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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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遇上好事?

    “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奶奶给安抚了,还得了奶奶的赏,看来我让清溪护着你不过是多此一举。”林永星赞赏的看着拾娘,小心的把自己的那一丝钦佩给藏了起来――她已经很嚣张了,要是知道自己佩服她的话,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呢!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林永星一回来就问清溪今天发生的事情,清溪自然不会隐瞒,将事情大概的转述了一遍,当然,她不会说自己只不过轻描淡写的为拾娘说那么了一句话,而是说拾娘很厉害,自己都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末了,还强调了一声,说:“少爷,拾娘既会说话又能把握老太太的心思,几句话就说的老太太心花怒放,不但没有挑刺,反而对她和颜悦色的,这样的本事整个府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奴婢说您可能不爱听的话,就算没有奴婢,拾娘妹妹也一定可以顺顺畅畅的过关。”

    林永星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就这个问题和清溪说什么,而是主动让清溪把拾娘叫过来,然后让其他的人,包括清溪都退下,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说话。

    “是有点多事!”拾娘简单的回了一声,然后看着脸上笑容消失的林永星,道:“不过,如果没有大少爷提前和清溪打了招呼,让她护着奴婢一点,而她也在老太太面前为奴婢说了话,缓和了一下当时的气氛的话,老太太不一定会给奴婢说话的机会,而奴婢未必就能这般顺利的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得什么赏赐了。”

    这算不算给个巴掌塞个甜枣?林永星看着拾娘,想看看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换了一种方式埋汰自己,却只看到拾娘和平日一样平淡的表情,然后林永星心里舒服了,确定自己并不是多事,而是有人不好意思了。

    他呵呵一笑,没有继续为自己邀功,而是笑呵呵的开着玩笑道:“平时看你那么严肃的样子还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是个能说会道的,连奶奶都能被你给说笑了……唔,怪不得你对我那么的没上没下娘都不追究,还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一定是被你蛊惑了!”

    拾娘冷冷的白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清溪都已经在老太太面前说奴婢是个能说会道的了,奴婢难道还能藏拙,然后让清溪为奴婢出头到底吗?”

    林永星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拾娘好像对清溪很有意见一样,清溪今天帮了她,怎么没有得她的感激反倒遭了抱怨?是她难以讨好还是清溪做的不够好?

    “清溪做的不好吗?”林永星想到这里就直接问道,他是个心理很藏不住话的人,尤其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不愿意埋在心里。

    “只能说做的很有技巧,好不好的,奴婢不好评价,不过她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让老太太知道,奴婢是个巧言令色的,知道大少爷一开始很不喜欢奴婢,但是短短的一个多月却让您转变了态度,开始喜欢奴婢的侍候。或许可能是奴婢多心了,但是在这府里,奴婢人生地不熟,不得不把每个人的话细细的咂摸,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拾娘冷冷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再冷冷的道:“再说,清溪惯于说一套做一套,我也不得不防。”

    “你这是什么话?”林永星有些着恼,道:“什么叫做说一套做一套,清溪自来就是个心善的,她在我面前可从来没有说过谁的不好,之前我对你有意见,也都是她一再的劝说我,让我给你机会的。”

    “那么,奴婢想问问大少爷,听了清溪的话,你是觉得将奴婢留下来也无妨呢还是更不愿意留奴婢下来了?”在清院一个多月,拾娘已经摸清楚了清溪的小手段,说来也简单,对那种自认为没有威胁的,她会刻意的捧一下,说人的好话,一来可以让林永星以为她是个良善大度的,增加她在林永星心中的分量,二来却也可以让林永星错估其他人的能力,一旦做了错误,在林永星眼中就更加的不可原谅。但是对那些她觉得足已构成威胁的,她却会不予余力的打压,抢占她们的功劳,尽量不让她们单独出现在林永星面前,碧溪就被她这般对待。

    “这个……”林永星微微一怔,好像听了清溪的话还真的是让他越发的不喜欢拾娘留下来,更想把她撵出去了!

    “奴婢也就随口问问,大少爷没有必要非要回答。”看着林永星思索的样子,拾娘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念头,对于她来说,这已经够了,没有必要继续再下重药,免得过犹不及。她有技巧的转移话题,道:“大少爷,您可想知道奴婢今日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松的把老太太给逗笑了,然后轻松的过关的。”

    “我已经知道了!”林永星甩甩头,将脑子里的疑惑压下,看着拾娘道:“不就是你会说话,抓住了奶奶的喜好,顺着她说了些讨喜的话么?”

    “大少爷,奴婢虽然是第一次见老太太,但是奴婢可不认为老太太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讨好的。”拾娘摇摇头,如果老太太这么好忽悠的话,周妈妈不会特意过来提醒,而她也不会和碧溪联手,算计清溪为自己挡一挡了,她轻声道:“奴婢看老太太气色极好,眉宇间又有着淡淡的喜色,奴婢想,老太太这些日子定然遇上了什么好事,心情极好,所以才会被奴婢几句话逗笑了。”

    “遇上了什么好事?”林永星皱眉,然后摇摇头,道:“在寺里吃斋念佛,连个外人都见不着,能遇上什么好事?你肯定错了!”

    “要不然奴婢和大少爷打个赌?”拾娘带了几分慧黠的看着林永星,寺里看似清净,可是却不见得真是清净之地,相反,哪里才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

    听到打赌两个字,林永星就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忙不迭的摇头,道:“我才不和你打什么赌呢?你这个丫头怎么可能赌没有把握的事情呢,我才不上你的当。不过,你说奶奶会遇上了什么好事情呢,能让她回来都保持好心情?”

    “这个奴婢不敢说!”拾娘摇摇头,道:“或许是遇上了什么高僧大德,为老夫人指点迷津,为她解决了心头的忧虑,或许是在寺里遇上了多年没有联系的至交好友,也或许是无意中抽中了上上签,说她福寿连绵……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啊!”

    “高僧大德?她去的不过是城外的灵秀寺,虽然香火还算旺盛,可是庙小菩萨也小,哪里有什么高僧大德,奶奶去那里不过是为二叔一家求平安罢了!”林永星撇撇嘴,不过他心里也在嘀咕,每次从灵秀寺回来,奶奶的心情总是不大好,就算没事也要找点事情出来,这一次怎么会例外了呢?难不成真的遇上了什么好事情?

    第二十一章 消息

    林永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拾娘的那番话,让她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他也觉得林老太太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喜色,整个人精神很好,而她以往从寺院里吃斋回来之后,心情总是不大好,总是板着一张脸,让饭桌上的气氛都显得压抑起来。

    “娘,这些菜都是媳妇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您看看合不合您今天的胃口?”林太太说这话的时候陪了十二分的小心,每次老太太礼佛回来都会找自己的麻烦,她都已经习惯了。

    “不错,一看就知道你费了不少心思,换了个人哪里能够做的这么妥帖!”老太太的话让坐着的人都吃了一惊,都忍不住的将目光投向老太太,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老太太居然没有挑刺,更灵异的是她居然夸了林太太。

    “娘满意就好!”林老爷虽然觉得很惊讶,但是老太太不挑刺他心里自然是最欢喜的,他笑呵呵的道:“都来了,就开饭吧!娘,您不知道,您去了寺里吃斋念佛这段时间,我们都是各自随便吃一点,哪里有心思像今晚这样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饭。”

    “一家人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饭才热闹!”老太太也笑呵呵的,然后轻轻地瞟了一眼牵着林舒琴准备落座的齐姨娘,淡淡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你先回去吧!等吃完了饭我会让丫鬟婆子把永林和舒琴送回去的。”

    齐姨娘神色一僵,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老太太骤然之间会翻了脸,立在那里有些不好下台。

    林老爷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不过还是笑着对老太太道:“娘,您不是说一家人要坐在一起才热闹吗,怎么又让齐氏先回去呢?”

    “这里坐着的都是正经主子,哪里有她一个妾的位子?”老太太不以为然的道,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让齐姨娘上桌还是她的意思了一般,她冷淡的道:“要是让外人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们林家呢!”

    “奶奶,您不是说姨娘是良妾,又生了我们兄妹两个,有功于林家,也有资格做下来一起用饭吗?”林永林看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留也不好走也不好的齐姨娘,小脸上带了一丝忿色。齐姨娘对他教育的是很好,但也只是教他待人处事的礼貌,让他好好读书,为林家也为自己争口气而已理解,他好好读书可是他终究,至于内宅的那些事情,齐姨娘却是一点都没有教过他,更没有教过他这种时候要保持沉默,不能冒失的开口。

    林永林的话让老太太的脸一黑,狠狠地剜了齐姨娘一眼,转过头对林老爷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规矩,大人说话在一旁插嘴不说,还说些不顺耳的话。”

    “林儿,还不跪下给奶奶认错!”林老爷先是呵斥了林永林一声,然后不等林永林有什么反应,便陪着笑脸道:“娘,孩子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心疼姨娘,您就不要和他认真了!”

    林老太太看着接到齐姨娘的眼色,不甘不愿的起身跪下的林永林,没有好气的道:“还小?还不懂事?我看是教养的不好!这样吧,一直让他呆在齐姨娘身边也不是一回事,趁着还没有被人教歪了,把他早点和齐姨娘隔开了吧,姨娘原本就没有资格教养孩子!”

    老太太的话让林老爷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而齐姨娘更是脸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她用一双满是委屈的眼睛看着林老爷,眼中除了委屈还带着浓浓的祈求之色,不过她还没有忘记这是什么地方,又有些什么人,也只敢这样了。

    林太太轻轻地垂下眼睑,遮住了里面的深思,她不明白老太太今天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地,话语间都向着自己说话,是有事情要自己帮忙呢还是换了一种手段让自己和林老爷生隙?林太太暂时不敢确定,不过她衷心的希望是前者――现在的老太太已经是个很大的麻烦了,要是手段再多些的话,她真的会疲以应付了。

    “娘,饭菜都凉了,先吃饭,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慢慢商量吧!”林老爷的视线轻轻的扫过看不出心思的林太太,再看了看带了几分倔强和怨气的次子,道:“林儿,你也先起来,和你姨娘一道回去,好好的想想你今天错在哪里,想不通的话不准吃饭!”

