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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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清溪

    “总算是把那个碍眼碍事的花琼给丢出清院了!”把那个让他看不见心里膈应,看见了眼睛心里都不舒服的花琼给撵出去之后,林永星觉得清院的空气都清醒了不少,心情更是大好,看着拾娘笑呵呵的道:“还是你比较厉害,要不是你果断的出脚,一点都不含糊的话,或许她还在我面前添烦呢!”

    “她在您面前晃悠了大半个月,眼见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快冒火了,再不把她给撵出去的话,还不知道您会被烦成什么样子呢!”拾娘笑着回了一声,道:“要是让她影响到您的学业,那可就不好了!”

    他们两个人说话并没有可以的避开人,碧溪听了这些话脸色如常,没有什么变化,自从解除了禁令,让花琼进院子之后,拾娘私底下就和她打了个招呼,让她多个心眼,防着花琼做事不小心连累她。碧溪看着不显,实际上却也是个聪明剔透的人,一听这话就心里就有了底,不但事事小心,更不和花琼直接起争执,以免成了炮灰。

    而清溪的表情就精彩了,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忍住,却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带了些委屈带了些控诉的道:“少爷,今天的事情是你们设计的?当初您让她进院子侍候就是为了找机会把她给撵出去吗?”

    “设计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就果断的利用了。至于说让她进院子侍候……她不进来的话,又怎么能够找到她的错,然后把她给打发走呢?”林永星随意的笑笑,并没有将清溪那副委屈的样子当回事――一点点不顺心她就这幅样子,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但是见多了,也就没有感觉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少爷~”清溪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但是她却不敢朝着林永星发火,只能红着眼睛,不依的跺了一下脚,道:“您怎么都不和奴婢商量一声呢?”

    林永星皱皱眉头,对清溪的话有些反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淡淡地道:“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和你商量吗?”

    林永星的话让清溪眼眶中转悠的眼泪哗的一下淌了下来,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永星,伤心的道:“少爷,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您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奴婢商量一声的!您可知道,这半个多月奴婢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煎熬,那个花琼整天在您面前小意讨好,一副想要取代奴婢的样子,奴婢还以为,她是得了您的许可才这样做的……”

    林永星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清溪动不动就掉眼泪这一点烦躁透了,也没有耐心和她说话了,冷淡的道:“我累了,先去睡一会,你们都出去吧!”

    看着林永星冷漠的上床睡觉,一副懒得理会自己的样子,清溪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掉得更厉害了,刚才是三分伤心气氛借题发挥,而现在则是七分伤心,三分无法压抑了,看着碧溪轻手轻脚的为林永星放下帐子,和拾娘相携出去,她也只能闷闷的出了门。

    “是不是你让少爷这样对我的?”出了门,清溪不再沉默的忍气吞声,而是愤怒的指着拾娘,恨恨的道:“你进清院之后我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拾娘平静的看着有些失去了理智的清溪,冷淡地问道:“首先我不觉得你对我好,我怎么对你都是心安理得的,其次,我并没有让大少爷怎么对你,我对你没有多少好感,但是也没有把你当成敌人,没有必要更没有心思对你怎么样,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那少爷为什么会对我越来越冷淡,以前有什么事情都会和我商量,现在却连知会一声都没有了?”拾娘的话清溪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林永星的改变是在拾娘来了清院之后才有的,不是拾娘在林永星耳边说可什么才是怪事。

    “大少爷对你越来越冷淡是因为他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知道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所谓的完美无缺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而已!以前对你有多大的期望,现在对你就有多大的失望,他又怎么可能对你还像以前那样呢?”拾娘冷冷的看着清溪,她很直接的让林永星知道她和清溪不对付,但是她却没有在林永星耳朵边上说清溪的不是,不是她有所谓的高洁品德,而是她明白,再说别人不是的同时也毁了自己的形象,她只是让林永星知道清院其他人的优点而已。

