吗？你要是对她好点，平时少偏心点，她会离家出走吗？会彻底和这个家离了心吗？”
陈如诗见陈母勃然变色的脸，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她抓起书包，便回房间，“砰”地摔上门。
“我是不会去道歉的，你要哄她回来，你就自己去！”
“反了你了！”陈母气得到处找笤帚，脸色青得发紫。
陈父拎着工具，从厂子里回来，神色疲倦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换鞋子。平时见这母女俩吵架，他肯定会拦着，但这两天，他半点心思也没有。
陈姣姣的那番话，像是什么刺一样扎进他心底，半点拔不出来，叫他昨晚一整夜睁着眼没睡。
一开始，他根本不理解，觉得陈姣姣未免太大题小做，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隔夜仇？这世间能有几对父母做到对孩子彻底一视同仁的……
可今早，他见陈姣姣那小床空空荡荡的，没忍住，掀开帘子坐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这张床原来这么硬，光是坐着，屁股就烙得难受。他心尖上立刻就痛了下，又躺上去躺了一会儿，却发现，双腿都伸不直……
而且客厅是连着阳台的，老小区，阳台没有窗户，清早各种嘈杂声、邻居吵架声，全都闹哄哄一团，炸在耳朵里，吵得不行。除此之外，老小区臭水沟的味道也会在清晨翻涌上来，钻入鼻尖，挥之不去。
他们和如诗如峰都是睡在房间，竟从来不知姣姣睡在客厅这几年，每天都是在这样的吵闹和臭味中醒过来。
而且冷，那是真的冷，床上就一床薄被，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冷。
陈父双手冻得冰冷，心尖忽然就被狠狠刺了一下，酸胀填满他的胸腔，他摸着硬邦邦的床板，瞅着天花板角落上的蛛丝网，哽咽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陡然就意识到，这几年对姣姣到底有多忽视了……
*
陈姣姣没有手机，还没意识到论坛上发生的事情。她只是忽然感觉上课间操的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变多了，这让她很不习惯。
不过她当了瞎子那么多年，也适应被人盯着看了，于是还是很自然地做完了课间操，和十九班同学一块儿回了教室。
她现在抓紧时间学习，下课除了上厕所，压根就不出去，这也就导致这层楼徘徊在走廊上，好奇地朝这边看，想瞧瞧十九班横空出世的美女到底长什么样子的人失去了机会。
陈姣姣从旧书店里找到了初中的课本，下课后、体育课，就一直坐在座位上，从开头一点点看，一点点做笔记。
她漏掉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初中的基础没立稳，才导致看高二的课本觉得很困难。如果要补的话，还真得从初中一点点补起。
她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懂一点知识点，就做两道题，如此往复，竟然也很快就将初一的课本翻了个一小半。毕竟到底只是初中的，对现在她的理解力而言，也算容易了。
这点成就让陈姣姣很是振奋，上辈子没能好好考上重点大学，这辈子一定要上重点大学！
班主任老李数次经过窗户口，平时严厉的视线都集中在后排的几个爱惹是生非的学生身上，这几次，却是忍不住落到了陈姣姣身上，目光里透着嘉许。其实老师最怕的不是笨孩子，而是玩世不恭压根不学的孩子。只要肯学，勤能补拙，没有什么不可能。
物理老师刚好从走廊上经过，凑过去顺着他视线瞧了眼，笑了声：“怎么，距离下次考试可只有半个月了，你觉得她进步会很大？”
老李听出来物理老师语气里的揶揄，挑眉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竟然不相信自己班上学生的潜力，这不是质疑自己的教学能力么，这谁能忍得了？便道：“要不要打赌？”
物理老师好笑问：“赌什么？我记得她上次还是年级一千多名吧？”
老李虽然觉得按照陈姣姣这架势下去，进步会非常惊人，但毕竟心里没有底，不敢开大了，于是道：“赌她至少会进年级前一千！”
物理老师“嗤”地笑出声来：“这我可不跟你赌，年级后头要想成绩上升，本就容易，越是前面，分数才越是集中，越不容易升名次。你要真想赌，不如赌大的，赌赌看她能不能进前五百，要是真进了，那还真说明你家赵老师有点厉害……”
李老师最见不得别人质疑赵老师的教学能力了，登时手掌往窗台上一拍，豪气道：“赌就赌，谁怕谁，到时候你输了你可要给我批一个星期的作业本！”
*
放学之后，陈姣姣去了李老师家里，正式开始了补课。
放学是五点多，补课到九点，公交车还没停运，刚好去时总家。
李老师的老婆赵慧清四十出头，泡面卷头发，法令纹有点重，看起来相当严肃的一个人，待陈姣姣一来，她便给了陈姣姣一套试卷做。
陈姣姣做完了，有点忐忑，她批改完了，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哗啦翻开初中课本，问都不问一句哪里不懂，就开始给陈姣姣补。
但是很快，陈姣姣发现，赵老师讲的，几乎全都是自己错的知识点、觉得含混不清的知识点。她几乎是一针见血地从那张试卷里找出了自己的知识缺陷。
听完她讲了半小时，陈姣姣简直又惊又喜，只觉得短短半小时，受益良多。
赵老师这才道：“其实这些知识你大多都懂，只是现在还不是很清晰，这几天我们先从头到尾捋一遍，把知识体系捋顺，到时候再攻克难一点的，就手到擒来了。”
陈姣姣连忙点头：“谢谢赵老师。”
“不用谢，你交了补课费的，何况你资质也不错。”赵老师端起茶杯，喝了口，淡淡道。
在客厅里的班主任老李却是惊讶极了，他这老婆教学严格至极，可从来没有夸过谁啊！但赵老师说的却的确是实话，她发现陈姣姣这丫头聪明就聪明在，很能够举一反三。
比如说给她讲的时候，根本不用多讲题，只需要借助一道题，给她把那个知识点讲明白，她就能迅速理解过来，一下子解出很多道类似的题，甚至是变形了的题！
这比起那些不开窍的学生，赵老师教起来可有成就感多了啊，乃至于已经到了时间，她还没忍住多给陈姣姣讲了点。末了还布置了作业，让陈姣姣明天写完，带来给她看。