    “是!”林永林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他现在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他要是再倔着的话,自己被责罚还是小事,老太太一定会迁怒姨娘,最让他忧心的是虎视眈眈的嫡母会把他和姨娘分开,姨娘说过,自己是她的命根子,要是离了自己,姨娘一定活不下去的。所以,林老爷这么一说,他就恭顺的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看着齐姨娘和林永林离开,林舒琴嘴巴一瘪,一声就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眼睛瞪着林太太,似乎这一切都是林太太造成的一样!

    林太太心里冷笑,她虽然不知道齐姨娘到底教了这对兄妹什么,但是她能够确定的是齐姨娘一定灌输了他们自己是坏人,要远着自己、提防自己害他们的思想,她现在懒得理会他们,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这般和嫡母生分吃亏的到底是谁了。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对林永林这个庶出的孙子老太太还有几分喜爱,也多了几分宽容和耐心,但是对林舒琴她是一点喜爱都没有,立刻没有好生气的呵斥一声,然后对林老爷道:“让人把她领走,不要在这里哭得我头疼!”

    林老爷叹气,好好的一顿饭还没有开始吃就已经让他胃口全无了,他挥挥手,林舒琴的奶娘忙不迭的上前牵着林舒琴去了,饭厅了终于安静下来。

    “老大家的,我看这两个孩子都被齐姨娘教的有些左姓,你该拿出嫡母的样子,把他们接到身边来好好的教养了。”虽然齐姨娘母子三人都走了,老太太还是放不过的道:“老大,我知道将两个孩子留在齐姨娘身边是你的主意,觉得把孩子留在生母身边会好一些,不过这件事情你考虑的很不周全,让人知道了还不埋汰你媳妇,说她容不小庶子庶女,气量狭小?”

    “娘,这两个孩子打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齐姨娘,这样忽然之间让他们离开齐姨娘,实在是仓促了些。”到了这个份上,林太太不能再保持缄默,她才不想养两个已经养不亲的庶子庶女,大家想不看不顺眼膈应是小事,万一两个人有个什么闪失,自己还要担罪责。

    “是啊,娘!晓芬说的没错,就算要将他们交给晓芬教养也需要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么一时半会。“林老爷也知道将庶子庶女养在齐姨娘身边不是长久之计,别的不说,让人知道了说他们不但是姨娘生的还是姨娘养的,以后婚事都不会太顺畅,但是要说把他们交给林太太,他也不是那么放心,老太太当年怎么对付妾室和庶子庶女的林老爷就算没有一清二楚,也知道大半,林太太比老太太精明厉害,要是林永林和林舒琴落在她的手里,养废了养残了或者干脆就养不大都是有可能的。

    “我只是和你说这件事情,让你放到心里去,没有说明天就让他们搬地方!”老太太说这件事情不过是为了向林太太示好,并不是想要插手这件事情,也不要林老爷立刻给她答复。

    “奶奶,别说那些烦心的事情了!”林永星一直冷眼旁观,看着老太太为难齐姨娘母子三人,见她这会说的差不多了,立刻笑着插话,道:“孙儿今天一见到奶奶,就觉得奶奶精神特别好,心情似乎也很不错,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逗奶奶开心了!奶奶在寺里吃斋念经,能遇上什么好事啊!”老太太嗔了一声,脸上立刻爬满了笑容,觉得这个孙子从来没有今天这么乖觉,这么会说话,她笑呵呵的道:“不过,奶奶在寺里倒是遇到了一个人,然后从她嘴里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还真被拾娘给说中了!林永星心里对拾娘再一次表示了佩服,脸上却堆满了笑容,问道:“什么好消息能让您看起来忽然间年轻了几十岁啊!能过给孙儿听听吗?”

    “当然可以,我原本也打算说给你们听的。”老太太呵呵一笑,道:“我在寺里遇到了老二媳妇的一个表姐,她和老二家的一直都很亲,这两年也没有断了联系,我啊,从她那里打听到了老二家的消息。”

    呃?林老爷和林太太都微微的一怔,二太太家就在望远城,这些年一直都说二太太和家里也没有什么联系,怎么会冒出一个知道他们消息的什么表姐呢?而林太太比林老爷想得更多了一些,她终于明白老太太态度大变的原因了。

    第二十二章 夫妻夜谈(上)

    “你说娘是什么意思?”自从用过晚饭,和林太太回了正房,林老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他看着同样有些头疼的林太太,想问问她的意见。

    “显而易见,娘是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忘了以前和二叔的不愉快,接纳二叔一家。”林太太不相信林老爷会猜不出林老太太的心思,那可是他亲娘啊!

    二太太的那位表姐告诉老太太,当年林二爷在京城活动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门路,捐了一个八品的县丞,不过那地方稍微远了些,所以没能及时将信息送回来。因为是耗尽家财才捐到了这个官,林二爷很珍惜,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一方的父母官,而他也确实是做的不错,就连两年前今上夺回皇位之后的大清洗都没有受到波及,林二爷依旧当他的县丞,甚至在今年年初任期满的时候,还得了上官的嘉奖推荐,要让他升迁。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林二爷带着一家妻儿再次回京城,等候吏部调令的时候,他的底细被人查了出来,说他的官不但是捐的,还是戾王任命的。既然和戾王扯上了关系,别说是升迁,就连回去继续当他的县丞都不可能了,好在他这几年也算是尽忠职守,只是革了他的职,并没有追究他附逆的罪行。

    林二爷受了这样的打击,一病不起,但是他知道京城并非久留之地,拖着病体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养病,现在病已经养的七七八八,没有什么大碍了,无处可取的林二爷只好带着妻儿返乡。

    人说近乡情怯,林二爷现在也是这样,原本只要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让他磨磨蹭蹭的走了两个月,每到一个地方都回去探亲访友,二太太的这位表姐就是他们探望的人之一,她说就林二爷的那速度,怎么着也要五六天才能回到望远城。

    听到这个消息,老太太虽然心疼幼子受的苦,但是心里却还是很开心的,她这几年吃斋念佛不就是为幼子一家求平安吗?只是,让她担心的是幼子回来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要知道当初林二爷可是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不管是铺面还是田产房产都买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而二太太的那位表姐也说了,林二爷的家财早已散尽,就连二太太的妆奁也被花得所剩无几了,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好意思回来。林二爷回来之后住什么地方,又靠什么过日子,都是问题!

    林老太太自己倒是有些私房,但是在分家的时候已经补贴了林二爷不少,剩下的并不多,就算是再把它们全部给了林二爷也不过能让他们一家过的宽裕一点,林老太太哪里舍得让幼子过那样的日子,但是要让林老爷救济的话……她真的不敢肯定大儿子愿意照拂幼子一家,就算愿意,是让他们过和以前一样的好日呢还是随意的丢个三瓜两枣,让他们饿不死也吃不饱的勉强熬着?

    林老爷是个孝顺的,这一点林老太太一直都知道,她也敢肯定,只要自己开口,林老爷一定会找个地方安顿林二爷一家,但是怎么个安顿却很有讲究,林老太太清楚这一点。而林老太太更清楚的是,林老爷对这个弟弟已经寒了心,安顿也好,以后照拂也罢,都可能是林太太出面。所以,在回家之前,老太太便已经打好了主意,要向林太太示好,也才有了饭桌上的那么一出。

    “尽释前嫌?接纳他们?”林老爷哼了一声,带着没有掩饰的怨恼和不屑,道:“我看不是接纳,而是接济!”

    听起来好像不一样,实际上还不就是一个意思吗?林太太掩住眼底的情绪,传话的不是说了吗,林二爷家财散尽得了官职没了,二太太的妆奁花的也差不多了,在外面实在是活不下去的才回来的,你这个当大哥的既然愿意接纳他们,那么自然要安顿他们,不说是让他们一家过得怎么好,但是也不能差太多,不是吗?

    当然,林二爷也是有骨气,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他不会主动开口,更不会落魄的回到望远城之后再来求着林老爷救济,所以才会冒出一个什么表姐,才会让老太太先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不就是想借着老太太,让老太太逼着林老爷主动接纳他们。当然,要是老太太能逼着林老爷主动迎他们回来那就更好了,里子面子都有了,以后还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在林府不走了。

    不过,林太太虽然已经猜到了老太太的心思,也猜到了林二爷的打算,但是她却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相信自己能够想到的,林老爷必然也能想到,而她也知道,林老爷在等自己开口,等自己说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是意思意思的在外面找一个宅子安顿了这一家子,还是把他们接回来,或者干脆不管他们,但是林太太却不准备开口,更不想为林老爷做什么决定――不管林老爷现在是什么心思想法,那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但是自己却不能,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拿这个来说自己不贤惠,气量狭小,连小叔子一家都容不小。

    林太太的沉默让林老爷有些不自在,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不得已的问道:“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是找个地方安顿了他们还是把他们给接回来暂住一段时间?”

    “老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有什么意见?二叔家毕竟独门独户的过了好多年了,已经习惯了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找个大宅子安顿了他们是个好主意。”林太太笑笑,看着林老爷眼睛一亮,知道他不想让林二爷一家回府一起过日子,而她没等林老爷说话,又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二叔家一家子在外这么多年,一定遇上了不少的事情,这次回来或许更希望和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说,也能好好的孝敬娘。”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林老爷郁闷地看了林太太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晓芬,我觉得你变了好多,你以前有什么都会直接和我说,而现在却总是说半截留半截,或者干脆说一大通却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以前过的是两口子相濡以沫的日子,自然是夫妻齐心,什么都为他。为这个家着想,而现在多了齐姨娘,多了庶子庶女,再不留个心眼的话,不是给人抓把柄吗?林太太心里冷笑,脸上却不显,而是淡淡的呛了林老爷一声,道:“老爷,我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虽然略识得几个字,却也只会打个算盘,没有什么见识。以前那是强逞能,而现在,年纪大了,知道自己不如人也就不逞那个强了!”

    “晓芬,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林老爷很郁闷,他知道林太太这是故意在挤兑自己,他不就是和她吵过一次,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只知道宠着儿女却不知道好好的教养他们吗?就那么一次她就记恨了!林老爷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们夫妻成亲这么多年就吵了这么一次,林太太才会记恨到现在,要是他们天天吵闹的话,林太太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

    “我知道这不是赌气的时候!”看着林老爷的样子,林太太心一软,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老爷,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最主要还是要看娘的意思,要是娘做了决定,你能说不吗?反正我是不敢的,二叔家离开望远城的这五年,我已经受够了娘的各种刁难,我真的是怕了!”

