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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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前尘往事(下)

    或许是小喜的温顺乖巧迷惑了老鸨子,也或许是老鸨子知道,小喜不过是个被遗弃,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就算想逃都无处可逃,对小喜的看管并不算很严,当小喜第一次提出想去借着寺庙上香的机会出去溜达一圈的时候,老鸨子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当然,她也没有掉以轻心,派了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和平日里照顾侍候小喜的丫鬟一起跟随。覀呡弇甠

    第一次出门,小喜自然不会想着逃走,她除了在寺庙里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举动,回来之后,不但对老鸨子感激有加,学起那些功课来也更认真了,这让老鸨子对她越发的放心起来,在一个月后,她第二次提出请求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

    当然,小喜也没有把握这样的机会逃走,她知道自己现在不但身无分文,更无处可去,必须要仔细筹划才可以,所谓的到寺庙上香不过是养成一个习惯,一个让老鸨子隔一段时间就让她出门一趟的习惯,而她做了长远的打算,准备花两年的时间慢慢的谋划着逃走。

    但是,计划永远是比不上变化的。小喜第三次去寺庙,上过香,照着上几次的习惯,到寺庙的后院逛逛的时候,无意中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男人,不但为他掩饰了行踪,更指点他应该怎样藏身――她在青陵郡呆了三年,这三年来她们混迹于青陵郡最下层,最弱势的那一个群体,如果没有绝佳的藏身之处的话,她们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她的指点显然是很有效的,在她第四次再次到寺庙的时候,又遇上了那个男人,他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追杀,而是为了来见她,见到她之后更直言不讳的问她,要不要跟着他一起离开青陵郡――这男人显然很不一般,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不但甩脱了追杀他的人,养好了身上的伤,更在摸透了小喜的身份,甚至,他看透了小喜的心思,知道小喜不愿意沦落风尘。

    小喜毫不犹豫的点头,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施恩不图报,事实上她在帮这个男人的时候图的就是这个男人顺利的逃脱追杀之后能够帮她一把――浑身是伤,后有追兵,却还能那般从容的人一定不是凡人,这样的人值得她冒险。

    而事实证明,她的冒险成功了。有备而来的男人丢给小喜一套衣裳,用一种不知名的药粉将她的头发染得花白,在在她的脸上捣鼓一番,小喜就从一个青葱少女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寺庙,没有做任何停留,就离开了青陵郡,那个在她记忆中充满了苦难的地方。覀呡弇甠

    身陷其中的时候,小喜做梦都想从那个污秽的地方拔身出来,哪怕是为此付出她仅有的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当她的愿望实现的时候,她却又茫然了,天下之大,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其何从。除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小名之外,她只有一直贴身带着的一颗不知道名字的果核,她不知道自己全名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

    还是那个男人,他似乎看出来小喜的茫然,知道小喜的心思,所以,他再一次向小喜伸出了橄榄枝,他说他原本就没有什么亲眷,孤身一身在外拼搏了十多年,才存下一点点产业却因为一场夺嫡之乱化为乌有,他现在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回到故里,要是小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他一起走,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小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了他,或许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吧!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一个人走的话,等待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或许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还不如跟这个男人走,起码两人有过患难之情,顶多再瞎一次眼睛,再遇上一个会出卖她的人而已。

    为了方便路上行走,男人和小喜以父女的身份示人,男人自称姓莫,单名一个云,问小喜的名字的时候,小喜苦涩的一笑,她不想要现在用的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伴随她的都是苦难,她说她所有的苦难都源于被人抛弃,就叫弃娘或者七娘好了,这个名字可以让她牢记自己被抛弃,被出卖的事情,让她时刻不忘警惕。

    莫云不喜欢这个名字,他想了想说,叫拾娘吧,是你把我给拾到的,不是吗?再叫你的时候我会提醒自己,你救了我,然后才会对你更好一点。

    拾娘?好像也不错,至于到底是谁拾到了谁,是谁救了谁却不好说。也是从那个时候,小喜彻底的消失了,留在这世间的是拾娘,莫拾娘。

    拾娘不知道莫云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他的过往,而莫云也从未和拾娘提起过,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必然不一般――从青陵郡到望远城足有*百里,他们刚刚离开青陵郡的时候,还是身无长物,两手空空,但是到了下一个小县城的时候,到从哪里弄到了一些行李,甚至还有户籍,写了莫云和莫拾娘名字的户籍。两个人坐上了莫云雇来的马车,晃晃悠悠的一路来到了望远城。这一路,莫云经常会失踪,有时是半天,更多的则是一两个时辰,再次出现的时候,莫云手里都会多了一个或大或小的包袱,拾娘总是默默的看着他,从来都不会多问一句。

    走了一个半月,莫云才带着拾娘到了望远城,没有安顿下来之前,莫云就淡淡的对拾娘说,他手上有一种特殊的药,擦在脸上能够渗入到皮肤里面,在皮肤上留下青黑色的印记,看起来和胎记一般无二,但是,这种药物的解药他手上却没有,只有一个药方,但是药方上的药材一大半都是少见的名贵药材,别说是望远城这样的小地方配置不出来,就算是京城要找齐那些药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没有解药的话,那么青黑色的印记就会伴随她一生。

    拾娘沉吟了半响,她很清楚容貌对女子而言,十分的重要,有的时候甚至超过了品行,但是她更清楚,姣好的容貌如果放在出身良好,有家人依仗的女子身上,那是锦上添花,但是想自己这种无依无靠,唯一熟悉的人也都透着一种神秘的人身上,那只会给自己招来祸事,大喜之所以能够设计自己成功,不就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吗,要是换了另外的同伴的话,还真不一定就能设计成功。

    于是,拾娘在莫云带了些赞赏的目光中,点了头,甚至还担心时间长了,自己会后悔,当天晚上就对着铜镜,往脸上抹了药水,更超出莫云估计的摸了好大的一片,大半边脸都成了青黑色。莫云问她何故,她笑笑,说,既然已经决定用药水来掩盖容颜了,那为什么不做的彻底一下。

    莫云沉默了,看着拾娘的眼光中多了一丝闪亮的光芒。

    拾娘的脸上多了一个怎么都洗不去的胎记之后,莫云就带着拾娘到城西巷定居下来,他每天都会抽出大量的时间教拾娘读书识字,教拾娘琴棋书画,还教拾娘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用他的话来说,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打发时间,而他又不方便和外人又太多的接触,所以,教导拾娘就成了他最大的娱乐。

    他的话拾娘并不相信,她知道莫云要打发时间可以做很多的事情,莫云的爱好广泛,而他会做的事情也很多,也很杂,除了女儿家的女红之外,就连下厨都有一手,让拾娘很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也很充实,当然也很忙碌,拾娘就像一块海绵一样,努力地汲取着莫云传授给她的知识,当然,更多的时候她还是照着莫云说的,先囫囵吞枣一般的将他教她的东西记下来,不懂没有关系,等到年纪渐长之后,自然也就懂了。

    拾娘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明白莫云这样做的深意,直到两人在望远城住了一年多之后,她才恍悟过来――原来莫云身上早已经有了不能治愈的暗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过久,所以才会这般填鸭式的教授自己知识。明白了莫云的深意之后,拾娘第一次在莫云的面前哭的像个女儿一样,而莫云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他想做的,想享受的,都已经做了,享受过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身边虽然从来就没有缺过女人,却没有个一儿半女,而拾娘的出现弥补了他唯一的遗憾,他就算是死了也会很开心。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拾娘才不把他当成同伴或者长辈,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父亲,和他一起渡过了剩下的不到一年的时光。

    莫云病重的时候,对拾娘说,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京城人,她身上唯一有的那一个能够证明她身份的是一个菩提子,而且是一颗少见的金线菩提子,那是从佛国传来的吉祥物,是极难得的东西。就他所知,京城的皇家寺院白马寺在十五年前得了这么二十颗,都被权贵人家求去了,拾娘如果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话,不妨去白马自走一趟,或许能够有所收获。

    拾娘默默地听着莫云说话,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去不掉的心结,那就是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将自己抛弃,而她真的很想找到他们,好好的质问一番,可是,她却连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记不得了。

    莫云给拾娘的脑子里塞了一大堆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东西,但是留给拾娘的却只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小院子和一屋子的书,别的什么都没有,莫云直言不讳的告诉拾娘,他有一笔拾娘一生可能都用不完的钱财,但是他却不能留给拾娘,她一介孤女,什么都没有,虽然会幸苦一些,但终究还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但是如果她拥有的是她的能力不足以保住的,那么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拾娘对莫云的安排没有任何怨言,所以她按照莫云的意思,卖身进了林家,一来可以在自己还无法完全独立的时候找一个庇身之地,二来也可以学一学人情世故,尤其是学一学内宅女人的生存手段和方式……

    第三十一章 不会什么

    “这是谁做的,看着真不错!”林永星拿着包了书套的书翻来覆去的看,这书套做得很精致,上面的花色也很漂亮,是墨色牡丹的图案,用深深浅浅的墨色丝线绣制,很有韵味。

    “大少爷喜欢就好!不枉丹枫和伊莲两个眼睛累得尽是血丝!”拾娘微笑着道:“这些图案看着简单,但是因为丝线的颜色很接近,绣制起来很麻烦,很费眼睛,丹枫她们这几天白天就忙着做这个,连休息的空闲都没有,这还是有莺歌她们帮忙分线,要不然的话更累人。”

    “她们真是有心了!记得提醒我好好地奖赏她们!”林永星欢喜地看着,然后对拾娘道:“这图案是哪里来的?又文雅又别致还不会让人觉得花哨,还真是少见。”

    “这花样子是拾娘画的!”端茶进来的碧溪笑着抢了话,道:“少爷,你不知道,拾娘画的可好了,不但画了这一套的牡丹花样子给您做书套,还给我们画了不少别的花样子,这几日大家都忙活着,像给自己做一点特别的东西呢!”