    清溪最失败的一点就是习惯性的占别人的功劳,碧溪等人做了事,她不会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做的,但是却会给林永星那样的暗示,让林永星以为是她做的,时间长了,就让林永星有了一个错觉,觉得清溪既能干又忙碌,什么事情都是她在做,也都做得妥妥当当的,而其他的丫鬟都是些酒囊饭袋。可是,当他忽然发现,碧溪等人各有优点,也一直努力地在侍候自己,自己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清溪有意的误导了自己,让自己产生误解。林永星会觉得自己笨,更会认为清溪在耍手段,自然而然就逐渐疏远了清溪。

    清溪咬牙,林永星的变化她看再眼中,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她不会先反省自己,而是恨上了拾娘,她恨恨的道:“变成现在这一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从中搞鬼!莫拾娘,你以为让少爷对我失望了,你就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了吗?你别做梦!”

    “我为什么要取代你的位置?”拾娘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清溪,轻轻地摇摇头,带了几分自傲的道:“我就是我,我只会树立属于自己的位置,而不会去抢别人的位置,不是我清高,而是我明白,能够抢走的位置,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我今天抢到了,取代了别人,明天就有可能被别人挤走,然后取代,我没有心思对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的位置伤精费神。”

    拾娘的话让碧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清溪则是完全愣住了,愣愣的看着拾娘,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拾娘也不想听她说什么,轻轻的撇了撇嘴,对碧溪笑笑,抬脚就要离开。

    “拾娘妹妹~”在她走开之前,清溪苦涩的开口了,声音中带了从未有过的诚挚,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怎样才能做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拾娘的话,清溪不但听进去了,更联想到了这些日子和花琼争斗受的苦――花琼为什么会抢她的差事,是因为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吗?恐怕不见得,好脾气又不爱争强好胜的碧溪才是那个好欺负的吧!但是为什么花琼偏偏要针对自己,而不是碧溪呢?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花琼也看出来了,碧溪不是那么好取代的,而自己却不一样,自己做的事情只要心细一点,小意一些,就能做好,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别人教的,还能算是独一无二吗?”拾娘可没有心思教她什么,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说这番话点醒她已经是因为她的心情还算不错了,但是也仅此而已,她不可能再做更多的。

    “我明白了!”但有的时候这么一句话已经足够了,清溪眼睛一亮,很认真的朝着拾娘施了一礼,道:“拾娘妹妹,谢谢你!”

    第四十一章 应诺吗?

    “拾娘,你和清溪说什么了吗,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林永星略带好奇地问道,花琼被打发走了之后,清溪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侍候林永星的时候力求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但是却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揽过来,不让人插手。覀呡弇甠对林永星的态度也变了,她对林永星恭敬依旧,但是却不会像以前那样故作亲昵,一副已经是林永星房中人的样子,更不会像以前一样,高兴的时候送个秋波,眉目传情一番,不高兴或者有所求的时候就眼圈一红,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样的清溪多了几分清新,多了几分理智,也多了几分大气,让林永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对她的关注反倒比以前多了些。

    “奴婢只是让她明白了,奴婢丝毫没有取代她的意思,奴婢只做自己。”拾娘微微一笑,清溪也是个聪明人,以前是陷入了迷障,而现在那层迷障不再,她自然明白怎样做才是对的。

    “取代她?她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她是奶奶专门挑选了给我以后收房的,而你却是娘专门找来拾掇我的,怎么能扯到一块儿去呢?真是糊涂!”林永星摇摇头,带了一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试探意味,嬉笑着道:“不过,她会这样想也是有道理的,本少爷玉树临风,有才有财,这府里有哪个丫鬟不巴望着能入了本少爷的眼呢?”

    “别人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绝对会是那个例外!”拾娘冷静的泼了林永星一盆冷水,林永星是个还算不错的男人,但是拾娘却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异样的心思,也绝不会让他有误会的可能。

    “我伤心了!”林永星做出西子捧心的姿态,像是在逗趣,却也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眼神有些闪烁。

    “伤心?”看着林永星耍宝的样子,拾娘无所谓的回了一句:“那大少爷慢慢伤心吧,奴婢先去做事了!”