    “可不是!”林太太的话说到了林老爷的心坎上,是啊,他们就算拿了主意,老太太不同意,还不是等于零,到时候让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反倒更糟。他恨恨的道:“我打小就知道娘偏疼二弟,可是再怎么偏心也要有个尺度啊!可是你看看她……唉,要是二弟一家子真的住回来的话,这家里定然不得安宁。晓芬,我直接说了吧,我是不想让二弟一家回来住的。”

    “这个……我尽量试探一些娘的口气,然后看看能不能在顾全娘的心情的情况下,不让二叔住回来吧!不过,说实话,我看希望不大,娘原本就偏疼二叔,现在恐怕更偏着了!”林太太叹了一句,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二叔举家上京的时候,不是把分给他住的宅院也给卖了吗?老爷可知道那个宅子现在的主子是哪一家?如果能够把那宅子买回来的话,或许二叔一家会更愿意住哪里呢!”

    林太太这话里有了更多的意思,当年林二爷分家的时候,老太太拿捏着林老爷硬是为他置办了一个五进的大宅子,还带了一个不小的花园,虽然比起林家的祖宅稍小了一点,但是里面的屋舍精致,算是林二爷得的最值钱的一处产业了。林二爷离开望远城的时候把它也给卖了出去,但是中间转了几道手之后,却又有落到了林老爷手里,而林老爷到手之后,并没有和家人说起,而是把那里让给了齐姨娘那个现在都还只是个秀才的爹住。当然,这件事情他是瞒着家里人的,他知道这件事情要是闹开了的话,别说是林太太会和他闹,老太太也绝对会闹得家宅不宁.

    第二十三章夫妻夜谈(下)

    “这个……”林老爷看着林太太,第一反应是林太太知道了这桩事,但是林太太的表情也不不像,似乎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他微微顿了顿,带了一些不好意思的道:“晓芬,那处宅子现在是我们的产业。”

    “那就好办了!”林太太颇有些惊喜,欢喜的笑着道,道:“明儿我就去找娘,和娘商议这件事情,看看娘的意思,如果娘非要将二叔接回来的话,我就和她说那个宅子的事情,或许能让娘改了口风,如果娘没有接二叔一家回来的意思,我也不提这件事情,你看可好?”

    “那宅子齐姨娘的爹娘住着。”尽管觉得难以启齿,但是林老爷还是把话给说出来了,虽然当初说的是让他们暂时住一段时间,但是住进去之后,齐秀才就没有要搬出来的意思,让他现在把人给赶出来,他是做不到的。

    “你……”林太太似乎深受打击一般,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愣愣的看了林老爷半响,然后伤心的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但眼眶中却有了泪意。

    “晓芬,我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和你商量一声,可是你也知道,齐姨娘家那破宅子实在是住不得人……”林老爷难堪的解释道,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他都做错了,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真把齐秀才当岳父了啊!”林太太带了讥讽的道:“比起齐姨娘来,我这个当女儿的可真够不孝的,别说是给我爹娘什么大宅子当礼物,就连在跟前尽孝都没有!”

    “晓芬,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应该知道,齐氏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林老爷更难堪了,但是他自己理屈,只能陪着笑脸。

    “可是现在看来,是我比不上她!”林太太似乎被这件事给打击到了,她摇摇头,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道:“这件事情我不管了,明儿,我就带着舒雅回赣城去,我都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娘家了,也该回去在爹娘面前尽尽孝了!”

    “你……”林老爷气极,他不敢确定林太太是当真被气到想撒手不管还是说赌气的话,但是他知道,林太太要是撒手的话,他只会更头疼,他看着林太太,道:“你现在回去家里怎么办?就算是要耍小性子,你也该分清时候啊!”

    “我分不清时候?是,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自个的身份,分不清场合时间!”林太太声音拔高,怒道:“既然这样,就让那个得体大方,知书达理的处理这件事情好了,做什么找我商量!”

    “不可理喻!”林老爷知道这件事情自己理亏,但是他怎么都不愿意在林太太面前服软,这事关男人的脸面问题,他气道:“你是我的正室,是林家的女主人,我不找你商量找谁商量?齐姨娘吗?她是善解人意,是知书达理,但是你别忘了她是妾!”

    “我没有忘记她的身份,忘了她的身份的是你,而且好把她宠得忘了自己的身份,肖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林太太越发的恼怒起来,道:“哪个男人会把那么一栋大宅子给妾室的爹娘去住?你说,这件事情要是让人知道了,人家会怎么看?那些个夫人还不笑死我,说我这个患难与共的妻子连个妾都不如?还是你就是觉得我比不上她?没有她年轻,没有她上得了台面,连教导孩子都不如她?”

    “你别气了!”患难与共这个词让林老爷和软了一些,他真是糊涂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是个软和的,又怎么可能为不去了!”

    林太太话里的怒意所有的人都听出来的,侍书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她却没有离开,而是道:“老爷,要是能够挨得住的话,姨娘也不会让奴婢过来打扰你和太太……”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林老爷忽然觉得有些腻烦,齐姨娘确实是有心绞痛的毛病,但是极少发病,这不过是齐姨娘惯用的借口罢了,这一点别说林太太知道,林老爷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过,以前林老爷就算知道这不过是齐姨娘想把自己揽过去的借口,也会把它当真,然后顺势过去齐姨娘院子里,但是这会,他也觉得齐姨娘持宠生娇,这个时候不但不体谅一下他,还在旁边添乱了。

    他撑住这个家呢?他拍拍林太太的手,道:“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等二弟的这桩事情完了之后我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林太太勉强的点点头,算是把林老爷的话听进去了,然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挤出一个笑容,可是还没有等她说话,王妈妈就在门外轻声道:“老爷,太太,齐姨娘身边的侍书来了,说齐姨娘病了,求老爷过去看一眼!”

    病了?刚刚还是一副红光满脸的样子,这会儿就病了?这病的还真及时啊!不过,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凡受了委屈,齐姨娘总是会病一场,更别说今天这委屈还大呢!

    王妈妈的话音一落,林老爷就听到侍书熟悉的声音,道:“老爷,姨娘心绞痛又犯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滚,三少爷和四姑娘都被吓坏了!”

    “又是心绞痛啊!”林太太冷笑一声,道:“每次都是那这个当借口,她不烦我都烦了!侍书,回去告诉齐姨娘,真要病了的话就老老实实地休养,我让人这就去请大夫,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至于老爷,他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还是    侍书没有想到林老爷会这样说,呆愣住了,一旁的丫鬟婆子见状,立刻一窝蜂的上去,把侍书给撵了出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真是像你说的,被我给宠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林老爷看着有些诧异的林太太,尴尬的笑笑,然后道:“我们不管她,还是商量怎么处理二弟回来的这件事情吧!”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怎么商量都没用,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娘的意思。”林太太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觉得现在怎么商量都没也用,她再摇摇头,道:“算了,你还是去看看齐姨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虽然我不大相信她真的是犯病了,可是她都派人过来请你了,你不去也有些不近人情。”

    “你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有,我还是不去了!”林老爷摇摇头,林太太的气还没有消,他可不想再惹她生气,齐姨娘那里明天再抽个空过去一下就好。

    “我那不是生气吗?总是那这个当借口,也不想想还有孩子们在身边呢!都说为母则强,她当了娘之后反倒更弱不禁风了!”林太太摇摇头,然后道:“今天娘无缘无故的把他们母子三人训斥了一顿,心里应该都觉得委屈,尤其是两个孩子肯定还在难过着,你去安慰一下也好!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下不为例,下次再那这个当借口的话,可别怪我翻脸!”

    “你啊,就是刀子嘴一个!”林老爷摇摇头,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去,但是心里却又担心齐姨娘母子,尤其是担心林永林。

    “去吧!”林太太难得大方的道:“就算你不担心齐姨娘也得去看看永林、舒琴,他们这会难说还在哭着呢!”

    林老爷终究还是过去了,他一离开,林太太就收住了脸上的微笑,招过王妈妈,道:“你去把星儿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情要和他说,清溪那个丫头就不要带过来了,免得我们说了什么话,还没有过夜就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去了!”

    “是,太太!”王妈妈点点头,知道林太太这是想要嘱咐林永星一些事情。

    “唔,让他带着拾娘过来吧!那丫头有的时候倒挺有主意的,或许能给我个好主意!”说到清溪,林太太却不由的想起拾娘,才进府四五十天,她就已经给了自己好几次惊喜,或许这一次也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是,太太!”王妈妈又应了一声,而林太太再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要分负的了,这才挥挥手,王妈妈立刻去了。

    王妈妈出门后,另外一个深得林太太信任的陈姓婆子立刻凑上来,道:“太太,齐姨娘回去之后让人打听老太太为什么拿她作筏子了!”

    “你让人怎么说的?”林太太冷笑一声,看来齐姨娘还不笨,也发现了老太太的异常,只是她以为真的能打听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奴婢让人告诉她,不知道太太对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老太太才会拿她撒气,齐姨娘听了之后就病了。”陈妈妈恭敬的道,齐姨娘是不是真的犯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林太太冷冷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又沉默了一会,挥挥手,让陈妈妈下去,她现在最想的就是静静地呆上一会,好好的想想该怎么应对林二爷一家的回归带来的各种事情。

    不过,她没有安静多大的一会,林永星就带着拾娘过来了.

    第二十四章 升等

    “娘,您真的准备和奶奶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听了林太太简单的分析了林二爷可能有的打算和父母商议的大概内容,林永星皱紧了眉头,道:“我虽然记不得清楚二叔一家子是什么样子了,可是单凭奶奶这几年因为他们无缘无故的找您的麻烦,我就不同意他们回来住。再说,这些年风光的时候连个音信都没有,现在落魄了,还要让我们主动去巴着求着的帮他,这算什么啊!”