    “怪不得这两天看谁都拿着绣花线!”林永星恍然,最近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前几天甚至开始下起了雪,学堂也停课了,他基本上都在家温书,只有在遇上疑难问题的时候才会去先生家中请教,自然知道清院的丫鬟们这些天在忙碌些什么。这时再看那书套,感觉却又不一样了,那牡丹虽然是富贵之花,却透着一种别样的冷清,这倒和得上拾娘的气质了。

    他笑呵呵的看着拾娘,道:“我还记得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有人说你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当时以为离谱得紧,现在却觉得还是说中了几分,虽然没有听你弹过琴,但是别的好像都不比我弱啊!”

    这话还要回到前几日,看书看得有些厌烦的林永星想找点儿事情做,清溪建议他煮酒赏梅,可是才在梅亭那边摆好东西,还没有开始温酒,林二爷就出现了,拉着林永星口如悬河的就开始拽文弄字,说不到几句话又开始讲他的风流韵事,林永星最是厌烦他这一点,温好的酒一口都没有喝就落荒而逃一般的离开。

    林永星对这个二叔实在是无言地很,回望远城到如今,也有一个多快两个月了,他什么事情都不做,整天的瞎晃悠倒也不出人的意料,他五年前没有捐官的时候也是这幅德行,但是再怎么闲你在自己家里闲就好了,没有必要有事没事就往别人家蹿吧!回来不到两个月,他倒有一半的日子是在林府渡过的,而林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着他,不但不说什么,他每次一来就兴师动众的让厨房为他炖这个,准备那个,林永星听林太太抱怨过,说自从林二爷回来之后,这家里的用度增添了不少,还说幸好就只是他一个人过来,没有拖家带口,要不然的话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给吃空了。亜璺砚卿

    而令林永星最不满的是只要林二爷的目光总是在有几分姿色的丫鬟身上转悠,尤其是有清溪在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贴上来一般,让他心里着实看不起。对于他这一点恶习,林老爷林太太早已麻木,林二爷以前就是这幅德行,原以为出去几年,又当了官会有几分长进,但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幻想罢了。林老太太倒是因此训斥了他几句,但是这边刚训完,那边就把她身边长得最好的丫鬟青柳给了林二爷,那丫头本是她特意调教了准备给林太太添堵的,结果便宜了林二爷。

    回到清院,不想再出去和林二爷撞上的林永星只好无聊的打棋谱――这是董祯毅教他的,而林永星试了几次之后觉得感觉不错,不但能够消磨时间,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还能让自己的棋艺有所进步。

    可是一个人打棋谱难免有些无聊,忽然忆起清溪说的,拾娘琴棋书画皆通的话来――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清溪说的不过是笑话,但是和拾娘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却觉得那些话未必就是假的。于是,林永星就拉着拾娘,让拾娘陪他下棋,拾娘那个时候手上正好有事,懒得理会他,林永星便在一旁说刺激拾娘的话,一会儿说她定然不懂怎么下棋,一会儿又说她就算懂点皮毛技术也不高,所以担心被虐,再过一会儿又说拾娘定然是个臭棋篓子……反正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务必激将成功。

    拾娘终究还是陪着林永星下了一盘起――不是被林永星激将成功,而是受不了他的呱噪,真不明白一个男人,好吧,他还算不得上男人,可是他未免也太呱噪了些!

    拾娘的棋艺是莫夫子教的,用莫子夫的话来说,只能算是会下棋,根本谈不上高深,不过林永星更逊,一盘棋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拾娘杀得无力还手,这让林永星对拾娘越发的佩服了起来,也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奴婢也觉得拾娘妹妹很有本事呢!”碧溪笑吟吟的道,她倒是真心的佩服拾娘,进这院子不过三四个月,林永星不用说,从一开始的极力反对,恨不得马上把她给撵走,到现在什么事情都离不开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除了清溪以外也从以前的排斥,到逐渐的接受,现在都喜欢她,乐意和她亲近。碧溪现在最庆幸的是拾娘刚到的时候,自己就对她便显出了十分的善意,而不是像清溪一样,一开始给人下绊子。

    “拾娘,说说看,有没有你不会的!”林永星兴致勃勃的问道,他不相信拾娘无所不能,可是他却不知道拾娘到底不会写什么。

    “拾娘不过是一介平凡的小女子,不会的东西多着呢!”拾娘淡淡的应付了一句,根本就懒得照顾林永星的好奇心。

    “我知道!”碧溪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脸上带了孩童般的顽皮神色,故作神秘的道:“少爷想知道吗?”

    “那是自然!”林永星连连点头,然后凑过去,道:“快点说来听听!”

    “拾娘不会女红!”碧溪根本不管拾娘的白眼,立马把拾娘给出卖了,还笑嘻嘻的道:“除了穿针引线之外,拾娘就连订个扣子都很费力呢!”

    啊?不会女红?林永星瞪大了眼睛看着拾娘,棋琴书画都会的人居然不会女红?看着力持镇静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的拾娘,林永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而碧溪也跟着呵呵的大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拾娘恨恨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去了书架后面,懒得理会这两个拿了自己的短处取笑的家伙。

    拾娘也知道姑娘家的最重要的还是女红,也知道自己不通女红会让人取笑,可是,她就算是想要学也得有那个机会啊!以前在青陵郡的时候,她每日考虑的只有怎么才能讨到食物,填饱肚子,其他的都不重要。在五王之乱刚刚结束,世道刚转好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学学女红,就算学艺不精,不能靠它吃饭,但能为自己做件衣裳也好啊!可是命运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她还没有来得及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被人暗算了。

    等到和莫夫子在望远城安顿下来之后,她每日跟在莫夫子身边学这个那个的,就算偶尔想起来,觉得不会女红似乎也不大好,但却哪里有时间去学这个啊!

    “碧溪,你怎么知道拾娘不会女红?”林永星笑够了之后好奇地问道,他可不认为拾娘会把自己的短处告诉别人,她的嘴巴比蚌壳都还咬得死。

    “这也是奴婢偶尔发现的。”碧溪掩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拾娘前几天在收拾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衣袖,将袖子刮破然后躲在房间里缝补的事情告诉了林永星,然后笑嘻嘻的道:“少爷,您不知道,拾娘缝补的那叫一个难看,就算是刚刚学针凿的小丫头都比不上,还是奴婢看不过眼,给她缝补上的。”

    “拾娘,你真是……”林永星哈哈的笑着摇摇头,然后不解的问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呢?难道你娘没有教过你吗?”

    “我没有娘!”拾娘在书架后面,两个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她的声音也知道她的心情很不好。

    “怎么会没有娘呢?”林永星脱口而出,然后立刻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好了,我不会再问这个了。”

    “我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和我爹相依为命,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拾娘的声音淡淡的,手却忍不住的摸上了戴在脖子上的菩提子,然后更冷的道:“我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了!”

    “对不起,拾娘妹妹!”碧溪看着脸色尴尬的林永星,主动道歉道:“我不该提你的短处,更不该触及你的伤心事,我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拾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人看得见,她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有娘我也长这么大了,我相信没有娘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第三十二章 纯善之人

    “这书套倒是别致,你怎么得来的?”看着手中的书套,董祯毅也是说不出的喜爱,他手里正好有好些需要好生保护的书本,这东西送的还真是合他的心意。覀呡弇甠

    “我院子里的几个丫鬟给绣的,怎么样,这东西算是投你所好了吧!”看着董祯毅的神色,林永星很有些得意,给他送一份合心又合意的礼物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是很好!尤其这图案,画的人虽然笔法生疏了些,但是却很有自己的风格,只要能够持之以恒的画下去,必然有不俗的成就。”董祯毅轻轻地摩挲着书套上的兰花,很中肯的道,他三岁启蒙,棋琴书画是他所学的重中之重,哪怕是回到望远城后条件艰苦也从未放下,他的书画比林永星好太多,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画的优劣之处。

    “能得你这么一句评价已经不错了,这是拾娘画的,她还给我画了一套牡丹的,也做成了书套,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就让她赶着画了这些。”林永星笑呵呵的道:“这也是赶巧了,我正在发愁给你什么样的新年礼物呢!”

    “你这丫鬟还真是个宝!”对于未曾谋面的拾娘,董祯毅已经是很熟悉了,林永星每次在拾娘那里吃了鳖总会和董祯毅抱怨一二,不过他极少得到董祯毅的同情就是了。

    “可不是!”林永星赞同的点点头,然后笑呵呵的道:“她刚刚到清院的时候,清溪说什么她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我还笑话了一通,而现在看来,她就算不能说得上无不精通,但是每样都懂一些却是肯定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病逝之后无力安葬,又无亲无故没有投奔的人的话,也不至于自卖自身了。不过,这也算是我的好运气吧!”

    “我也觉得你有这么一个丫鬟是交了好运!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丫鬟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董祯毅点点头,别说是丫鬟,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姑娘都不一定有这么好,别的不说,林舒雅定然是比不上这个丫鬟的。

    “谁说她无所不能啦!”林永星嗤了一声,然后笑得神秘兮兮的道:“你知道吗?拾娘居然不懂女红,连穿根针都要费好大的气力呢!”

    知道了拾娘的弱点之后,林永星忽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而对拾娘也多了一些亲近的感觉――无所不能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什么?”董祯毅噗地一声笑了起来,他刚刚还以为那个厉害的丫鬟真是无所不能了,没想到转眼就听到了这么好笑的事情,看来人无完人没有说错。笑了一会儿,董祯毅起身拿了一摞书递给林永星道:“这是些书都是难得的孤品,我从城西巷的莫夫子那里借来撰抄的,抄了两份,这一份给你,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城西巷的莫夫子?林永星微微一怔,觉得不管是这个地址还是这个名字听起来都很是耳熟,忽然,他瞪大了眼睛――他来之前不就是把拾娘送到了城西巷的吗?那个莫夫子怎么听起来和拾娘关系匪浅的样子?

    “怎么了?”董祯毅看着林永星吃惊的样子,随意的问了一句,然后笑着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居然会去城西巷那样的地方借书?”

    林永星点点头,然后道:“可不是!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读书人居住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倒也干净整洁,但也都是些普通的百姓住的地,你怎么回去那里借书呢?”