    “哎哎~我还有话想和你说呢!”看着拾娘无动于衷的样子,林永星只好悻悻的放下手,不再耍宝,他知道要是再不正经下去的话,拾娘不会给他留什么面子的。覀呡弇甠

    拾娘静静的看着林永星,眼中一片清明,等着他说话。

    “你啊!”林永星无奈的摇摇头,他见过的女人虽然不多,可也不少,但是像拾娘这样,似乎随时都能够很冷静的女人却是独一无二的,让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强却也很让人放心,当然,也让会让他有一种受挫的感觉,他叹气,道:“你真不想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子,这么老成,无趣得很!”

    “如果大少爷想要看豆蔻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奴婢可以给您找两个对您爱慕不已的过来!”拾娘又成功地泼了林永星一盆冷水。

    “还是算了吧,我难得有一天清净!”林永星摇摇头,然后不死心的问道:“拾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奴婢从未想过,不过奴婢的爹爹倒是曾经和奴婢谈过这个!”拾娘微微迟疑了一下,她不应该和什么人,尤其是不应该和林永星讨论这样的问题,但是林永星今天有些异常,露出一丝让她觉得不妙的苗头,她觉得有些话还是早点说开了要好一些,免得以后不好收拾。她带了些回忆的道:“奴婢爹爹在世的时候曾经一再的念叨,说他要为奴婢找一个一辈子都对奴婢好的男人,要奴婢欢欢喜喜的坐着大红轿子出嫁,还说家里的那些个书籍都给奴婢当嫁妆……可是他的身体不好,熬不到那一天。他临终之前最遗憾的有两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不能看到奴婢嫁人。”

    “你爹的眼光一定很高吧!”虽然没有见过莫夫子,但是林永星对莫夫子的评价却很高――能养出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儿,又有那么一屋子书,还有那么宽广的胸怀,无偿的将珍贵的书籍借给他人的人,必不会是凡夫俗子。

    “还好吧!”拾娘平淡的道:“爹爹曾经说过,不求富贵,不求貌比潘安,只希望那人有担当,重情义,能够一辈子对我好就行!当然,识文断字,明事理,也是有必要的。”

    这要求……林永星愣了愣,听起来似乎挺简单的,可是真的要找那一个满足这样条件的人还真是不容易,起码在他身边这样的人也就凤毛麟角的那么一两个,而他们中条件最差的的也不是拾娘这样的小丫鬟能攀得上的――林永星也听出来了,以拾娘的心气,是绝对不会嫁人为妾的。

    “那另外一件让你爹觉得遗憾的是什么事情呢?”话说到这一步,不适合再说下去了,而林永星一向都很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他马上换了一个话题。

    “另外一个遗憾是他没有在有生之年带我回京城!”拾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迎上林永星讶异的目光,淡淡地道:“大少爷或许也知道,望远城并非奴婢的故里,奴婢父女流亡到此的时候,恰逢天下安定,就定居下来而已!那个时候,爹爹还想着等他养好了病就带着奴婢回京城,可没成想,他的病一天重过一天……”

    “你是京城人士?”拾娘签了身契之后,林太太倒也问过郭槐家的,知道拾娘和莫夫子都是外乡人,但具体是哪里的,却没有多问,要知道五王之乱波及很大,望远城当时也深受兵祸之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得已的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像拾娘家这样,在天下安定之后,就找一个地方定居下来的人不在少数,也并不打眼,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离开家乡之后还能回转。

    “是!”拾娘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道:“奴婢一家原本是举家离开京城的,可不幸的是在逃亡的路上失散了,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奴婢的爹爹说,他们要是安然的话,一定会回到京城的家,要是找回去的话,或许还有一家人团聚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还有别的家人?”林永星看着拾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些异样。