    林二爷一家还在望远城的时候,来往的就不多,林永星对他们的印象仅止于有这么一门亲戚,没有什么好或不好,但是他们走之后,林老太太因为是去了幼子一家的音信,总是找林太太的麻烦,故意捧着齐姨娘和林太太作对,让林老爷和林太太的关系越来越僵硬……这些事情林永星都是看在眼底的,对那个记不大清楚的二叔自然没有了好印象,就算有,那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一个当了官就不要娘的不孝子。

    更何况,就算林太太不说,他也知道林二爷一家要是回来了必然会带了无数的麻烦,尤其是偏心的林老太太必然会为了他们一家找事,想到以后的日子会有诸多纷扰,林永星就忍不住的皱眉――唔,最好还是不要理会偏心老太太的想法,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好。

    “那是自然,要不然的话你奶奶一定会闹得家宅不宁的!”林太太带了几分无奈的道,不过,她很快就笑着道:“但是,商量归商量,到最后到底怎么做却不一定会依着你奶奶,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分家十多年了,没有分了家还住在一起的道理啊!”

    “那奶奶……”林永星可不认为林老太太会顾及这个,她从来就不是个讲理的,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关系到二叔一家子。

    “我和你爹爹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你二叔家以前住的宅子买回来,或许你奶奶会选择让他们住回曾经熟悉的地方去,不过,不凑巧的是,那地方虽然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产业,却让齐姨娘的爹娘住进去了。我看你爹爹也很烦恼啊!”林太太叹了一口气,似乎也一样烦恼,但或许眼前的是自己的儿子,她没有戒备,所以她眼底的幸灾乐祸让拾娘看了个正着,拾娘先是不解,然后再一思量,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她敢肯定,齐姨娘的爹娘一住进那栋宅子,林太太便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装作被蒙在鼓里,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这招祸水东引使得很好啊!只是不知道齐姨娘会怎么接招呢?是体贴林老爷的难处,主动把宅子让出来,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让爹娘住着呢?那么一个宅子,齐姨娘舍得吗?就算她舍得,她的爹娘又愿意吗?好像还真的很难作抉择。更何况,就算是做出了抉择,要是让老太太和林二爷知道了这件事情,齐姨娘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唔,怪不得爹爹说这些内宅妇人或许不识字,或许没有什么眼界见识,但是却都有自己的手段,自己虽然聪慧,但真不一定就能应付得了,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爹真是……娘,您不能再这么容忍下去了,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林永星对林老爷这般宠齐姨娘很是不满,但是他最担心还是母亲的地位受到威胁,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宠妾灭妻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是有的。

    “这件事娘自有分寸!”林太太不知道林永星在担心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大笑――他姓林的要是敢宠妾灭妻的话,她姓陈的就敢谋杀亲夫,没有了爹,她和她的一双儿女依旧可以过好日子,但要是没有了自己,哼哼,那自己的儿女定然会被算计的没了活路,就算为了儿女着想,她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到目前为止,齐姨娘虽然蹦q得厉害,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要发现有一点点不好的苗头,她就能把她给掐了。

    “娘,您可别掉于轻心啊!”林永星劝说了一句,然后又道:“等二叔一家子回来之后,家里的事情也会烦杂起来,如果她到时候在浑水摸鱼的话……娘,二叔一家的事情您可别和奶奶对着干,要不然的话奶奶一定会事事为难你的。”

    “我知道了!”林太太笑笑,然后问进门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拾娘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趁着二叔一家子还没有回来之前把齐姨娘给收拾服帖了,免得她到时候添麻烦,还是不管她,由着她将水搅浑?”

    “太太不是已经做好了选择了吗?”拾娘不答反问,林府的这潭水现在还是清的,但很快就会变浑,搅浑这潭水的人很多,而林太太就是其中之一。浑水摸鱼,还不知道谁是鱼呢!

    “星儿,看看,拾娘可比你聪明多了!”林太太呵呵笑了起来,她知道拾娘定然看出了什么,能这么快就看出一些东西,她还真是聪明,比同龄的舒雅聪慧太多。想到这里,林太太笑着问道:“我总觉得好像还差了些什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算是问计吗?拾娘看着林太太,仔细的想了想,道:“奴婢对这些事情懂得不多,但是奴婢觉得齐姨娘应该会抓住机会,为老爷排忧解难,她或许会主动让出宅子,也或许会忍痛让三少爷和四姑娘搬出她的院子,到别的地方去住。毕竟,府里也就那么大,他们要事先把地方给占了的话,二老爷家要回来住就紧促了些。可是,这件事情却是老太太自己提出来的,老太太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聪明丫头!”拾娘的话让林太太眼睛一亮,这丫头嘴上说不懂,实际上却看得很清楚,她赞了一声,然后叹气道:“要不是你这丫头在星儿身边能够好好的督促他读书的话,我都要把你要回来了,你可比我身边的那些不争气的强多了。”

    “那是因为奴婢身在局外,看到的和她们不一样,要真是到了太太身边的话,或许就和她们一样了。”拾娘解释一声,她不是很舍得离开清院,毕竟跟在林永星身边才能让她实现自己一直谋求的东西,但是,到林太太身边对她来说同样有吸引力,林太太的手段和人情世故的处理都是她感兴趣和想要学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或许会很重要。

    “这话有道理!星儿啊,以后你到我这里来就带着拾娘好了,比起那个除了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外一无是处的清溪,娘更喜欢拾娘,她经常过来能和我说几句话,也能出个主意!”林太太笑起来,然后挥挥手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清院吧,这件事情你心里有底便好,不用插手。”

    “我知道了,娘!”林永星点点头,对林太太吩咐他带着拾娘出入并不反感,反正拾娘的那张丑脸他也看习惯了,不再觉得受不了。

    跟在林永星身后正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上脸上带了些许怒色的林老爷,林永星马上顿住脚步向林老爷问安,林老爷勉强地笑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是我叫星儿过来的!”林太太抢先一步接过话,带了些忧虑的道:“我想这几天家里可能会乱上一阵子,所以特意把星儿叫过来,让他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被烦心的事情影响到了学业……明年的二月他就该考童生了,我可不有什么事情干扰到他。”

    “嗯,星儿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林老爷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拾娘,赞许的道:“这个就是你不久前给星儿挑的丫鬟吧!嗯,不错,就是要这样的才不会让他读书分神!”

    这算赞扬吗?拾娘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而林永星呵的一声就笑了起来,对林老爷的话无比的赞同――他最近有一个习惯,犯困的时候多看拾娘的脸几眼,睡意马上就消失了,比古人的悬梁刺股还管用!

    “拾娘人聪慧,又识文断字,真正是个难得可贵的,要不是因为她爹爹去世,没有银钱安葬的话,也不会卖身为奴!”林太太笑了笑,然后道:“你还记得我放出去嫁人的红芍吧,榴花说她那姑爷之前得了拾娘她爹的不少指点……我想,拾娘就算是个愚钝的,有那么一个爹,定然也比别的人多些才学,这才把她留下来,安排到了清院。”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林老爷的眼光有了些变化,对拾娘也高看了几分――她应该比齐姨娘更有些墨水吧!

    “太太有些言过其实了!”拾娘轻轻地摇摇头,道:“先父生前一直病痛缠身,尤其是在望远城安家这两年更是如此,并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指点别人,不过是那些到家里借书的学子有什么疑问的时候,偶尔为他们解惑而已。”

    只是偶尔指点解惑?林老爷的眼睛一亮,对拾娘又高看了两分,不过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笑笑,对林太太道:“我看这个丫头不错,该好好的赏!”

    “我也觉得她是个好的,只是想着她进府的时间短,怕一再的奖赏让别人生嫉,反倒不美。不过,老爷这么说了,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升了她的等,让她当一等大丫鬟吧!”林太太笑呵呵的,提升拾娘是迟早的事情,早一点升等也好。

    第二十五章 林二爷归来(上)

    林家很热闹!不是一般的热闹!

    先是齐姨娘哭哭啼啼、万分不舍的和林太太说什么既然老太太都发话了,她也不能因为舍不得孩子把他们强留在身边,请林太太为他们选两个院子,让他们搬进去安置,林太太微微一沉吟,和林老爷商量了一声,便点头许可了。覀呡弇甠

    不过,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齐姨娘探视照顾,林太太将靠齐姨娘最近的两个院子分给了林永林和林舒琴,那是两个两进的院子,虽然比不上清院,但比林舒雅住的清趣院却也不差。说分给他们的当天上午,林太太就派人去好生打扫了一遍,还没有等她发话,连侍候的小丫鬟都还没有配齐,齐姨娘就主动的催着林永林两人搬了进去。林太太皱皱眉头,发作了齐姨娘一顿之后,才让人去找人牙子,准备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或许是因为拾娘的缘故,林太太把这单生意交给了郭槐家的。

    这一下,老太太不干了,她觉得齐姨娘这是在跟她作对――她的小儿子一家就要回来了,林二爷和林老爷不一样,人家是读书人,眠花宿柳那是风雅之事,红袖添香更是必不可少的,五年之前,这位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林二爷除了正房太太之外,有两房妾室,三个通房丫头。嫡子倒是只有一个,但是庶子庶女却有六七个,这五年必然又添了些人丁。

    老太太之前算过,如果林二爷一家回来的话,可能稍微拥挤了一些,但是却还是住得下的,但是被齐姨娘这么一弄,不止是拥挤一些的问题了,而是住不下了――林家倒是还有两处客房,但是林老太太是怎么都不会让林二爷一家住客房去的,住客房那不就表明了他们只是客人,不能久住,要搬出去的吗?