    “说来也巧,几个月前我在弗英兄那里看到一本从未看到过的书,便向他借来观看,是他告诉我城西巷有一个莫夫子,他家中藏书甚多不说,还借给爱看书的学子,我就抱着不放过去看看的心态去了一趟,却没有想到果然如弗英兄说的那样,藏书甚多。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主人家不在,我又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只能在闲暇时候过去抄录回来,后来是祯诚遇到了莫夫子的女儿,那位姑娘很是体谅人,同意祯诚将书带回来。”董祯毅笑着道:“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相过几天送过去,表示自己的一份心意呢!”

    “那莫夫子家的院子是不是挺窄小的,然后家里一般都没有人,都是邻居帮着照顾一二?”林永星越听越生疑,怎么都觉得董祯毅说的地方是自己刚刚去过的地。

    “你怎么知道?”董祯毅好奇的看了林永星一眼,道:“听邻居说,莫夫子去世已经半年左右,莫姑娘极少回家,但是为了方便借书的学子,并没有将家门紧闭,而是请了邻居照看一二……说实话,这样高义的人真的是太少见了!”

    莫姑娘?是莫拾娘吧!林永星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有些自豪,拍拍董祯毅的肩头,道:“那家里一般都没有人,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我看还不如别那么麻烦了,直接将礼物给我就好。”

    “给你做什么?莫非你认识莫姑娘,能把东西交到莫姑娘手上?”董祯毅玩笑了一句,却在林永星点头之后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认识莫姑娘的?你这人连书局都很少去,又怎么会找地方借书看呢?”

    “我那个总是目无尊卑的丫鬟就姓莫,莫拾娘!五个月前她爹病死了卖身进了府的!”林永星龇龇牙,道:“我来你这里之前才把她顺道送去了城西巷,你说我是不是认识她!”

    呃?董祯毅愣了愣,有些恍然,但是却更疑惑了,看那一屋子的书,还有不少的孤本,就知道那位已经不在人世的莫夫子定然是一位饱学之士,莫拾娘那么的与众不同也就有了答案,可是,有那么一屋子的书,莫拾娘不至于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境地啊!那些书,且不说那些孤本,就算是那些一般的书籍,买了之后也能够将莫夫子好好安葬的啊!

    “我刚刚听祯毅说起,说他在这里借了不少书,可有这回事情?”从董家出来之后,林永星就让得福赶车回到城西巷接拾娘,这会还没有到他们预定好的时间,林永星直接进了早上并没有跨进半步的莫家小院,然后找到正在书房整理的拾娘,也看到了那一屋子书,这里光是书架就比他的书房多了三四个,不用细看,就知道藏书比林家多的太多,林永星自然知道自己猜的一点都没错。

    “不错!董家少爷确实是到这里来借书了!”拾娘仔细的将书架整理了一遍,尤其是那些莫云生前当成了宝贝的孤本更是仔细的翻看了一遍,就担心有什么破损,不过还好,到这里来借书的人都是真正的爱书之人,将书借走之后,很是爱惜,这些书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两样。

    “那……”林永星瞪大了眼睛,道:“这么多的书,还有那么多的孤本,你随便买一些,都可以将你爹好好安葬,也可以让你安稳度日,不至于非要卖身为奴啊!”

    “大少爷可能不知道,自从我们父女俩在这里定居下来之后,这里就是很多买不起书,读不起书却又好学的人借书看书甚至是读书识字的地方,我爹爹临死前都希望这些书更够让更多的人看,能够开阔更多人的眼界,而不是成为某个人的私藏,更不希望它们被人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拾娘早就想过可能会面对这样的质问,也早就想好了应该怎样回答。

    “可是你……”林永星看着拾娘,不知道说拾娘父女量品格高尚呢还是说他们死脑筋,都不会为自己着想。

    “大少爷觉得奴婢卖身为奴很委屈对吧?”拾娘轻轻一笑,然后叹了一声气,道:“说实在的,奴婢也想过将这些书给卖了,用卖书的钱安葬爹爹,然后用剩下的钱度日,可是且不说那样做会将爹爹的心血毁之一旦,自己也内疚一生,就算自己不内疚,那些钱用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四年?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既能继续爹爹的志愿,奴婢自己也能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举两得。”

    “你和你爹爹都是纯善之人!”林永星叹息了一声,最后下了这样的定论,或许只有纯善之人才能这样做吧!

    纯善?拾娘轻轻的挑了挑嘴角,要是莫夫子也算是纯善之人的话,这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算是心思深沉的了,至于自己,虽然没有他那么多的弯弯道道,但是和纯善应该也扯不到一起吧!

    不过,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拾娘嘴上还是淡淡地道:“当不得大少爷这么夸奖,爹爹不过是做一些他自己觉得应该做的小事情,而奴婢也不过是不想毁了爹爹的心血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难得可贵!”林永星越发的觉得拾娘好了,他看着拾娘的目光也是暖暖的,心里下定了决心,以后不再那么随便的笑话拾娘,更不会为难她了……

    第三十三章 恭喜太太

    “太太,您别担心,大少爷一定能给考上!”看着坐立不安的林太太,拾娘轻声安慰道:“大少爷书读的本来就不错,这半年多来又特别的刻苦,这一次县试不敢说能够成为望远城的童生,但起码也是前十名,您就放心好了!”

    “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啊!”林太太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拾娘,脸上带了苦笑,道:“我不图什么案首,也不求他能够有多好的成绩,只要能够顺顺利利的考取我就谢天谢地了!”

    今天是望远城县试放榜的日子,而林永星今年也下场考试去了,他还没有进考场,林太太的心就揪成了一团,虽然他考完之后说很简单很顺利,林太太也没有放下心来。

    “太太要是只有这么一点指盼的话就更不用这么忧心了!”拾娘笑着将杨柳刚刚换过的热茶递给林太太,道:“奴婢敢向您保证,大少爷一定能够上榜,您啊,应该想的是怎么给大少爷庆祝!”

    “唉~”林太太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的又往外张望了一会,却还是不见回来报信的人,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茶水,道:“永林今年也下场了,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听他说今年的考题不是那么简单,要顺利考过可没有那么轻松啊!”

    “太太,大少爷和三少爷相差好几岁,读书的时间也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拾娘就知道林永林也去考童生试给了林太太不小的压力,林永星也因为这件事情对这一次的考试慎重了很多,她倒是觉得这是件好事情,有压力才能有动力,不是吗?

    “唉~你不知道!”林太太摇摇头,林老爷一直盛赞林永林,觉得他虽然比林永星下了三岁多,可是学识却一点都不比林永星差,齐秀才也说他天资聪颖,区区童生试难不倒他,要是林永林过了,而林永星却过不了的话……林太太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要是那样的话,自己母子的地位一定会有损的。

    “奴婢明白太太在担心什么!”拾娘还是不紧不慢的道:“太太,三少爷的功课奴婢也见过,虽然比大少爷的稍差一点,但也还是不错的,奴婢不敢说他就一定能够通过童生试,但是县试想来是没有问题的,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因为林太太的担忧,拾娘倒也通过某些手段得了林永林为了这次考试所做的一些功课,看了之后,她能够肯定,除了无法从这些里面看出来的记诵以外,林永林不管是辞章还是政见时务都显得稚嫩,远远比不上林永星,但是却还算是不错,县试应该可以顺利通过,但是四月份的府试和之后的院试就不好说了!

    林太太看了拾娘一眼,她虽然从来就没有在拾娘面前透露过对林永林和齐姨娘的不满,但是她不相信拾娘会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一番话是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林永林绝对不会抢了林永星的风头,可是她心里还是很担心啊!

    “太太,齐姨娘来了!”正在纠结中,王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她抬起头,王妈妈轻声道:“齐姨娘说今天是县试放榜的日子,她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一个人怎么都坐不住,所以想到太太这里说说话,讨个定心丸吃!”

    是过来看自己怎么着急的吧!林太太脸色一冷,要是林永星考砸了的话,顺便还能看看热闹,甚至还能说上几句咋一听是关心,再一琢磨才知道在讽刺的话吧!

    林太太很不想让齐姨娘进来,可是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拾娘,想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道:“让她进来吧!”

    齐姨娘很快就进来了,给林太太行过礼问过安之后,坐在下首,满脸担忧的道:“太太,怎么还没有人回来报信呢?婢妾这心里都快急死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林太太轻轻地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都不着急了你有什么好着急?永星那孩子虽然顽劣,不能安安心心的读书,可他终究也在学堂厮混了这么几年,这么一点考试真没有必要担心。而永林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个上进的,他的学识或许还在永星之上,更不用担心了!”

    “大少爷在望远学堂那样的地方读了两年书,有望远城最好的先生教导,自然是不用担心,可是三少爷……唉,虽然教授他的先生都说他天资聪颖,又能下苦功读书,可他终究年幼了一些,婢妾实在是担心啊!”齐姨娘满脸担忧的看着林太太,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

    这是在炫耀吗?拾娘沉默的呆在一旁,很想看看林太太怎么应对齐姨娘,她有预感,齐姨娘一定会被林太太噎得难受。

    “永林确实是天资聪颖的好孩子,不像永星那么顽劣,更不像永星那么不上进。”林太太顺着齐姨娘的话叹息着,心里却有些发堵,她的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拾娘,然后像是在为自己排解一般的道:“不过,你刚刚也说了,他不管怎么在望远学堂读了几年的书,有望远城最好的先生教导,应该不会连个县试都过不了吧!”

    “太太能这样想就好!”齐姨娘没想到林太太到这会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挤出一个笑容道:“这县试不过是第一道坎,要是连这个都过不了的话,这么些年的书也真是白读了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连这个都过不了的话,我看他也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了!”林太太点点头,然后有些发狠的道:“要是永星这次考不过的话,我也不准备再费心让他读什么书了,还不如干脆跟着老爷学着做生意,反正林家祖祖辈辈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齐姨娘没有想到林太太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倒有些愣住了,看着林太太,眼中闪过不明的光芒,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她笑着道:“太太,您怎么能说这样的气话呢?您可别忘了,老爷在大少爷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对大少爷的期望又有多大啊!”

    “我说的可不是什么气话!”林太太轻轻的瞟了齐姨娘一眼,淡淡地道:“至于说老爷对永兴的期望……天天有人在老爷耳根边上提醒着老爷,我怎么敢忘记呢?”