    “应该有吧,我也不敢肯定!”拾娘苦笑着摇摇头,道:“奴婢不敢肯定他们都能平安,就算平安,也不敢肯定他们就会回去,但总是一个念想不是。”

    “那你还想去京城找他们吗?”林永星看着拾娘,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他真的不希望拾娘离开林家。

    “自然是要去找的。”拾娘又苦笑一声,道:“说实话,除了爹爹以外,奴婢真的不记得什么亲人了,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奴婢离开京城的时候尚且年幼,又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是不是要回去,能不能找到他们对奴婢而言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只是爹爹心中的遗憾,奴婢不想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那么也就是说就算去了京城,就算找到她的家人,她也不一定会留在京城了?想到这里,林永星莫名的舒了一口气,笑着道:“要去京城也好说,要是你家少爷我顺利的中了举,必然要去京城参加会试,本少爷答应你,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带着你一起去。”

    拾娘等得就是这句话,但是她还是迟疑的道:“这样不好吧?大少爷去考试,奴婢怎么能跟在你身边当个累赘呢?”

    “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累赘呢?”林永星呵呵一笑,道:“你一道去的话既可以照顾我的起居,又可以监督我读书,一举两得啊!”

    “这倒是!”拾娘赞同的点点头,然后笑着道:“不过,那也要大少爷您能中举,要不然的话一切都是假的。唔,我看这样吧,您从明天开始应该更加的抓紧时间用功读书了!”

    “哎,哎,我的伤还没有好,还得多休息两天啊!”

    第四十二章 一年

    “拾娘姐姐,你看这书架收拾的对不对?”二妞,不,应该叫沁雪了,一脸甜笑的问道,那副讨夸奖的模样逗笑了拾娘。

    她是过完年的时候卖身进了林府的,林太太本来并不是很中意她,觉得她憨厚有余,机灵不足,但是却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她,都没有让她跟着其他一起卖身进来的小丫鬟学规矩,就直接把她调到了清院,指明了给拾娘打下手。而林永星知道她是那个一直帮着拾娘看家,收拾莫家的小丫头之后,对她倒也多了几分欣赏和善意,就依了林太太的意思,让她在书房里帮着拾娘拾掇。

    不过,林永星很不喜欢她以前那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就给她改名为沁雪,还说什么这个名字很有灵性,一定会给二妞带来好运,把二妞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对于这一点,拾娘却不以为然,林永星很喜欢给丫鬟取名字,清院的丫鬟除了拾娘以外,都是林永星给取的名字――倒不是林永星不想给拾娘还一个名字,可是……怎么说呢,拾娘刚到清院的时候,林永星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拾娘给撵出去,自然没有心思给拾娘换个他觉得好的名字,等到他认可了拾娘之后,拾娘却已经在他心里有了不同于其他人的地位,他本能的觉得拾娘一定不喜欢他给改什么名字,所以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对,收拾得很好!”拾娘笑盈盈的点点头,对沁雪她从来都不吝于夸奖,她喜欢沁雪的单纯憨厚,喜欢看到她因为小小的夸奖而露出来的灿烂笑容,那是她所没有的品质,不过她只是以欣赏,却并不羡慕,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听了拾娘的话,沁雪立刻欢欢喜喜的笑了起来,她觉得在林府的日子真的很幸福,可以穿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料子的衣裳,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不说,饭菜还都是荤素搭配,做的事情也不多,更主要的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跟在拾娘身边,可以跟着她识字,她现在都已经能背诵《三字经》和《千字文》了,上面的字也都会读会写了。覀呡弇甠

    “好了,我们到院子里坐着喝口茶吧!”拾娘笑着拍拍沁雪的手,外面天气很好,院子里已经围坐了一圈人,手里拿着绣活,一边做一边说笑,很是热闹。

    “嗯!”沁雪重重的点了点头,很自然的挽着拾娘的手,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笑呵呵的道:“拾娘姐姐,我跟着迎春姐姐学会了打攒心梅花的络子,我那里正好有足够的丝线,我给你的打一个戴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好,我等着!”拾娘笑着点点头,她不会女红在清院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她身上穿的,戴的,用的都是清院其他的丫鬟给她做的,包括肚兜都一样。

    “拾娘啊,你多少跟着学一点,起码学会自己绣肚兜吧!”碧溪带了三分逗弄三分取笑的道:“我们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的肚兜吧!”