    所以,林老太太很生气,就算她身边的妈妈劝着她,说这可能是林太太给她和齐姨娘下的绊子,好借这个事情让她发作齐姨娘顺便和林老爷生隙,她也听不进去了,把齐姨娘叫到容熙院就是一顿骂,还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两个多时辰,谁求情都不让她起来,等齐姨娘挨不住晕倒了才让人把她送回去。

    见到被抬回去,面无血色,嘴唇发青的齐姨娘,林舒琴哭得稀里哗啦的,口不择言的乱骂了一通,却让容熙院的下人听到了,把话原原本本的禀告给了林老太太,原本对这个庶出的孙女就没有什么亲情的林老太太气得跳了起来,要不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了,给幼子回归带来麻烦的话,林老太太一定会把她狠狠的处罚一顿。亜璺砚卿而林永林从先生那里回去,知道这件事情也一样叫嚷了一番,不过说了什么却没有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

    林太太一面要安抚暴怒的林老太太,一边也要找大夫为齐姨娘诊治,忙得是团团转,不过,这种时候就显出她的本事来了。

    她先是把林二爷以前住的宅子收拾妥当,里面的东西该换的换,还刷新的也刷新,花木修剪,又添了些这个季节开得正艳的各式菊花,然后劝着林老太太去逛了一圈,回来之后,林老太太就拍板决定,让林二爷一家住那里去,免得回府住要看人脸色,受人的挤兑。林老爷知道老太太的决定之后,终于大松一口气,好好地夸了林太太一番,说还是她会办事,是他不可或缺的贤内助。

    至于为了讨好他,为他排忧解难才忍痛和子女分开的齐姨娘,却算是弄巧成拙了――原本说好了,让她等着老太太意动之后再提让林永林兄妹搬出去的事情,她却抢功一般的提前,差点坏了大事。而齐秀才搬出那宅子的事情更让林老爷看不上眼了,要不是他送了他们一个价值两百两银子的院子的话,他们可能那么干脆的搬走吗?就算是搬走,还不忘将那宅子里的好一点的家具搬走,让林太太又花了一笔钱置办家具什么的。反正,齐姨娘和她那个以前自命清高的爹自此之后,才林老爷眼中就落了一个贪财又愚笨的坏印象。

    当然,林太太在这些事情的背后有没有做什么手脚,又做了什么手脚,林老爷则一点都不关心,或许对他来说,林太太做点小动作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事情在她的掌握之中,没有出现意外就是可以原谅的,而齐姨娘没有本事让事情如自己所愿发展,却又要自作主张,那才是让人厌恶的。

    这些事情拾娘一部分是从丫鬟婆子们的嘴里知道的,自从林太太发了话,正式把她升做一等大丫鬟之后,伊莲她们几个虽然还是不服气,但眼见着连清溪的位置都已经受到了威胁,也老实了不少,更不会像之前那般将她排斥在外了,谈论那些事情的时候也没有背着她。而跟在林永星身边去正房的时候,偶尔也会听到林太太在处理某些事情,不知道是将她当成了自己人还是怎的,林太太对她并没有什么防备,从只言片语之中,拾娘猜测到了齐姨娘被算计得死死的事情,对林太太也更多了些佩服,自己也学了一个乖。

    或许是是赶巧了,也或许是林二爷早就派了人回来留意着林府的动静,那厢宅子才拾掇好,可以住人,这厢林二爷就带着妻妾儿女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知道林二爷一家即将回城的时候,林太太就派了林家的一位老管事带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到城门口候着,那位老管事对林二爷甚至林二爷身边侍候的小子都很熟悉,远远的见到那一队马车,都不用上前确认,就能够肯定他们的身份,招过身边的小厮,让他回府报信,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迎了上去。

    问过安,又寒暄了几句,老管事把林老太太,林老爷和林太太殷切的盼着他们回家的意思表达了之后,隐晦的告诉林二爷,他以前住的那栋宅子已经整理好了,林二爷一家随时可以住进去。然后又问林二爷是先回去洗去身上的风尘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呢还是给老太太请过安再回去安顿。

    林二爷只是贪心了些,却不是蠢人,这些年在外面,别的不说,见识倒是又长了几分。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林老爷的意思和态度。

    说实话,林二爷最想的还是回林家去住,或许挤了些,可是一大家子的嚼用就不用他担心了,但是他也知道,林老爷没有义务和责任管他,所以,在将自己一家自己将回归的消息传给林老太太之后,林二爷也派了人一直关注着林家的动静。内宅发生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是齐秀才住在他原来的那栋宅子,然后又从那里搬到了一个三进的院子,林太太让人将那里装修一番,老太太过去看了地方……

    这些事情他却是一清二楚的,然后他就知道,他回不去了,要不选择住回原来的家,要不然的话可能连这个宅子都不能到手。权衡了其中的利弊之后,林二爷决定还是依了兄长的意思,先抓住能够抓住的,其他的又慢慢地再作计较。

    所以,这老管事的话才说完,林二爷就呵呵的笑着,道:“我带着永禄先回去给娘磕头,别的人就先去休整一下再过去吧!”

    一听这话,老管事就放了大半的心,连连笑着道:“还是二老爷这主意好,又不会累到女眷又全了二老爷的孝心。老奴派几个人送二太太他们过去,那宅子上没有几个认识二太太,万一冲撞了了二太太和小主子们就不好了。”

    “嗯!”林二爷点点头,然后和第一辆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交代他们尽快过来之后,就带着他的嫡子,今年十二岁的林永禄和老管事一起回林府。

    才到了二门上,得了消息怎么都坐不住的林老太太就在林太太的搀扶下迎了上来,没等林二爷跪下去给他磕头,就抱住儿子,心啊肝啊的叫着,母子俩抱头痛哭起来,林太太站在一旁也不住用手帕抹泪,一副感人的重逢场面。

    好不容易,在林太太的劝慰下,林老太太才止住了眼泪,放开儿子,打量着眼前的林永禄。这孩子随着林二爷离开的时候才七岁,这五年又正好是孩子变化最大的时候,不但长高的很多,模样也和小的时候不大一样了,乍一看有些认不出来。

    孙子一辈中,林老太太最喜欢的自然是长孙林永星,但是对林永禄也很喜欢,毕竟他是自己最爱的儿子的嫡子,当下也把林永禄拉进怀里,心肝宝贝的哭喊了几声。和林二爷不一样,林永禄有些厌烦,神色淡淡的敷衍了几声,就挣扎了两下,挣脱了老太太的手之后,道:“奶奶,您就不要伤心了。我们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是啊!是啊!”林二爷不着痕迹的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凑上去,搀扶着老太太,道:“娘,儿子以后就在您身边尽孝,不会再离开您了,您就不要再伤心难过了!”

    “好!好!”林老太太点点头,总算是收住了眼泪,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除了林二爷父子之外,别的一个都不见,她立刻问道:“你媳妇和其他的人呢?怎么都不见?”

    “这一路过来,都上沾染了不少的风尘,儿子让她们先回去熟悉一下再过来给娘磕头,儿子是思念娘,等不及了才先过来的!”林二爷简单的交代了一声,顺便也表示了对林太太派人这般迎接他们的感激,不过是感激还是在给林太太上眼药就不好说了。

    林太太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要是在乎的话就不会那样做了,她微微一笑,对有些想要发怒的林老太太,道:“二叔真是的,虽然已经分了家,可是你还是老爷的亲弟弟,我这个当大嫂的怎么可能不多考虑一些呢?”

    林老太太把到嘴边的话有给咽了下去,是啊,他们已经分了家了,能够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心里叹了一口气,道:“现在什么都不说了,你们先去梳洗,梳洗整齐了,再来陪娘说说话!”

    第二十六章 林二爷归来(下)

    林二爷和林永禄梳洗干净之后,二太太也带着几个姨娘和孩子们过来给老太太请安来了,见了那一群人,林太太和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林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好在已经将他们一家安顿在了外面,要不然的话,这一大家子人可真是不小的负担啊!

    林二爷这五年又添了两房妾室,而他的妻妾们这五年又给他生了几个儿女,加上他之前的儿女,再减掉不幸夭折的,林二爷现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两个庶子和七个庶女,真要是让他们住进来了,林家还不乱了套?而且,林二爷的心性,加上老太太的偏心,说不准会一辈子赖着他们,甚至连这些看了都眼晕的侄儿侄女的婚事都得自家操办。亜璺砚卿

    林老太太看着那一群向她磕头的孙子孙女也傻了眼,她倒是想过林二爷这今年定然会添妾室通房和子女,但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更没有想到光是不满五岁的就有四个,看看那一堆孩子,再看看那两个千娇百媚的妾室,老太太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二太太道:“老二家的,这些年在外面还真是苦了你了。又要照顾老二,又要管这么一大家子人,真是不容易啊!”

    二太太眼眶一红,心里也酸楚起来,这五年在外面她确实是吃够了苦,尤其是内宅争斗之中,更是吃了不少亏,毕竟林二爷家中没有长辈坐镇,得宠的妾室,见风使舵的下人,不安分的丫鬟……没有一样不让她操心的。而林二爷却完全看不见她的苦处难处,更不会体贴她的辛劳,不但把那几个妾室宠得无法无天,挑衅自己的威信,自己整治她们一下,让她们立规矩,林二爷就心疼的护着,总是抱怨她不够大度,喜欢拈酸吃醋。要不是因为林二爷是个官迷,知道宠妾灭妻是官场大忌,容易被人抓住了弹劾的话,难说连正室的地位都保不住。

    所以,在知道混不下去的林二爷决定返乡的时候二太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回望远城好啊,回到望远城之后,家中有长辈坐镇,自己也能歇口气,然后再腾出手来狠狠地整治那几个小蹄子,让她们知道有些东西她们是没有资格妄想得到的。

    林太太冷眼看着这婆媳俩的互动,却是一点感动都没有,林二爷变成今天这般样子还不是让老太太给宠的,现在假惺惺的说声,等到林二爷的臭毛病再犯的时候,还不是向着她的宝贝儿子!