    齐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僵,她也明白自己在林老爷面前说的话不一定能够瞒得住林太太,毕竟她是当家太太,可是林太太极少像现在这样说话来敲打她,她还是很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也不算太笨,咬咬牙,装作没有听懂,笑着道:“大少爷要是不读书,不走科举之路的话那可太可惜了些!”

    这话说的好像林永星真的落了榜,不得不放弃了科举一样!拾娘轻轻地垂下眼睑,遮住了里面的讽刺,看来这个齐姨娘并没有多么厉害,不过是林太太一直纵着她,没有心思收拾她而已!不过,林太太为什么这样做呢?难道不知道她的心思会越来越大吗?

    “要是有那个资质却不能继续读书,那叫可惜,要是没有那的话,那就不算可惜了,人啊,有的时候不得不服命的!”林太太淡淡地道:“不过,好在他是林家的嫡长子,这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他的,就算考不取什么功名,不能为林家光宗耀祖,但当个富家翁衣食无忧也是可以的。但是永林却也只能好好读书了,要不然的话……你看看二叔就知道了,二叔不管怎么说还是嫡子,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呢!”

    这话说得好!拾娘暗自喝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齐姨娘看,想看看她怎么应对。

    这一次,注定要让拾娘失望了,齐姨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显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半响,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道:“婢妾一定会好好的督促三少爷好好读书,务必让他考取功名,为林家争光。”

    “嗯!”林太太点点头,脸上也带了笑容道:“你告诉永林,我还等着他给我这个当娘的挣个诰命回来呢!”

    不能笑!不能笑!拾娘用了浑身的劲才没有冲口笑出来,看着齐姨娘瞬间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深深地觉得林太太的这句话说的是在是太好了,直戳齐姨娘的心窝子啊!

    “太太,太太,大喜啊!”这个时候外面忽然跌跌撞撞的跑进一个丫鬟来,却是林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青穗。

    “这么莽莽撞撞的做什么?”王妈妈轻轻地呵斥了一声,然后笑着问道:“什么喜事?是不是三少爷县试过了?”

    呃?怎么先问三少爷?青穗微微一愣,不过她也是个精灵剔透的,立刻顺着王妈妈的话,笑着道:“恭喜太太,贺喜太太,三少爷县试过了,名列二十六,成绩很不错呢!”

    明明是喜事,可是齐姨娘却觉得气闷,儿子是自己生的,自己养的,为什么出息了却向林太太道喜?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她咬咬牙,笑着道:“还真是喜事啊!青穗,大少爷呢?大少爷考的怎么样?”

    “这个……”青穗这会已经想通了王妈妈先问三少爷的意图,脸上故意带了些为难之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一样。

    “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吧!”林太太却是一点都不着急,青穗是她身边的丫鬟,这么不管规矩的冲进来必然是林永星有了好成绩,她才不会为了给林永林报喜这般没规矩呢!

    “大少爷考了第一名,是这次县试的童生!”青穗的话让齐姨娘刚刚恢复了红润的脸又苍白了下去,这怎么可能?那么一向不刻苦,厌学的大少爷怎么可能考的那么好?

    “恭喜太太,贺喜太太!两位少爷都给您争脸啊!”王妈妈立刻笑着给林太太道喜,将一旁的齐姨娘晾了起来。

    “还真是双喜临门啊!”林太太满心欢喜的道:“吩咐下去,晚上摆宴席,为两位少爷祝贺,还有,这个月所有的人涨一个月的月钱!“

    第三十四章 无题

    林永星两兄弟顺利的通过了县试,林老爷比任何人都欢喜,一个是给予厚望的长子,一个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幼子,两个儿子都这般的争气让林老爷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好几天,而得到这个消息的林二爷酸酸地说了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被林老太太给了老大的一个白眼。

    不过,这样的好成绩并没有一直维持下去――四月份的府试和之后的院试林永星不但顺利的通过,还出人意料的一直保持了第一名的成绩,成了这一次童生试的案首,让林老爷很是风光了一把。不过,林永林发挥却不是很好,府试那一关就被筛了下来,虽然林老爷安慰他,说他年幼,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是他还是恹恹的,好几天都没有什么精神。

    齐姨娘对林永星能够在童生试中脱颖而出,取得让人意外的好成绩十分的不忿,总觉得那不是林永星自己的本事,她不敢说林太太花了钱为林永星铺路,却在林老爷面前大力夸赞拾娘,话里话外透露出林永星之所以能够取得那样的好成绩,是因为有拾娘那么一个既识文断字又胆大心细的丫鬟督促,还求林老爷给林永林也找那么一个丫鬟来陪读――她最希望的当然是将拾娘弄到林永林身边来,就算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让林永星失去一个得力能干的丫鬟也是好事。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在林老爷心中,林永林固然是他很喜欢的儿子,但是最重要的却还是林永星这个嫡子,齐姨娘才把自己的心思透露出来,就被林老爷淡淡的警告了几句,之后更有一个月都没有到她房里过夜,把齐姨娘吓得够呛,倒是老实了不少。

    这些事情虽然林老爷没有透露出去,而齐姨娘更是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多说一句,但林太太还是知道了,她只是冷冷的笑笑,然后再一次提了拾娘的月钱,将她和一等大丫鬟又区别开来,赫然成为林府月钱最高的丫鬟。

    “拾娘啊,你现在可是这府中最不一样的丫鬟了!”林永星调侃的看着拾娘,给拾娘涨月钱,他觉得很应该,毕竟像拾娘这样的丫鬟真的如董祯毅说的,就算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但是知道归知道,调侃却还是不能少的。

    “奴婢知道大少爷是什么意思”拾娘看着林永星,不是很认真的道:“大少爷无非就是想说,奴婢什么都不一样罢了!月钱比人多,长得比人丑,胆子比人大,主意也更多,是吧!”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有那么说啊!”林永星嘻嘻一笑,然后道:“我想说的是你比所有的人都更有才华,也都更能干,涨月钱那是理所应该的。覀呡弇甠”

    “谢谢大少爷的夸奖!”拾娘挤出一个假笑,然后一点都不留情面的道:“不过,大少爷就算是说再说的好话,奴婢监督大少爷的时候也不会放水,大少爷就死了那个心吧!”

    “哎哎~你这是在挟私报复!”林永星不是很认真的抗议一声,然后又笑呵呵的道:“我说,拾娘啊,你的心眼也太小了点,我就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嫌弃了你那么两次,你就记仇记到现在,没有必要这样吧!”

    “回大少爷,奴婢从来就不记仇!”拾娘看着林永星,很认真的道:“就像您说的,奴婢的心眼小的很,记不了什么仇,有仇的话,奴婢当时就报了!”

    “噗~”林永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不和你斗嘴了,反正我知道我是说不过你的。”

    “那是因为大少爷总是理屈。”拾娘又淡淡的损了他一句,然后看了看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去正房那边用饭了,今儿是专门为您设的庆功宴,你可不能迟到了!”

    “唉,我知道!”林永星点点头,然后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些厌恶,道:“姑母和二叔一家子也都来了,真烦!”

    “大少爷,你这次童生试成了案首,可是林家的大喜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来呢?”拾娘知道林永星对吴家的人和林二爷一家子都很不对付,但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不请他们过府来庆祝,她安慰一声道:“不过是吃顿饭,你少说话多吃菜就混过去了!”

    “你当我是饭桶啊!”林永星瞪了拾娘一眼,却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今晚还不知道会耽搁到什么时候呢,差不多时间你就早点歇息了,不用在等我回来监督我看书。”

    “奴婢知道!”拾娘点点头,她和清溪现在轮换着跟在林永星身边出入,林太太不喜清溪,平日里她跟在林永星身边要多一些,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一般都是清溪在一旁侍候。

    “我们走吧!”林永星点点头,然后对一旁的清溪道。

    “少爷,奴婢今天有些不舒服,还是让拾娘妹妹跟过去侍候您吧!”一向喜欢出头的清溪却低声推脱了一句,想到一会儿会见到林二爷,清溪的心里就有些发毛,她实在是怕了总是用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神看她的林二爷。

    “你不舒服?”林永星皱紧了眉头,看看清溪,又看看一身半新不旧衣裳的拾娘,不悦的道:“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都到这会儿了,拾娘要换衣裳时间来不及,不换衣裳的话这么一身过去又会被人挑剔……”

    这晚这个庆功宴来的人可不少,要是拾娘就这么过去了,一定会有人挑她的礼,林永星可不希望拾娘被人为难。

    “奴婢之前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会是更不舒服了,奴婢也不敢肯定自己能支撑下去!”清溪脸上带了些哀求的神色,似乎真的是很不舒服一样。

    林永星皱紧了眉头,觉得清溪做事越来越不用心了,经常要闹出点小纰漏来让人心烦!

    在拾娘到了清院这半年中,林永星逐渐发现这院子里的丫鬟没有一个真正算是懒惰或者说是吃干饭的,她们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优点,把这院子上上下下打理得很好,而以前他觉得最勤快,最能干,也最贴心的清溪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连泡茶这种小事都做得不够好,他一直以来喝的惯的都是碧溪那个总是默默做事的丫鬟泡出来的,清溪不过是端了茶进来,就冒领了别人的功劳罢了!

    发现了这个之后,林永星就多了个心眼,很快他就发现清溪有意无意的不让其他的丫鬟接近自己,只要是贴身侍候他或者在他眼皮底下,他看得见的事情,清溪必然抢着做,但是自己视线以外的事情,她却是能不做就不做,必须要做的话,她也只会使唤别的人去为她做。这一切都打破了清溪在他心中的美好印象,对清溪也逐渐疏远了一些。

    对这一切,清溪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恨死了给清院带来变化的拾娘,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拾娘的错,她心里恨极了拾娘,恨不得将拾娘给撵出去。可是,她也知道,事到如今,拾娘是怎么都不可能离开清院的,而她再怎么恨,也不能在背地里做手脚了――清院除了方妈妈以外,都已经被拾娘给收买了,她只要有一丝妄动,定然会被人察觉,到时候被撵出清院的还不知道会是谁呢!要是换了以前,她倒还敢孤注一掷,但是现在……清溪苦笑一声,要是林永星把她送回容熙院的话,恐怕她前脚进去,林二爷后脚就去向老太太讨她了,她可不想像青柳一样,被老太太赏了林二爷当暖床丫头。

    看着林永星紧皱的眉头,不悦的神情,清溪轻轻的垂下头,道:“少爷,奴婢真的是挺不住了,要不然的话奴婢也不敢偷懒。您要是觉得拾娘妹妹来不及换衣裳的话,让碧溪过去可好?她也是您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让她去完全使得。”

    让碧溪过去?拾娘轻轻的瞟了一眼清溪,她知道清溪不愿去是为了避开林二爷那双不老实的眼睛,也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被林二爷用手段要了过去,可是碧溪过去也不是什么好建议。要知道虽然比起清溪来,碧溪是要逊色一点,可她也是个美人胚子,她要是让林二爷记挂上了可也不是件好事。或者,这正是清溪想要的结果,来一个祸水东引,把林二爷的目光引到碧溪身上?