别说是这么几道题的作业了，就算是一摞卷子的作业，陈姣姣也会熬夜写完，她对赵老师李老师感激得不得了！几天补课，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些知识的理解逐渐清晰起来，那种感觉跟气球一点点被填满没什么区别，很让人有满足感！
因此，这两天她除了上课，就是趴在桌子上埋头做题。芭蕾比赛的事情还早，当务之急先把近在咫尺的考试给过了。
她身边的书呆子都被她惊呆了，没想到陈姣姣眼睛好之后，这么刻苦努力，简直比她还要努力。于是也被她感染了，除了上厕所就是待在座位上拼命刷题。
时景昀公司的事情其实很忙，并非每天都会和陈姣姣见面。
他没再提出过让陈姣姣住进去，但这几天补完课陈姣姣再去他那里，都已经很晚了，于是第一晚陈姣姣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了一晚，第二天就发现二楼的一个客房被打扫好了，门也开着，钥匙放在床头柜边，似乎是随便她搬不搬进去。
陈姣姣这下不敢欲拒还迎了，小心脏雀跃了下，连忙把自己东西搬进去，迅速收拾好了。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她发现，时景昀变幻莫测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第二天早上甚至和她一块儿吃了早饭，才去的公司。
……
这几天陈姣姣相当累，即将统考。她很想考好，看看自己这阵子的拼命努力有没有取得进展，于是晚上给时景昀按摩完后，回到房间都还会熬夜到一两点，一天废掉几根笔芯，两三本草稿纸。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淋雨了缘故，这天早上到了学校，她便觉得有点头重脚轻的，喉咙也痛痛的。下课后李老师还特意叮嘱她注意身体，去医务室买点药。
陈姣姣点了点头，但也没当一回事。
她去食堂吃了点饭，和同桌一块儿。
这两天两人比拼着刷题，俨然已经成为了学习上的战友，书呆子同桌非常勤奋努力，可惜十九班压根找不到几个爱学习的人，他好不容易发现陈姣姣也和他一样刻苦，那哪能放过啊，还不得赶紧结成盟友，互相打气？
吃饭的时候同桌还拿了个小册子背单词，陈姣姣见了，居然有点感动，这也太努力了吧，她也凑过去看了眼单词，记住几个，再继续吃饭。
食堂不大，陈如诗平时也是在食堂吃，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一个人默默低头吃饭的陈姣姣现在居然也有人陪着了，不由得嘲讽冷笑一声，是啊，眼睛好了变漂亮了就是不一样！
她瞧见陈姣姣似乎在背单词，一副刻苦的样子，鼻子里更是发出哼声。
长相这件事没得整，但成绩上，陈姣姣绝对比不过她。
就她那个底子，能顺利考上个三本都不错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弥补之前错过的几年时间。反而是自己，一定能上重本，前途一片大好。想到这里，连日以来阴霾密布的陈如诗忽然好受点儿了。
对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脑子笨不还是考不上好大学！
她惦记着这几天因为生气而落下的功课，吃完饭也赶紧飞奔回教室了。
*
下午是自习课，陈姣姣眼皮子越来越重，她摸了摸额头，好像有点发烧，怪不得这么难受，中午买了药，也吃了，似乎没有用。
陈姣姣实在是难受得慌，忍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会儿。
却没想到，这么一睡，便再一次穿了时景昀身体里。她要是和时景昀待在一块儿，一个屋檐下，这种情况便极少发生，可一旦不在一块儿，便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将两人拉近一样，一旦她意识不清醒，便会穿到时景昀身体里。
陈姣姣惊了下。
因为时景昀正在公司，面前偌大的会议桌，似乎是刚开完会，走了会儿神，便被自己趁虚而入。
整片整片的落地窗看得陈姣姣瞠目结舌，窗外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她正要想办法回去，外头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传来助理的声音：“时总，传峰的总监来了，在咖啡间等着，现在去见吗？”
陈姣姣吓了一跳，她去见？她什么也不会？怎么办，怎么才能迅速回去？她简直慌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肯定没法在时景昀身体里睡着，那怎么回去啊？
助理没听到时景昀的声音，有些纳闷，推门进来。
却没想到，陈姣姣在见到助理时，一下子不由自主，身体好像便归还了给时景昀——下一秒，她在教室里醒过来，朦朦胧胧抬起头，还发着烧，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头重脚轻地扶着桌子起来，打算去接杯开水。
可……
下一秒眼前一黑，脚下软了过去。
“陈姣姣，你怎么了？”同桌被吓了一跳，和另外几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把陈姣姣扶起来。
……
助理见时总方才神情有点恍惚，变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了，却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神色就又立刻冷凌起来，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简直一头雾水：“时总，怎么了？对方还等着。”
时景昀却没理会，他摸了摸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烫得很，但显然不是他额头烫，好像是陈姣姣在发烧。
时景昀回想起早上陈姣姣离开时有些发黄的脸色，顿时皱眉。
“让他等着，不，干脆拖到明天，备车，去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