    “明儿让老二陪着你带着孩子回你娘家去看看,这么几年连个信都没有,你爹娘兄嫂们一定也很挂记,不顾这些妾室和庶子庶女的就别去添乱了!”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是真的关心二太太,看看那几个年轻貌美又会勾人的妾室,老太太这心里就不舒服起来。覀呡弇甠

    “媳妇知道了!”二太太点点头,她也算是个命苦的,十二岁的时候死了娘,她爹将原本就得宠的妾室扶正,那个女人也是个厉害的,上面揽着老爷,底下把自己的娘家侄女给二太太的嫡亲大哥当了妾室。家中都是继母说了算,就连对她还算好的嫂子也生生的被继母和妾室逼得难于容身,要不是牵挂着两个女儿的话,她可能干脆死了给人让路。二太太和家里的人一向不亲,也亲不起来,所以才会跟着林二爷一去五年连个信都没有。

    这边刚给老太太请过安问过礼,林家的大姑奶奶吴太太也带着儿女一道过来了,见了面难免又是抱头痛哭,又是相互安慰,好大一会之后,才收住眼泪,然后老太太说是要和儿女们好好的说说话,林太太便让丫鬟婆子们请少爷姑娘们出去溜达,去院子里看看花鸟什么的。

    这会已经是深秋,院子里的菊花还没有完全开败,另有几处种了些腊梅,红梅也已经是满树花苞,有的也绽放开来,倒也不乏可以看的景致。至于那些年幼的,林太太也让人将几处厢房收拾了出来,让人准备了些小玩意,可以让丫鬟们陪着在屋子里玩一会。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让人去清院留话,让林永星回来之后马上过去。

    “清溪,你留下,让拾娘跟我过去吧!”在清溪的侍候下换了一身衣衫,临出门的时候林永星看了一眼紧跟在身边的清溪,随口道,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拾娘跟在身边。拾娘和清溪不一样,跟在他身边出门的时候话极少,说出来的话也都不怎么顺耳,却很有用。尤其是在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拾娘总会恰到好处的给自己一盆冷水,虽然让他觉得郁闷,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拾娘那样做才是对的。

    清溪的脸色一白,不甘愿的咬着下唇,眼中带着泪意的点点头,看着拾娘带着迎春傲霜跟在林永星身后离开,眼中的恨意怎么都掩饰不住了。

    “清溪姐姐,看来少爷越发的器重拾娘了!”丹枫凑了过来,故意刺激着清溪的神经,道:“唉,这人啊,读过点儿书就是不一样,长得那么难看都能讨人欢喜。”

    “可不是!”伊莲和丹枫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一唱一和的,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她看着清溪已经挂不住笑容的脸,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拾娘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也不会像有些人随时笑盈盈的,可是为人做事却很厚道,不会抢别人的事情,更不会抢别人的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都说读书识字明理,我看还真是说的没错!”

    “是啊!”丹枫连忙应和,道:“要不然为什么不光是少爷越来越器重她,我们也越来越喜欢她,乐意跟她亲近呢?”

    清溪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可是做事却不怎么地道,平时不见得有多么勤快,可是林永星的事情却恨不得全部抢过来,不让别人多靠近半步,人家做的事情却总是揽在自己身上,让林永星以为这个院子就她一个人能干,别的都是些酒囊饭袋一般。而拾娘就不一样,该她做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要是她忙不过来,让人帮了忙,不一定会像清溪一样仿佛多么感觉一般,但是却会在林永星面前提一句,让林永星知道别的丫鬟也是勤快能干的,该别人做的事情,也不会随便插手,更不会占了别人的功劳,林永星现在渐渐的开始觉得,身边的丫鬟除了清溪以外,也并非一无是处,偶尔也会夸奖两句。

    清溪脸色难看,冷冷的道:“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我的事情都做完了!”丹枫回了她一句,然后笑盈盈的挽着伊莲的手,道:“昨儿拾娘说少爷经常看的几本书磨损的厉害,和我说要是有时间的话给少爷做两个书套,这会没什么事情,我们做这个去吧!”

    “好啊!”伊莲点点头,笑呵呵的道:“上次拾娘让我给少爷的扇子上打络子,少爷拿到之后可喜欢了,还特意把我叫过去了夸了几句,这次要是做好了,少爷一定也会夸奖!”

    看着丹枫和伊莲笑嘻嘻离开的背影,清溪的眼神暗了暗,冷冷的瞟了一眼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丫鬟,冷哼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有那么多的孩子?”林永星有些咋舌,他这二叔也太能生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养了这么多的妾室和孩子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才回来的。反正,二太太那位表姐的说辞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更不相信他这位二叔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含露数了好几遍,应该不会数错!”拾娘的声音平稳,道:“为了知道二爷家来人的情况,含露一直在容熙院附近晃悠,回去的时候脸都冻红了,小手更是冰冷冰冷的,轻舞吓得连忙给她熬姜汤灌了下去。”

    “含露这丫头长进了,以前可没有这么机灵,这么会做事!”林永星赞了一声,然后吩咐道:“我今天不是带了些小点心回来了吗?回去的时候记得让清溪拿一份给含露,当是对她的奖励,还有轻舞也一样,这丫头倒是个会心疼人的!”

    “含露一向都是很机灵,只是大少爷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拾娘不会说那是清溪有意的弱化了其他人的能力,她淡淡的道:“她人小,嘴巴又甜,打听消息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而且,含露也很细心,不管打听什么,总会多问几个人,免得出了什么差错,这一点别的姐妹都是比不上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永星嘀咕一声,道:“我知道我们院子里都是些好的,这个机灵,那个踏实能干……唔,拾娘啊,你说说看,你呢?你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这个少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拾娘淡淡地道:“长得难看,说话无趣,喜欢泼冷水,喜欢找麻烦……”

    拾娘的话让林永星有些讪讪的,这些都是他抱怨过的,抱怨的时候不觉得怎样,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令更觉得不自在的是迎春和傲霜的窃笑。他瞪了几个没上没下的丫鬟一眼,她们几个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吃吃的笑出声来。林永星有些无奈,只好把头扭到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却看到两个身影在不远的树下说话,男的体型修长,颇有些玉树临风的姿态,而女的娇憨可爱,一脸的甜美微笑,是那么的和谐,又那么的刺眼――

    第二十七章 表哥表妹

    “大哥,你臭着一张脸做什么?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林舒雅没好气的看着林永星,心里满是怨气――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表哥单独说一会儿话,偏偏却让大哥给撞见了,真是倒霉!

    “你身边的丫鬟呢?怎么一个都不见?”林永星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林舒雅,她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一举一动都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吗?居然连个丫鬟都不带就和表哥在那里说说笑笑的,也不怕被外人看见了传出去难听!

    “我嫌她们在一旁妨碍我和表哥说话,把她们撵走了!”林舒雅浑不在意的道,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林永星被林舒雅的态度气得够呛,他知道吴家和林家一样,世代经商,对男女之妨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是他更清楚的是林舒雅已经订了亲,而董家却是书香门第,对这些很是讲究,就是这些事情传不到董家人的耳朵里,自己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面对董祯毅啊!

    “我知道,但是表哥不是外人,没有必要那么讲究!”林舒雅不以为然的看着林永星,她和表哥不过是站在一起说说话而已,至于吗?

    “你……拾娘,你来说!我被气得脑子里全是浆糊,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林永星倒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话,而是担心自己被气得口不择言的乱说一气。

    “二姑娘,奴婢想您定然没有领会大少爷的意思。”拾娘本来是不想出这个风头的,她更喜欢躲在一旁看众生相,但是林永星都点了名,她也只能站出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一些,道:“古人训,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意思是男女七岁之后就应当有男女有别的意识,拉开彼此的距离,就连大少爷和您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也要遵循这样的古训,更不用说表少爷了!当然,在二姑娘心里或许表少爷和大少爷一样,都是自家兄长,是可以亲近的人,又是在自己家中,没有必要那么斤斤计较。亜璺砚卿但是,二姑娘也应该带着贴身的丫鬟,要不然的话,始终是不大妥当的。”

    “你闭嘴!”虽然林舒雅觉得拾娘的话比林永星的稍微顺耳一些,但是也听不进去,她斥了一声,然后道“你都说了是可以亲近的人,又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二姑娘,再亲近的人该避讳的时候也该避讳一二!”拾娘也不生气也不退缩,还是冷静的笑着道:“就算二姑娘觉得这没有什么,也要考虑老爷太太的想法?要是他们觉得这样不妥当,觉得您的行为不够端庄,以后把您约束得紧了不好,限制您和表少爷在任何场合见面更不好,您说可是?”

    “表弟,你的这个眼生的丫鬟其貌不扬,却是个牙尖嘴利又胆大包天的,连威胁的话都敢说出口啊!”站在一旁,似乎事不关己的吴家表少爷吴怀宇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话一出口就给拾娘定了一个罪名。

    “她充其量也就是心直口快了而已!”林永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吴怀宇这样的话会给拾娘带来怎样的麻烦,他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拾娘,然后再看了一眼眼神不善的林舒雅,淡淡地道:“我倒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直言不讳,表哥要是觉得不顺耳的话,我们不妨去姑母面前说道说道,看看是这些话说得过了呢还是某些人的举止过了些?”

    “这样的小事就没有必要闹到娘面前了吧!”吴怀宇打了一个呵呵,他倒不是担心自家娘亲怎么样,而是担心这件事情闹大了,林太太恼怒起来,真的像拾娘说的那样,干脆不让林舒雅和他在任何场合见面就不好了!

    “这是小事吗?不是说拾娘这丫头胆大包天的连威胁主子的话都敢说了吗?”林永星一点都不让的进逼。

    “不过是句玩笑话,想看看你这丫鬟是不是真的大胆,会不会被吓到而已!”吴怀宇暗地里咬牙,但脸上却只能带着笑,道“怎么,连开个玩笑都不可以吗?我们表兄弟什么时候生分到了这个地步了?”

    “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林永星也笑了起来,然后道:“我正要去容熙院给奶奶磕头,再给二叔请安,不知道表哥是不是和我一起过去呢?”

    “表哥才不去呢!”林舒雅不等吴怀宇说话,就冲口而出,她难得有机会和表哥这样好好的说一会儿话,怎么都不愿意让林永星把他给拉走。

    “表哥不去?”林永星笑笑,眼神却有些冰冷,道:“那么舒雅陪我一起过去吧!”

    “我和你一道过去好了!”吴怀宇给了林舒雅一个眼色,她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要是过去了还不被林太太发现异常。

    “哼!”林舒雅收到吴怀宇的暗示,她知道今天难得的机会已经被林永星给搅黄了,她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心里不但怨极了林永星,连刚刚说话的拾娘也恨上了。

    林永星看着林舒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娘好好的说说,不能让舒雅在这么不懂规矩下去了!