    “既然清溪姐姐不愿意去那还是奴婢跟您过去吧!”想到清洗可能包藏祸心,拾娘自然不能让她如愿,立刻笑笑道:“大少爷先喝杯茶,奴婢会用最快的速度换衣裳过来的。”

    “那你快一点!”拾娘都这么说了,林永星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拾娘就快步过去了。

    清溪恨恨的一咬牙,就如拾娘所想的那样,她确实是在打着用碧溪将林二爷的注意力引来的主意,更想好了要是林二爷看上了碧溪的话,在暗中推一把,却没有想到还没有开始就让拾娘给破坏了。但是,她现在也不能多说什么,林永星对她已经有了看法,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把她往好处想了,要是她再多说什么的话,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第三十五章 赐婢

    这人来得还真多真全啊!林家设宴做三桌,今天的主角林永星和长辈们一桌,林永林陪着林二爷和吴太太的子女坐了另一桌,齐姨娘陪着林二爷的几个妾室又坐了一桌,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似乎都很欢喜的摸样。覀呡弇甠

    进来侍候的丫鬟婆子们有的站在主子身边侍候,为主子倒酒夹菜,有的则规规矩矩的站在墙角,时候听候吩咐,拾娘就站在林永星的身后,她眼睑微微下垂,却没有错过宴席上众人的表情――

    比较好看懂的是林老太太,林太太以及林老爷,他们都是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笑容和发自内心的欢喜,而齐姨娘脸上虽然一样洋溢这笑容,可是那笑容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甚至眼中时不时的还闪过一丝浓浓的妒忌。

    还有那位在林家很有地位的姑奶奶吴太太,吴家老爷没有过来,只有她带着儿子女儿过来。她脸上的欢喜之色倒没有作假,可是她却在看着林永星好生夸奖的一番之后,又看着自己的儿子吴怀宇叹气,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脸上的遗憾之色却让旁人不由得不想,她是不是再后悔没有让自己的儿子也去读书,都科举之路了。

    当然,最精彩的还是林二爷,一边狠狠的夸奖了林永星一番,说他能够在童生试中取得案首这样的好成绩真正是给林家长了脸面,夸完就语重心长的说什么不能因此骄傲自大,要像他一样,保持谦虚上进好学的心态,继续努力云云。比说林永星听不进去,就是林老爷也觉得刺耳,要知道林二爷当年的童生试成绩也不过是普普而已,乡试也是考了两次才考了一个吊车尾的成绩,次年的会试也不过是有了一次参与的机会而已,亏得他好意思这么说。

    不过,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林老爷虽然对林二爷说那些话心里很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林太太也只是示意林二爷身后侍候的丫鬟给他倒酒夹菜,堵了他的那张嘴。

    林二太太则会说话得多,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得来,说得林老爷和林太太因为林二爷皱紧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不过,拾娘的目光却在她,尤其是她身后的花琼身上转悠了好几圈,花琼可是那位青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怎么不去那一桌侍候青姨娘,却跑来二太太身边侍候了?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很蹊跷!

    酒过三巡,林二爷呵呵笑着打破了饭桌上的安静,道:“永星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和你二婶合计了一下,决定送你一份适合你的礼物!”

    “就这么一点小成绩,小侄哪里好意思收二叔二婶的礼!”林永星笑着推辞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位不着调的二叔会给他什么礼物,但是就如林永星不对林二爷的人品抱希望一样,他对他所谓的好礼物也不抱半点希望。覀呡弇甠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二爷呵呵一笑,然后轻轻的一挥手,一直在林二太太身后侍候的花琼就上前一步,盈盈的拜倒,林二爷指着花琼道:“这个丫头模样端正,性格也好,又是个很会侍候人的,我就把她送给你了。”

    把花琼送过来?拾娘微微一惊,本能的就想要反对,但是她不过是微微抬了一下头,就又垂下头了――这里可没有她说话的份!

    林老爷和林太太一起皱紧了眉头,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起林二爷这个不着调的当年中了秀才之后要的奖励便是将身边的大丫鬟收了房,他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想让林永星和他一样不着调吗?

    “二弟,这礼物不妥吧!”不等林永星说什么,林老爷就开了口,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不悦,道:“永星才十四,不,十五岁,虽然说像他这个年纪就成亲的也有,可是他刚过了童生试,更是需要努力用功的时候,明年的乡试我还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考个举人回来呢!现在就送他什么丫鬟,岂不是耽误他用功?”

    “大哥,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林二爷不以为然的看着林老爷,道:“我又没有说是给永星送通房丫头,不过是个侍候人的丫鬟而已,没有必要这么担心。花琼这丫头长得端正,也识得几个字,侍候永星读书刚刚好!我这也是为了永星好,有个赏心悦目的丫鬟侍候着读书,也比较舒坦不是?你看看他身后的那个,长成了什么样子,让这样的丫鬟侍候着读书,别说是有什么红袖添香的乐趣了,不被吓得半夜做噩梦就是好事。”

    拾娘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二叔,谢谢二叔的好意,不过,这份礼物……”林永星虽然不知道花琼是上一次惹得拾娘不高兴的人,但是却不想接这份礼物――不管林二爷送的是什么样的天仙人儿他都不想要,不过吗,话又说回来了,要真是是像清溪那样的美人的话,林二爷估计也舍不得送出手了。

    “永星,你也是读书人,难带不知道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吗?”林永星的话被林二爷直接给打断了,他可不想听到林永星把话给说完了,他板着脸道:“或者你是觉得二叔的这份礼物太薄了,所以不想要?”

    “小侄不敢这样想!”林永星被他这么用话一压,不得不起身,一鞠道:“小侄的清院丫鬟已经不少了,没有必要再添什么人,也没有多余的位置,还请二叔见谅!”

    “没有多余的位置?就这么一个丫鬟,多她一个算什么?”林二爷不依不饶看着林永星,然后再看了一眼林老太太,又叹气道:“算了!算了!你不要就算了!你现在是秀才老爷,是案首,又是大哥的长子,要什么好模样的丫鬟没有,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花琼这样的蒲柳之姿,又怎么看得起我这个丢了官,灰溜溜的回来投奔你父亲,没有出息的叔叔呢!”

    林永星黑了脸,这话说的实在是诛心,要是自己不要的话岂不是证明自己看不起他了?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收下这个丫鬟。

    林老爷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是却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只能看着老太太,道:“娘,您看这……儿子实在是为难啊!”

    “有什么好为难的!”林老太太被林二爷那副可怜的样子给打动了,她轻轻地瞟了一眼还没有起身的花琼,道:“老二不是说了吗,又不是给他塞什么通房丫头,不过是个寻常的丫鬟,有什么好为难的?还是你们真觉得老二是个没出息,都看不起他?”

    “儿子不敢!可是……”林老爷没有想到林老太太到这个时候还只记得给林二爷撑腰,一点都不想想林二爷这样做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林永星可还没有定亲事呢,要是收了这丫鬟,林二爷再出去胡说一番,林永星的名声岂不是和他一样糟糕了?

    “娘,老爷没有那个意思!”夫妻一体,林老爷为难的时候林太太总是会出声为他解围,她淡淡的瞟了一眼花琼,道:“二叔送个给星儿侍候笔墨的丫鬟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这时间和这丫头都不大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对林太太林老太太更没有什么好声气了,她冷冷的道:“我知道你们两口子都觉得老二没出息,觉得老二是灰溜溜的回来投奔你们,要仰你们的鼻息生活,所以就不在乎老二做什么说什么。”

    “媳妇不敢!”林太太看着老太太发怒的样子,一点都不惊慌,还是平静的道:“娘不知道,这丫鬟上一次跟着主子到家里来过,还在家里和二叔家另外的丫鬟吵嘴厮打,可不是个有规矩的,媳妇是担心这样的人到了星儿身边也不安分,闹得星儿不得安宁,影响了他读书。”

    “还有这样的事情?”老太太微微有些迟疑,要是有这样的事情的话这丫头还真不合适留下来!

    “大嫂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不喜欢这丫头的出身,所以才嫌弃呢?”林二爷看着老太太迟疑的样子,倒也不着急,淡淡地道:“娘,这丫头原本是儿子妾室青鸾身边的大丫鬟,青鸾是儿子以前的一位上峰送儿子的瘦马,这丫头是和她一起从那里面出来的。”

    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忽然觉得小儿子真是不着调了,这样的人都敢给林永星,真是胡闹!

    “娘,您看~”林老爷无奈的看着林老太太,想着她这下应该不会再护着林二爷了吧!

    “老二,这丫头的出身挺让人膈应的,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老太太终于不负所望的说了一句公道话。

    “算了就算了,我无所谓!”林二爷不在乎的道,一点都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不过他脸色忽然一转,道:“娘,那您是不是也该把清溪那个丫头从清院调出来啊!”

    “这件事和清溪有什么关系?”老太太皱紧了眉头,第一个直接是林二爷对清溪没有死心,他私底下可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说自己疼孙子不疼儿子,给林永星那么一个绝色的丫鬟,却忘了他……唉,他迟早要在女色上吃大亏!