    “我们走吧!”吴怀宇心里也不痛快,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对林永星也多了些厌烦,但是这里是林家,不管他有多么的不耐烦,也只能忍住了。

    “表哥,我知道你打小就心疼舒雅,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对她比我这个亲哥哥还要好,但是,我们都长大了,该避讳的时候也需要避讳一二的。”林永星却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有些话说开了,他不希望这两个人再这样单独见面,对他们不好,对董祯毅也不公平。

    “表弟这是什么意思?”吴怀宇脸色一沉,不悦的看着林永星道:“表弟有话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表哥应该知道,舒雅和董祯毅已经订了亲,董家和我们两家不一样,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家风甚严,要是知道舒雅和你单独见面的话,一定会有想法的,而我不希望舒雅让人有任何不好的猜想。”林永星看着吴怀宇,他不相信吴怀宇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吴家不忌讳这么多,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吴怀宇已经十七岁,已经跟着姑父做生意了,这样的道理不可能不懂。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吴怀宇冷冷的看着林永星,然后道:“可是你就那么肯定董家那小子以后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当上大官吗?”

    “祯毅以后能否青云直上我管不着,我只能管我能管的。”林永星一点都不退让的看着吴怀宇,道:“林家和董家有婚约,不管祯毅能不能当上什么大官,舒雅都是要嫁到董家去的,还请表哥念在兄妹的情份上,多为舒雅考虑一下!”

    “我会的!”吴怀宇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挥了挥衣袖,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去办,表弟还是一个人去容熙院磕头请安吧!”

    说完,也不管林永星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或许是为了让林永星放心,他走的方向和林舒雅完全相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永星叹了一口气,然后吩咐道:“这件事情对什么人都不要提起,就当没有看见,知道了吗?”

    “是!”三个丫鬟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不是能开玩笑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唉~”林永星摇头叹气,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糟了,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大少爷,表少爷和姑娘并没有刻意的避着人,除了我们四个,或许还有别人看见了,如果少爷很不希望这件事情被传开的话,最好和太太说一声。”拾娘摇摇头,无奈的建议了一声。

    “我知道了!”林永星丧气的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拾娘,道:“你也别担心,我不会让舒雅为难你的!”

    “奴婢不担心!”拾娘笑笑,林舒雅肯定会找机会为难自己的,这一点想都不用想,但是她一定不敢明着来,只要多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唉~”林永星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妹妹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第二十八章 花琼

    林永星大踏步的进了容熙院的正厅,拾娘和迎春傲霜和打帘子的丫鬟说了一声,便退到一旁的小厢房去了,那里已经坐了等着主子出来的丫鬟婆子,拾娘随意的扫了一眼,却发现几乎都是生面孔,知道这些人应该都是林二爷家的丫鬟,三人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这位妹妹看起来面熟得很,只是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了!”刚坐下一小会,凳子都还没有坐热乎,就有人上前套近乎,她看着拾娘,脸上带了些疑惑和试探,眼中更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

    看着眼前这张宛如满月的圆脸,拾娘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嘴角挑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冷冷淡淡的道:“是吗?我倒是不记得曾经见过你!”

    “真没有见过?”圆脸丫鬟再看了拾娘一眼,然后打了个呵呵,道:“我真的是觉得妹妹面善的很,很像我的一个妹子,要是脸上没有这个胎记的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你想说什么?”拾娘冷了脸,声音也冷冷的道:“是觉得我的胎记碍了你的眼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还请你往后转,除了这个屋子,眼不见心不烦就是!”

    “妹妹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圆脸丫鬟连连摇手,眼中的探究却怎么都没有消失,眼珠子也一直盯在拾娘的脸上。

    “那么,还有什么指教吗?”拾娘的声音冷冰冰的,似乎被这个圆脸丫鬟激起了火气一样,脸色也是阴沉阴沉的。

    “那个……请问几位妹妹是那个院子侍候的?”圆脸丫鬟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也不怪她,而是拾娘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只是那个人没有拾娘脸上的这个吓人的胎记,还没有长开的时候就已经是清丽无双了,还不知道长大了又是怎样的美丽动人。

    “我们是清熙园的。她是拾娘,是我们大少爷身边最得意的大丫鬟,我叫迎春,这是傲霜,我们都是二等丫鬟!”拾娘脸色不虞,显然是不愿意和这个圆脸丫鬟说话的,迎春只好开口,不过她的语气也带着疏远,冷淡地问道:“这位姐姐看起来面生的很,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在二老爷家当差的?”

    “我是青姨娘跟前的大丫鬟花琼!”花琼思忖了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这三人的身份,然后也明白过来这三人都不是她能够得罪的,连忙亡羊补牢的笑着道:“我就说拾娘妹妹怎么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呢,原来是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啊!”

    “青姨娘?”迎春微微怔了怔,含露只打听到了林二爷有几个姨娘几个子女,但是具体的却还来不及一一打听,这青姨娘应该就是林二爷这几年才纳的妾室了吧!

    青姨娘?是青鸾吗?那个生就一副好容貌,有几分小聪明,一心一意想过上锦衣华食的好日子的人?拾娘心里微微的叹息一声,脸上还是一副冷然的样子,心思却飞远了去。覀呡弇甠

    “我们青姨娘可是老爷跟前最得意的人!”看到迎春疑惑的样子,花琼脸上带了些自豪,很有点自抬身价意味的道:“迎春妹妹可能不知道,我们青姨娘啊,人美,心好,又是个有才华的,别说是识文断字,就连琴棋书画都很精通呢?老爷对我们青姨娘好的不得了!”

    “是吗?”花琼的话迎春可不大相信,那个青姨娘要真个有她说的那么好,当正室娘子也有的是人抢,怎么可能给二老爷当妾?这府里的人眼睛都亮着呢!这二老爷原本就不是什么有钱有身份的主,现在更是为了当个官把家当都败干净了的,怎么可能有那么一个色色出众的姨娘。

    “我怎么可能骗姐姐呢?”花琼自然看出来迎春不相信自己的话,她连忙道:“我们老爷可是打算留在望远城好好的孝敬老太太的,以后大家可是要常来常往的,姐姐是大少爷眼前的红人儿,见我们青姨娘的机会多了去,我又怎么敢骗姐姐呢?”

    迎春听了这话就有些迟疑,难道那位青姨娘真的有那么好?难道二老爷这几年在外面其实风光得紧?她轻轻地拉了拉拾娘的衣襟,问道:“拾娘,你也是个读书识字见多识广的,你觉得青姨娘真的有那么好吗?”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拾娘冷冷的看着花琼,似乎还没有消气一般,然后带了些不一样的神色,道:“我倒是听说勋贵人家和名门世家的贵女便是这样的,不知道这青姨娘是不是出身名门呢?要是的话,委身为妾不止是委屈,简直是屈辱!”

    呃?花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她当然明白青姨娘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出身,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不等她回话,旁边便有人笑盈盈的道:“这位姐姐还真是目光如炬啊,这么一句话就知道有人隐瞒事实的夸夸其谈了!”

    “哦?这又是何解?”拾娘故作不解地看着发话的丫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林二爷另外某个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平时和花琼应该多有摩擦,所以特意过来落井下石来了。

    “这位姐姐可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虽然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可是身份却和名门扯不上半点关系,唔,岂止是扯不上关系,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这青姨娘啊,看起来倒是像书上讲的大家闺秀,长得好,又会识字又能弹弹唱唱的,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娼妇粉头一流!”那丫鬟一点都不留口德的道。

    “芳龄,你敢满嘴胡咧,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花琼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将起来,指着芳龄威胁着。

    “啧啧,除了撒泼以外,你还会做什么?”芳龄却是一点都没有把花琼的威胁放在眼中,冷笑着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我胡咧什么了吗?我这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担心大老爷家的姐姐们不知道你们主仆的真相,和你们靠近了,坏了自己的名声的话,我才没有心思说这些呢?青姨娘不过就是个暗门子出来的,而你呢?不但是暗门子出来的,还是个小叫花子出身,听你这样的人多说几句话都污了自己的耳朵。”

    “我撕了你!”花琼气得暴跳,虽然她的身份在林二爷府上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被人这样当着林府的人挑开,还是让她十分的羞恼,更主要的是她还想着能够到林府来侍候,芳龄的话无疑堵死了她的路。

    看着花琼不顾一切的和芳龄厮打起来,拾娘心里冷冷的一笑,拉着迎春傲霜往后退了几步,免得被不长眼睛的人误伤到了。

    “还不住手!”两人没有厮打几下,就有人上前呵斥一声,花琼和芳邻虽然都在气头上,但是发话的人显然积威很深,她们只能悻悻的分开,头发和衣裳都在厮打中散了开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呵斥两人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妈妈,她看看狼狈的两个人,骂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儿又是什么场合,你们可知道你们丢的不止是你们和你们姨娘的脸,连老爷夫人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陆妈妈,是花琼先动手的,我只是为了自保才还击的。”芳龄一边整理自己的仪表,一边还不忘为自己说话。

    “如果不是你满嘴胡咧的话我会动手吗?”花琼恨恨的瞪着芳龄,然后对陆妈妈道:“陆妈妈,今天闹得这一出都是芳龄的错,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都可以给你作证?”陆妈妈冷哼一声,很想一巴掌把她拍到一边去,免得在这里碍眼,但是陆妈妈也知道,那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虽然她看花琼不顺眼,可她是青姨娘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而青姨娘现在正得宠,她还不能真的把花琼给怎么着。不过,就这样轻轻放过花琼她却还是不大愿意,她冷冷的看了一圈,却看到拾娘三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这里,心里有些着恼,问道:“你们是哪一房的,怎么看起来眼生得很!”

    “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妈妈觉得眼生就对了!”迎春笑盈盈的问道:“我们是清院的,我们少爷刚进去给老太太请安,着我们姐妹在这里等他,没想到才进来这么一会子,就看了这么一出热闹。”

    原来是大大少爷身边的!陆妈妈立刻明白了拾娘三人的身份,心里更恨花琼和芳龄这两个不着四五的,但却也不好当着拾娘她们的面发落这两人,她只好冷了脸,道:“你们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陆妈妈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却知道花琼和芳龄在林府这么一闹,丢脸丢大了,不过要是这件事情和眼前的这三个丫鬟扯上了关系,那么还能挣回几分面子来。

    “妈妈,这两个人是在二老爷府上当差的,她们的性情想必妈妈心里很清楚,这里到底有是怎么一回事,妈妈心里应该有底才是,就算没有底,妈妈也可以问府上另外的姐姐,没有必要非要问我们!”拾娘轻轻地拉了一下迎春,迎春从善如流的退到她身后,拾娘的脸冷冰冰的,道:“妈妈要怎么处置发落她们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是请妈妈不要牵扯我们。”

    “你什么意思?”陆妈妈没想到自己的念头被人一下子就看破了,很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拾娘,道:“刚刚都还是好好的,你们一出现就闹了起来,我不问你们问谁?”