    “我要是没弄错的话,那个清溪丫鬟的娘也是个瘦马出身的,现在还在**里卖身,清溪可不比花琼好多少,要是花琼大哥大嫂都有的挑剔的话,您把清溪那丫头给了永星还不知道遭了多少抱怨,还不如干脆做做好人,把那丫鬟要回您身边算了!”林二爷满怀希望的看着老太太,只要那丫头出了清院,迟早都是自己的人。

    林永星心里咯噔一响,他立刻明白林二爷无缘无故的送个丫鬟给自己为的是什么了,他每次见到清溪眼睛就放光,话里话外的说自己艳福不浅,今天闹这么一出必然也是为了清溪……唉,他对这个仿佛色中饿鬼一般的二叔真的是无语了……

    第三十六章 安置

    “你就暂时住这里吧!”碧溪冷冷淡淡的对满脸堆笑的花琼道,而陪着她一起的莺歌和燕鸣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也不知道林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她最后还是变了主意,压着林永星将花琼给收了下来,并没有如了林二爷的意,将清溪给要了回去,而林永星虽然极不愿意要花琼这个丫鬟,更不愿意因此和林二爷扯上什么关系,但是被林老太太用孝道压着他,又担心自己硬是不要的话,让林老太太找林太太的错,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但是,接受了这个人,并不意味着他就会让花琼靠近他,回到清院后,他直接将人丢给碧溪,交代碧溪安排,当然,他没有忘记交代碧溪,把她安排远些,最好不要让她有机会靠近自己。

    “这里啊~”花琼轻轻的扫了一眼,这是一间单独的屋子,里面也有几样简单的家具,床上的崭新的铺盖是刚刚铺上的,屋里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不大,但一个人住也算是很宽敞了,起码比她在林二爷家住的地方要好一些,但是……

    “姐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可是……”花琼脸上带了些许为难的神色,道:“我来之前二老爷交代过了,说我过来是贴身侍候大少爷的,我要是住这里的话,是不是不太方便侍候大少爷啊?”

    花琼很清楚林二爷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说是要将她送给林永星是假,借这件事情打别的主意才是真的。要是林二爷真心是想要送个丫鬟给林永星红袖添香的话,林二爷府上比自己合适的大有人在,又怎么会轮的上自己呢?她上次和芳龄在林府闹了那么一出,她的出身在林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林老爷林太太对林永星的期望甚高,连府里的丫鬟都防着,担心她们勾着林永星,让他无心读书了,又怎么会让她这样出身的人靠近他们的宝贝儿子呢?

    但是,花琼心里却还是期望这件事情能成――在暗门子里呆了一年多两年,花琼知道女人,尤其是像她这样没有什么好出身的女人想要过好日子只能靠男人,跟着青鸾进了林二爷的门之后,花琼也曾经想过攀上林二爷,不能像青鸾一样当个正经的妾室,当一个通房丫头也是不错的。

    但是,青鸾正得宠,林二爷把青鸾捧在手心里疼爱,哪里看得见她这个只能算是清秀佳人、还没有长开的小丫鬟?更何况青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不但防备得紧,不让她有机会靠近林二爷,私底下还警告过她――这一次拿她出来送人固然是她比较合适,但也不乏青鸾的警告。

    所以,在知道林二爷的打算之后,花琼就在巴望着这件事能成――比起年过三旬却一事无成,到现在还需要依靠着兄长过日子,不知道以后会过成什么样子的林二爷,年轻,前途一片光明,家大业大的林永星更吸引人,尤其是林永星房里还没有人,要是她能爬床成功的话……光是想想,就让花琼心花怒放了。

    可是,眼前这个姿色并不比自己差的大丫鬟为什么会将自己安排在倒座房里住,不但显得自己的地位很低,而且离林永星的卧房书房也太远了些,不方便她靠近林永星啊!

    “二老爷交代过了?”碧溪似笑非笑的看着花琼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林府,是清院,这里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大少爷,你认清楚了!”

    “我知道这里的主子是大少爷,我不就是过来侍候大少爷的吗?”花琼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早己已经练出就算人家给一巴掌都赔笑的功夫了。

    “侍候大少爷有很多侍候法!”拾娘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莺歌连忙让了让,让她进来,她看看收拾干净的房间,笑着道:“这院子里的人,不管哪一个都是侍候大少爷的,不过各司其职罢了!大少爷的起居是清溪姐姐和碧溪姐姐侍候,书房里是我负责,迎春四人配合两位姐姐,还要轮流值夜,莺歌六人帮着我们,并负责清洁。我们都是侍候大少爷的,但是并不是要靠近大少爷,在大少爷身边才能侍候他,这一点你可得记清楚了!”

    “我是二老爷给大少爷的,二老爷可是大少爷的长辈!”花琼知道拾娘说的不错,但是她却不能就这样就接受这种安排,无奈之下只能将林二爷再搬出来,道:“这样安排我的话是不是对二老爷有些不敬呢?”

    “这个啊~”拾娘轻轻的一笑,道:“清溪姐姐是老太太赐的,碧溪姐姐是太太千挑万选出来的,迎春丹枫也都是在府里当差了好几年,做事认真负责才让太太挑选出来的,就连我也都是太太专门给大少爷安排的。这院子里算来算去,好像还真没有哪个不是大少爷的长辈安排的呢?至于说不敬,二老爷自己都说了,只是送个人侍候大少爷,可没有说要怎么安排你啊!”

    “可不是!”碧溪赞同的点点头,莺歌和燕鸣也都一起笑了起来。

    “可是我不一样!”花琼急了,她原本就不算十分聪明,被拾娘这么头头是道的一说,一时间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这么苍白的来了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的?”拾娘淡淡的反问一句,然后又笑了起来道:“论长相,我们这院子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长得差的,别说是和清溪姐姐那样的绝色相比,就算是莺歌燕鸣都不输与你,你并不出挑;轮勤快能干,碧溪姐姐在这府里也都是出了名的,有她在,我们这院子里还真找不出个懒惰愚笨的,你挺多也只能算是一般,又有什么好不一样的?哦,我忘了,二老爷说你识字,可以侍候大少爷读书,可是,你读过多少书?大少爷书房里的书我不敢说每一本都看过,都记得,但是起码有一半我是看过,知道内容的,这一点你又能比得上吗?”

    花琼被拾娘打击的有些恼怒,她忿忿的看着拾娘,道:“我或许读书识字比不上你,可是我可没有你的那副尊容,起码不会让大少爷看了做噩梦!我想大少爷也不会愿意整天看着你那张脸!”

    “那么你注定只能失望了!”拾娘微微一笑,道:“大少爷说了,看我这张脸挺多也就是眼睛不舒服,但是看到你的话却会让他浑身不舒服,所以你还是规规矩矩的呆在这里的好!”

    “你~”花琼上前一步,双拳紧握,满脸愤怒的看着拾娘,很有上前拉着拾娘厮打一番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她初来乍到,这里其他的人又明显和拾娘一个鼻孔出气的话,她还真的想动武呢!她还是比较相信谁的拳头大,谁就会赢的道理。

    拾娘一点都不担心的看着花琼,她来之前叫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丫鬟守在外面吗,只有有一点点不对劲她们就会冲进来,根本不用担心花琼动粗,事实上她还希望花琼闹将起来,那样的话不用等明天,马上就可以把她绑了丢出去了。

    “还有,大少爷刚刚吩咐了,没有召唤的话你不得进二门也不准出清院,要是有违的话,那么他也只好不顾二老爷的好意,将你遣回去了。”拾娘补充了一句,然后笑着对碧溪道:“大少爷已经梳洗好了,准备就寝了,碧溪姐姐也早点休息吧!唔,对了,大少爷说,这院子里来了生人,为了安全起见,从今晚起,二门落锁,免得有人不懂规矩的乱窜。”

    “我明白了!”碧溪笑着点点头,转过脸,面对花琼的时候又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儿还有事情要做呢!”

    “我……”花琼知道,要是自己今晚不争取的话,那么自己注定只能呆在这个地方,极难接近林永星了,但是这一次没有人理会她,拾娘和碧溪挽着手,莺歌燕鸣也挽着手笑嘻嘻的离开,就这么就把她给丢下了!花琼气得在房里跳脚,但是她也知道她现在除了认命之外,只能慢慢的等机会了!

    第三十七章 讨好

    “拾娘妹妹,我来帮你收拾吧!”花琼脸上带着笑,她到清院已经半个月了,可是别说是爬床,就连林永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无他,林永星在的时候是不准她进二门的,她只能在林永星出入的时候见上一眼,可那个时候林永星身边至少有两三个丫鬟,她连靠近一点都不可能。

    “不用了!”拾娘淡淡的拒绝,她不想和花琼再打任何的交道,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反应过激,让花琼起了疑心的话,她的态度会更差。

    “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花琼才不管拾娘是不是拒绝,立刻笑着蹭了进来,拿了一块抹布,一边随意的擦着已经光洁的书桌,一边笑着道:“拾娘妹妹,每天大少爷在的时候你要陪大少爷读书写字,大少爷去了学堂还要一个人整理打扫书房,一定很累吧,从今天起我过来给你帮忙,分担一点事情好不好?”

    在清院这么半个月,花琼自然知道这院子里方妈妈最威风,对谁都是颐指气使的样子,周妈妈最有威信,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过问,而三个大丫鬟,清溪状似最得宠,除了林永星谁都不放在眼里一样,碧溪最忙碌,整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拾娘最随和,对谁都是好声好气,不管谁找她帮忙她都很好说话。可是,就是这个最没有架子的拾娘才是这院子里最有地位的,不管她说什么,包括两位妈妈都会好好的考虑,更甚者连林永星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她相信只要打通了拾娘,林永星必然会让自己到身边侍候,那个时候自己的机会就来了!所以,就算心里很恨拾娘,但她还是舔着脸凑了上来。

    “我不累!”拾娘轻轻地瞟了她一眼,将书桌上的书放回书架,淡淡地道:“更何况莺歌燕鸣每天都会帮我,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真的不麻烦,我整天都没有什么事情,闲得慌,正好找点事情做。”花琼连连摇头,然后笑着道:“拾娘妹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很面熟了吗?”

    “嗯!”拾娘随意的应了一声,手上的事情没有停下。

    “我不是想跟你套近乎才那么说的,你真的是很像我的一个妹子,如果你脸上没有这个胎记的话,几乎和她一模一样。亜璺砚卿”花琼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拾娘的神情,见她的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自己提到胎记而发怒,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道:“简直就是孪生姐妹一般。”

    孪生姐妹?拾娘的脑子嗡的一声响,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似乎却什么都没有想起,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觉,像是不小心丢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样。她心里苦笑一声,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她还能有什么好丢的?