    “原来妈妈以为是我们的错,所以才问我们啊!”拾娘看着陆妈妈,脸上的冷意更重,道:“闹事的不问,却来追问我们,这就是二老爷家的规矩?真是长见识了啊!”

    陆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是林二爷的奶娘,林二爷分家之后内宅的事情她管的比二太太还要多,哪里被人这样顶过嘴。

    “还有,刚才听说了,这个花琼的出身实在是令人难以启齿,又是暗门子出来的,又是叫花子出身,就这样的人妈妈也敢带到府里来,还一个劲的冲着我们姐姐妹妹的乱称呼,真是……哼~”拾娘说这话的时候鄙夷的看了一眼花琼,道:“还拉着我说什么眼熟,说什么长得像她的一个妹子……不,是说我还不如她的什么妹子。这算什么,变相的侮辱我吗?妈妈,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答复,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听了拾娘的话,陆妈妈不用问,就知道花琼和芳龄为什么会闹起来了――定然是花琼和拾娘攀扯关系,和她有过节的芳龄却去捣乱,然后厮打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这两个一眼,看她回去怎么收拾她们。

    “迎春,傲霜,我们还是到外面等大少爷吧!外面是冷了一点,可好歹空气清爽,不像这里……”拾娘再轻轻地瞟了花琼一眼,没有把话说完,轻轻的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当先离开。

    迎春和傲霜也同样鄙夷的看了花琼一眼,迎春冷冷的道:“拾娘说的对,我们还是出去吧!我宁愿冻病了回去吃药,也不要在这里呆着了!这里真是污浊的可以!”

    第二十九章 前程往事(上)

    拾娘静静的躺在床上,她今天比往日更忙碌,也更疲倦,可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花琼那一张圆圆的脸就在她面前晃悠,晃得她心烦意燥。亜璺砚卿

    她原以为她这一辈子不会再见到花琼,那个曾经让她当成了亲人的大姐姐,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生死相依的人,那个在她看到一线曙光,以为可以脱离苦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向深渊的人……她原本以为跟着莫夫子离开了青陵郡,就不会再见到曾经熟悉的人,譬如花琼,譬如青鸾,再譬如大喜。

    可是没有想到,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时候,花琼会毫无预兆的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在……拾娘的手轻轻地抚上右脸,好在自己早就明白,长得美丽不是错,但是像自己这种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女子长得好看就是一种原罪,一种怀璧其罪的罪过,好在自己早就狠下心来,改变了可能让自己飞上枝头,但更可能毁了自己一生的容颜,要不然的话,今天被花琼撞见,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呢!

    拾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跟着莫夫子在望远城定居的这两年,她的生活安定、充实而又快乐,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曾经的那些困苦和悲伤,可是,今天遇到花琼,她才知道,她其实从来就没有忘却那些苦日子,只不过将它们埋在了心底最深处,而花琼的出现,不过是将它们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而已。

    五年前,五王之乱刚起的时候,她和花琼还有其他的十一二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儿相偕到了青陵郡。青陵郡是先皇的弟弟陵西王的封地,这位陵西王是先皇唯一的嫡亲弟弟,也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先皇在位的时候对他格外的照顾。这位王爷也是个聪明人,从来就不牵涉到朝政中去,除了奉旨进京之外的时间都在他的封地上做他的逍遥王爷。

    五王之乱始起,陵西王就和戾王,今上等人强调,他是中立,两不相帮的,不管是谁赢谁输都与他无关,他只做他的逍遥王爷,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能将兵火烧到他的封地,谁让他不得安宁,他也会让谁知道他的厉害。

    五王之乱中,像陵西王这样在固守自己的封地,守护着一方百姓过着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生活的王侯不止一个,但是有幸在五王之乱将起前,逃到这些地方的人却并不算很多,拾娘是其中的一个幸运儿,而花琼则是另外一个。她们和另外十一二个与她们年纪相仿,同样被亲人遗弃的女孩儿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她们一起渡过了最困难,最艰苦的三年。

    那个时候,拾娘年仅七岁,她的名字叫小喜,花琼,不,那个时候她可不叫花琼,而是叫花儿,一个简单,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名字,花儿也才九岁。花儿是小叫花群的头,而小喜则是小叫花群的智囊。

    花儿是那群女孩中年龄最大的一个,那群女孩都是她在前往青陵郡逃难的路上捡到的,小喜也一样。小喜不记得她是怎么遇上花儿的了,更不记得遇上花儿之前她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遗弃的――小喜在到青陵郡的那一个严冬不小心生病了,虽然只是小小的风寒,但是别说是找大夫看病抓药,就连温饱都无法保证,只能靠自己扛着。

    小喜的身体底子应该是很好的,她病了整整三天,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所有的人都放弃了,觉得她会像之前生病的同伴一样,就那么就死去的时候,她硬是扛过来了,但是也因为那一场高烧,小喜的脑子被烧坏了,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连她的名字都还是花儿告诉她的,同时,花儿还告诉她,她和她们一样,都是被亲人遗弃不要的可怜人。

    好在高烧只是让小喜记不得过往,并没有让小喜变成一个傻子,病好之后,她还是小群体中那个最有主意的人,她总是能够在困境中找到出路,她乞讨到的食物总是最多的,花儿手中为数不多的铜板大半都是她弄来的,是她建议花儿存贮食粮以备不时之需,而那些可以存储的食粮也大多数是她要到的。

    而花儿,比起小喜她是不够聪明,但是她最聪明的是愿意听小喜的话,她不但是小群体中年龄最大的那个,也是个子最高,力气最大的一个,因为两人的配合,她们这群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也渡过了那些艰难无比的日子,盼到了五王之乱初定,盼到了以为永远都盼不到的安宁生活。

    小喜那个时候都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她都已经谋划好了。她们那一群小叫花子都是女孩子,因为当了三年的乞丐,住的是青陵郡最破最烂的小庙,穿的衣衫也是褴褛不堪,刚刚可以蔽体,身上也都长满了虱子,因为这几年能够吃饱的时候很少,就算能吃饱,吃的也都是些残羹剩饭,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但是,小喜却知道,在污垢下面的小脸都不算很丑,只要梳洗干净了,也都能勉强算得上是清秀。

    小喜也知道,五王之乱波及很大,不管是一般的有钱人家,还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族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天下大定之后,那些人家会在短时间内努力的恢复元气,而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一批下人。只要找到一个还不算黑心的人牙子,她们这群女孩子就能自卖自身,到有钱人家去做下人,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出息,但混一个温饱是不成问题的――对于她们来说,能够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小喜的建议花儿是满心赞同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三年实在是太乱了,乱得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怎样,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意增添奴仆增添自己的麻烦的话,花儿早就自卖自身了。于是,花儿忍痛将所有的积蓄拿了出来,为所有的十三个女孩子都买了一身最便宜的衣裳,然后一起到河边将自己清洗干净,装扮一新――既然决定卖身为奴,那么最起码要有一个好卖相,不是吗?

    小喜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大家的未来谋划的时候,别人却在算计着她,而那个人就是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大喜。大喜看小喜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自从花儿捡到被遗弃的小喜,知道她也叫喜儿,然后为了区分她们两个,分别以大喜小喜称呼她们的时候,大喜就恨上了小喜――她的名字是她过世的奶奶给取的,那是大喜记忆中唯一疼爱她的人,要是奶奶在的话,大喜不会被狠心的父母丢弃,名字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可是小喜却把这唯一的念想给破坏了,所以,她心里最深处是怨恨着小喜的。

    原本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小喜,但是在看到清洗了一身的污垢,穿上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衫的小喜的时候,她就知道应该怎样做了――小喜是漂亮的,就算面黄肌瘦,就算是一身难看的粗布衣裳,也掩饰不住小喜那种不一般的气质和美丽。大喜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但是大喜能够肯定,小喜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比那些穿着绸缎衣裳,带着金银首饰,抹着胭脂花粉的有钱人家的女子还要好看。于是,她私底下和花儿合计,在小喜察觉之前,将小喜卖到了一处暗门子。

    拾娘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是自己视为姐姐的花儿说有话想要对自己单独讲,然后将自己从破庙引了出去,然后和躲在一旁的大喜一起合力将自己绑了起来,送进了暗门子,为的就是老鸨子许给她们的五两银子。花儿当时一定在想,有了这五两银子之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也是被大喜算计的人。

    看着从老鸨子手里拿了六两银子扬长而去的大喜,看着想要逃离,却被人死死按住的花儿,小喜只是叹了一口气,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在暗门子里的日子对于小喜而言是一种煎熬,她穿上了柔软美丽的衣裳,吃上了可口的、热腾腾的饭菜,甚至因为她难得一见的容貌和气质,老鸨子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侍候……按理来说,过了三年饥寒交迫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应该是天堂,可是对于小喜来说,那样的日子比在生存中挣扎还要痛苦,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有一种她虽然记不起来,却刻在骨子里,想要遗忘都不能的骄傲让她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处境。

    但是,小喜却从来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她乖巧的任由着老鸨子摆布,照着她的安排学歌舞,学琴艺,学仪态……不但学得快,而且学得很好,将暗门子里所有的,不管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的姑娘都给比了下去。老鸨子曾经深深地叹息过――她要是再大一点该多好,那样的话她现在就是自己的摇钱树,让自己日进斗金的梦想马上就实现。不过,老鸨子也不着急,她相信,小喜迟早都会是一棵最赚钱的摇钱树。

    而小喜也不着急,她一边温顺乖巧的听从着老鸨子的安排,她知道自己还年幼,自己表现的越是出色,老鸨子就越不会糟践自己,而另一边,她却在寻找着机会,一个让自己逃离这里的机会,如果不能逃离,那么就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干干净净投胎的机会吧!

    机会总是会有的,如果没有,那么就要找时机为自己创造一个,而她从来就不缺乏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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