    拾娘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差,脸色难看起来,她失了耐心,转头看着花琼,带了些嘲讽的道:“总是听你说你那妹子,我很好奇,你那妹子是什么身份?叫花子?暗门子里养的粉头,还是和你一样,先是乞讨的叫花子,然后又进了暗门子?”

    花琼被拾娘这么一问,脸上的神色就有些讪讪的,心里更不是滋味的想要发怒,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按下怒气,挤出笑来,叹气道:“拾娘妹妹,我们也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才沦落为乞丐的。唉,也是那年五王之乱给闹得,家里穷,原本想着找个大户人家卖身为奴,可是世道乱,有哪个大户人家愿意在乱世收年纪小,做不了多少事却要吃不少饭的孩子,我们也只能沦落为乞了。”

    花琼的话让拾娘想起了那段最艰苦的岁月,那段曾经相扶持着走过的岁月,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一直留意她脸色的花琼松了一口气,苦笑着道:“不过,我的那个妹子不一样,她……怎么说呢,她的模样和气质和我们都不一样,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而当初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坚持说她不是被抛弃的,而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她娘不能将她带在身边。我们那个时候都脏兮兮的,而她虽然穿的也是粗布衣裳,但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像是不小心和家人走散了一样。”

    这些话花琼从来就没有和拾娘说过,她那一次高烧之后,花琼只简单地说了她的名字,以及她被捡回来的事情,其他的却是一点都没有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那妹子应该出身还不错?”拾娘轻轻地挑起一个微笑,带了些嘲讽的意味,道:“出身再好不也成了叫花子了吗?再说,你怎么能肯定她的出身好?她说的吗?你就确定她不是为了自抬身价说出来骗人的吗?”

    花琼苦笑一声,然后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乞讨,艰难的活下去,要么就干脆饿死冻死……我那妹子一直都坚信她的家人回来找她,为了等到那一天,做叫花子又算什么呢?不过,她却始终有些端着架子,直到大病一场,忘了以前的一切之后,她才真正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年的冬天好冷,冻死了好几个姐妹,她也被冻病了,发起了高烧,她在昏迷之中一直叫爹娘,叫哥哥,说她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好好的习礼仪,让他们不要丢下她……我那个时候不明白礼仪是什么,但是却也知道只有有钱有地位人家的女儿才有机会念书,所以我想她的出身定然不错,起码不像我们,不过是平常百姓家的儿女。”

    这些拾娘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微微一怔,却没有说话。

    “她也是个命大的,烧成那个样子,脑子都烧坏了,连自己是什么人叫什么都记不得了,还活了下来……不过,忘记了以前不见得是件坏事,她的脑子活络,人聪明,嘴巴甜,还总是能想到别的人想不到的东西,出了不少的点子,我们那几年过的虽然艰苦了些,但却都活了下来,熬到了当今皇上登基,天下太平。”花琼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日子还真是苦,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总能想到一些开心快乐的事情。

    “后来呢?你那妹子现在去了什么地方?”拾娘看着花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们失散了,我被人买进了暗门子里,成了青姨娘身边侍候的丫鬟,而她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不过我想她的脑子那么好使,只要没有死,一定过得比我好。”花琼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想激怒拾娘,还是想要掩饰自己曾经的背叛,编了一个谎言出来。

    拾娘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道:“那么说来那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可没有进什么烟花之地了?”

    “没有,当然没有!”花琼看着拾娘的脸色笑着道:“她要是也沦落到了烟花之地的话,我又怎么说你和她长得像呢?那不是存心给你添堵,让你不开心了吗?”

    “那就好!”拾娘点点头,然后笑着道:“我这心里也舒服多了!”

    花琼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道:“拾娘妹妹,以后我来帮你收拾书房可好?”

    比以前聪明了,知道把握机会了!拾娘心底微微一晒,脸上却带着笑,点点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少爷在的时候你可不能过来,要是让少爷见了不高兴的话,可是会连累我的。”

    “是!”花琼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会了,拾娘还有那么重的防备心,她垂下头,叹气道:“我不会连累你的!”

    似乎是因为这么一通话下来,已经有了几分情面,拾娘微微犹豫了一下,出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等少爷心情好的时候,我会为你说几句好话,或许少爷会宽容一些。”

    花琼惊喜的抬起头,感激的道:“我先谢谢拾娘妹妹了!要是大少爷能够让我进来侍候的话,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不管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是需要站队的,这是老鸨子请来的教养妈妈教的,而花琼深以为然,她也相信拾娘在等自己的这句话。

    果然,拾娘脸上的表情更温和了,她点点头,道:“那倒也不至于,我们都在清院当差,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等妹妹的好消息了,希望不要等得太久。”花琼越发的觉得自己站队的话说对了,她相信清院的三个大丫鬟内部也是由毛。

    “不会太久的!”拾娘笑着承诺,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让花琼近身侍候了,她连林永星的衣角都靠不着的话,又怎么可能做错了事情让人抓小辫子,然后再撵出去呢?唔,大少爷要知道自己的打算的话,应该会同意她进来,并配合自己给她下套子吧!

    第三十八章 矛盾

    “清溪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花琼一脸无辜的看着清溪,还故意局促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似乎很紧张,心里却已经是笑翻了去。

    拾娘答应为花琼在林永星面前说好话的第三天,花琼不得进二门的禁令便解除了,花琼终于如愿以偿的进了二门,能够靠近林永星了。

    花琼虽然不够聪明,但也没有蠢到家,并没有因为取得这么一点点成绩就得意忘形,她先是将自己一直珍藏,怎么都舍不得用的一支银鎏金的镯子送给拾娘,当作谢礼,她知道,能够这么快就劝说了林永星,让他改变了主意,拾娘在林永星,在这清院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这样的人只能讨好,绝不能得罪,而拾娘之前对她似乎并没有多少好感。送这支银鎏金的镯子,既是表达自己的谢意,更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她相信以后在这院子里求得到拾娘的地方定然很多。

    然后,花琼很仔细的观察着清院众人的关系以及她们每个人做什么样的差事,然后从中找一个自己能够插进去,又不会让众人都反感,起而攻之的突破口,当然,要是能够一开始就接近林永星那是最好不过了,而花琼观察最多的还是清溪碧溪和拾娘――她在青姨娘身边是大丫鬟,到了清院之后没有人告诉她她应该是什么等级,而她就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定位在了一等丫鬟的行列之中。

    现在在清院,和林永星接触做多,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自然是拾娘,只要林永星醒着,拾娘基本上就在他身边侍候,不是监督他看书习字就是陪着他下棋作画,有的时候还会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什么的,两个人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情一样。不过,花琼想都没有想过在那个时候插进一脚去,不光是难插进去,更主要的是她对拾娘有一种淡淡的畏惧感――能够那么轻易的就让林永星松了口的人,自然可以更轻易的让林永星再将自己撵了出去,她还是不要去冒虎口夺食的险。

    而碧溪,虽然是一等大丫鬟,但是她和林永星接触的并不多,她更多的还是默默的做事,安排协调迎春等人,她的事情花琼倒是可以抢过两样来做,可那些事情都是些出力不讨好的,花琼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最后,花琼瞄上了清溪,那个让林二爷一见之下就生了邪念的美人。

    清溪的差事是最清闲也是最简单的,无非就是贴身侍候林永星,侍候他起床更衣,热了为他打扇,茶水凉了为他换热茶,看他累了为他捏肩捶背,这些事情花琼都认真的学过,也最是拿手,她觉得自己做的会比清溪更好。而且,,她也发现,清溪虽然是这院子里最漂亮的,但是在林永星跟前却不是最得意的人,和院子里其他的丫鬟关系也是一般,迎春等人对她恭敬有余,亲密不足,就算是抢了她的事情,让她不高兴了,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众。

    拿定了心思之后,花琼就开始行动了。

    清溪侍候着林永星更衣,她就屈身下去为林永星穿鞋,顺手也就把他的衣襟整理了,清溪为林永星打扇,她就在走廊上撒清水,为整个房间降温;清溪为林永星捶背,她就跑过去为林永星捏腿……看起来像是配合清溪,实际上却也抢了清溪的差事,让清溪恨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刻把她给撵了出去。

    但是,清溪和半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在林永星面前的地位大减,而眼前的这个眼中钉又是林二爷送进来,老太太压着林永星收下的,没有拿到花琼的错处,就算是老太太也不一定会给她撑腰,只能忍了下来。但是她的忍让让花琼越发的张狂起来,今天一早,花琼居然抢着为林永星更衣,让她给林永星穿鞋,这才把她给激怒了,等林永星一走,她就直接找上了花琼。

    “大家都不是傻子,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没有必要装蒜!”清溪下巴微微的抬起,用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花琼,不屑的道:“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我侍候大少爷的时候不准你在一旁晃悠,你要是闲的慌的话,帮着莺歌燕鸣打扫清洁也就是了!”

    “清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别忘了,我也是大丫鬟,近身侍候少爷是我的本分,你说这样的话未免太霸道了吧!”花琼眨巴着眼睛,保持着无辜的样子。

    “你也是大丫鬟?”清溪冷嗤了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花琼一番,道:“谁说你是大丫鬟的?我告诉你,这里是林府,是不是大丫鬟太太说了算,不是想当然的。”

    “太太是没有说我是大丫鬟,但是太太也没有说我不是大丫鬟,不是吗?”花琼一点都不退缩的反问道,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份很尴尬,虽然她已经留了下来,林永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存在,可是却也无视她的存在,她只能取个巧,将自己以前的等搬了过来。清溪的这番话要是换成了主子们来说,她自然不敢反驳,但是换成清溪,她也自然是不服气的。

    “那是因为太太根本就不想理会你这种出身的奴婢!”清溪冷冷的看着花琼,道:“别以为你留了下来,太太就会接受你,太太不过是不想为这么一点小事让老太太不高兴罢了!我警告你,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做事,不要想些不该想的,要不然的话,我定然求了老太太,把你给撵了出去。”

    “我的出身怎么了?”花琼瞪大了眼睛看着清溪,道:“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不但因为生活所迫当过叫花子,以乞讨为生,还被买进了烟花之地,可就算是在烟花之地,我也只是个侍候人的丫鬟啊!再说了,别人可以因此看不起我,清溪姐姐你又怎么能因此蔑视我呢?我们不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清溪被气得跳了起来,她的身份在林府不算是秘密,但是明眼的人都知道,她是老太太特意挑选了出来,以后让林永星收房的人,自然不会在她面前说些戳心窝子的话。

    “我胡说了吗?”花琼看着清溪又气又怒的样子,心里很是得意,林二爷为了打清溪的主意可是把清溪的身世给查了个清楚――清溪的生母也是瘦马出身,不过比青鸾有名气得多,据说在京城都有些名声,就在她名声最显的时候,被人买了送给了某位大官,成了那位大官的妾室,而清溪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庶女。六年前戾王矫诏登基之后,曾经清洗了一批质疑,反对他的官员,而清溪的生父就是其中之一。好在她的生父虽然身死诏狱,但是却没有罪及家人,就像董家一样,虽然不复风光,但也活了下来。

    生父既死,嫡母自然不待见那些妾室和庶出子女,尤其是清溪的生母,那可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回原籍,路过望远城的时候,她的嫡母就将清溪母女俩卖了,将清溪的生母直接买进了**,在发卖清溪的时候心软了一下,让人牙子找个殷实的人家,也就是这样,她才辗转被卖进了林府。

    “你……我去求老太太评理,反正,这院子里有你没我!”清溪被刺激得很了,哪里还能顾及什么,直接放出话来。

    “清溪姐姐,这点小事没有必要闹到老太太那里吧!”花琼微微一惊,老太太压着林永星接受自己也是无奈之举,要真是闹到她那里,清溪不一定讨得了好,自己也会遭了厌。

    “小事?我可不觉得这是小事!”清溪冷冷的看着花琼,道:“起码请老太太立个章程,看看你在这院子里算什么,免得有些人不知道轻重高低。”

    “清溪姐姐要真是这样认为的话就去吧!”花琼撇撇嘴,话音一转,带了些威胁的道:“不过,清溪姐姐可要想好了,别到时候撵不走我,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什么意思!”清溪心突地一跳,林二爷送人的时候她虽然不在场,但是却也清楚事情的原委,也曾经庆幸过自己那天没有跟过去。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老太太心烦而已!”花琼一看清溪的样子就知道她怕了,她立刻笑着道:“我想老太太一定因为二老爷抱怨她偏心而心情烦躁,恐怕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小事情。”

    清溪自然知道林二爷为什么抱怨老太太偏心,也知道现在还真不是找老太太评理的好时机,说不定真的像花琼说的那样,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她只能恨恨的瞪了花琼一眼,甩身离开。

    花琼看着清溪离开的背影得意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找对了可以捏的软柿子了……

    第三十九章 发落花琼

    “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太太恼怒的看着跪在下面的丫鬟们,而林太太沉静的坐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一副什么都听她的样子。

    “老太太,奴婢是被人陷害的!”花琼抢先一步开口,一脸委屈的道:“奴婢像往常一样给大少爷端茶,却没有想到清溪会故意绊我,这才把茶水打翻了,泼在大少爷手上,烫伤了大少爷的。”

    “清溪,是这样的吗?”花琼说完,老太太就顺口问了一句,心里却不怎么相信花琼的话,不管怎么说,清溪是她专门为林永星挑选的丫鬟,也曾经在容熙院侍候过一段时间,对清溪的性情也有几分了解,她相信就算清溪容不下花琼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陷害花琼。

    “老太太,奴婢怎么敢做那样的事情。”清溪自然是矢口否认,她冷静的道:“奴婢是不喜欢花琼,不喜欢她张口闭口就说她是二老爷送来的,不喜欢她抢别人的差事,但是奴婢明白,不管私底下有什么争执有什么矛盾,只能在私底下解决,绝对不能让主子们烦心,不能因此给主子带来任何的麻烦,更别说让主子因此受伤害了!”

    清溪的回答颇让拾娘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她这番话即承认了自己对花琼的不满,也点出了花琼不守规矩,更主要的还表明了自己的清白,真是不错!

    “那么你的意思是花琼是自己不小心了?”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她觉得清溪的话可信度要高的多,对花琼拿着林二爷做大旗很有些不满意。

    “奴婢只能说自己绝对没有绊她,不敢说花琼不小心做错了事情。”清溪一边说,一边那眼角的余光瞥了花琼一眼。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故意打翻了茶水,烫了大少爷陷害你吗?”花琼着急了,她是恨不得把清溪给挤出去,可不是现在,她现在在清院都还没有站稳脚跟,怎么会做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呢,她明明就是被人给拌了一下的。亜璺砚卿

    “我只是说自己没有绊你,至于你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我不敢随便下定论。”清溪一点都不退让的看着花琼,她就是这个意思又怎么样!

    “你这个小……”花琼气极,一时怒气上头,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张口就要骂人。

    “闭嘴!”不等她骂出来,站在老太太身后的贵树家的就呵斥一声,对花琼的印象更差了,林府的丫鬟婆子私底下不说,但是当着主子的面哪个敢这样胡乱骂人的,简直是找死!

    花琼被这么一声呵斥,只能不甘心的住了嘴,眼睛恨恨的瞪着清溪,恨不得冲上去厮打一番的样子。

    “除了她们两个以外,还有没有别个在场?”老太太脸色更阴沉了,心里不光是恼怒花琼,对林二爷也多了些不满――要不是他的话能有这么多的事情吗?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当时也在!”拾娘不等清溪和花琼说话,主动地回了话,她没有紧张的看着她的,担心她落井下石的清溪,更没有理会满脸期待,等着她仗义执言的花琼,声音清脆的道:“奴婢当时正在为大少爷念书,没有看到花琼是怎么摔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溪绊了她,但是奴婢记得很清楚,清溪当时距离花琼起码有两尺的距离。”

    两尺以上?拾娘虽然没有为清溪辩解,但是却也证明了清溪的清白,老太太看着花琼的眼神很是不对起来――她已经认定了,今天的这一出是花琼自导自演的,就是为了把清溪给挤出清院,虽然清溪没有到她面前诉苦,但是花琼这段时间换着花样抢清溪的差事,还步步进逼的事情,她也并非一无所知。

    “老太太,真的是有人绊了我!”花琼慌了,她以为拾娘会为她说话的,而清溪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清楚自己没有做手脚,但是却也担心拾娘会借这个机会报复自己,毕竟自己和她一向不大和睦。

    “还死鸭子嘴硬!”老太太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太太,道:“老大家的,你说该怎么处理这个死丫头?”

    “娘,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媳妇没有意见!”林太太笑笑,没有给任何意见,她知道老太太觉得处理重了林二爷面上过不去,处理轻了,对林永星又不好交代,所以才把这个棘手的事情甩给自己,可是,她怎么会认为自己就会接这个出力不讨好,以后还可能遭了埋汰的事情?

    老太太气绝,她要是有妥当的办法的话,还能问她吗?

    “老太太,奴婢真的是被人绊了的!”花琼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了罪,她知道要是不趁着她们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自己把事情弄清楚的话,自己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起码被撵出清院是肯定的。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指着拾娘道:“我想起来了,我摔倒的时候她在我身边,一定是她绊倒了我!”

    “拾娘绊了你?一会要是证明拾娘是清白的话,你是不是该说那茶壶自己长了脚飞了出去,把大少爷给烫着了呢?”林太太冷嗤一声,淡淡地道:“也不知道弟妹是怎么管家的,送出手的一等大丫鬟就这么个样子!”

    花琼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都认为她是在胡乱攀扯别人,但是除了林太太都不敢插话,而林太太的这话让老太太心里更生气了,重重的拍了一下茶几,斥道:“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贵树家的,把她给我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然后叫了人牙子卖出去!”

    “是,老太太!”贵树家的连忙应声,她知道老太太这是上了火,所以才不理会林二爷的面子上能不能过得去了。

    “板子是该打,不过人牙子就别叫了!”林永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然后帘子被掀开,他包着手走了进来,道:“奶奶,不管怎么说花琼也是二叔送的,就这么把人给发卖了出去,让二叔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故意落他的面子呢!”

    “那你的意思怎么办?”老太太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林永星这里给她递了梯子,她立刻顺着就下来了。

    “打完板子把她送到城外的田庄上当差,既做了惩罚,又全了二叔的面子,一举两得。”林永星简单的道,这也是他和拾娘之前商量好的,包括拾娘绊倒花琼,找个由头发落花琼也是他们商量好的,唯一意外的是茶水会泼在他的手上,好在这些天天气很热,碧溪泡好茶之后都要让晾一会才会让人给端过去,只不过烫红了一些而已!

    “就这样办吧!”老太太意兴阑珊的点点头,立刻有粗使婆子把花琼给押了下去,她这才关心的问道:“星儿,你的手怎么包成了这个样子?很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好好的休养十天半个月也就是了!”林永星摇摇头,他能说这是他让大夫故意给包成的样子吗?显然不能!

    十天半个月?老太太心疼起来,恨恨的道:“贵树家的,吩咐下去,多加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奶奶,二十板子已经不少了,打多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二叔那里不好说话!”林永星劝了一句,然后又叹气道:“还不知道把花琼打发了之后,二叔会不会有找什么理由送人呢?奶奶,我可先和您说了,我院子里不缺人,不管二叔说什么,您可不能再心软,往我院子里塞人……当然,更不能把我院子里的人要走!”

    林永星不过是担心林二爷借事生非,拿这点小事做文章,然后打清溪的主意――他一直都知道,清溪是老太太特意为他挑选出来,以后收房的人,虽然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思和念头,但是不意味着他就能容忍林二爷打清溪的主意。当叔叔的觊觎侄子身边的丫鬟,林二爷不嫌丢人,林永星还觉得脸上无光呢!

    老太太微微一怔,却听出别样的味道来――难道花琼闹事是得了儿子的授意,以为这样就能把清溪从清院赶走,然后他顺势来找自己要人?这个老二啊,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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