    “我不介意你们做够我穿一辈子的肚兜,让我留着慢慢穿!”拾娘笑着回了一句,她的箱子里已经装了不少肚兜,这一年多来,过了童生试的林永星读书越发的用功认真了,这让林太太无比的欢喜,也把拾娘当成了大功臣,赏了她不少的好料子和好东西。她捡着自己喜欢的留了一些,送了一些给郭槐家的和以前对她多有照顾的街坊大婶,也给碧溪她们分了一些,真正给自己做衣裳的却很少,毕竟她还在孝中,虽然不能一身素白,但也不会大红大绿的穿得太鲜艳。

    “碧溪姐姐,我看还是算了吧!”丹枫嘻嘻的笑着揭短:“拾娘的手可是要拿笔的,可不能扎得满手针眼!”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包括沁雪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拾娘只能无奈的摇头,任由她们取笑逗乐。

    “这是在说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欢快?”正嬉笑间,清溪带着她的贴身丫鬟颖儿走了过来,年前,林太太让她开了脸,虽然没有被林永星正式收房,但名义上却也是林永星房里的人了――清溪和林永星一般年纪,年前及笄,人长得越发的漂亮,又因为想通了某些事情之后,气质有了转变,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得体,除了那次的赠婢事件之后,林二爷明里暗里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歪主意。

    林太太以前一直不喜欢清溪,总把她当成了老太太的耳目,是老太太用来笼络和教坏林永星的,对她从来不给什么好脸色。林二爷刚打歪主意的时候,林太太还曾经想过顺手推舟,把她给了林二爷,既能给老太太添堵,又不用再担心她教坏了林永星,耽误了他读书。

    但是林太太终究还是没有做那样的事情,不是她心软,她要是个心软的人,早在林老爷出海的那个时候就被林老太太这一家子给拖累垮了,只是她深知林二爷的脾性,知道那是个得陇望蜀的主,这一次如了他的意,他并不会因此而满足,相反,他会变本加厉,甚至将林府稍有姿色的丫鬟都当成他的囊中之物,而对他从来都只会宠溺依顺老太太,更会一味的护着他,那样的话,林府还不知道会被他们两个闹得乱成什么样子。

    再说,清溪虽然没有过了明路,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她是老太太为林永星房里选的人,就这样被林二爷得了去,别人在议论林二爷不懂规矩,连侄子的女人都抢的同时,难免也会嘲笑林永星懦弱,那更是林太太不愿意看到。所以,林太太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在一旁看着林二爷像个小丑一般的耍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清溪这一年来性情有了不小的改变,为人处事都大气了不少,倒让林太太多了几分欣赏,等她及笄之后,就做了个好人,给她开了脸,正了名。不过,林太太也说了,林永星现在最要紧的是读书,是功名前程,其他的都不重要,不能因为女色误了前程。

    清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给自己一个名分,固然是林太太认可了自己,但又何尝不是因为林太太给自己的一颗定心丸,她必然很担心自己为了将名分定下来,私下勾着林永星成了好事不说,还让林永星沉迷女色误了前程。有了这样的认知,清溪有了名分之后,反倒比以前更小心更谨慎,甚至对林永星也不想以前那般事事上心过问。

    不过,她对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尤其是拾娘倒是越发的亲近了,从来都不会在她们面前摆什么架子,除了对她既羡慕又嫉妒的丹枫之外,其他人对她也更亲近了些。

    “清溪姑娘!”见清溪过来,所有人都起身轻轻地一福,给她行礼,然后碧溪笑着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在拿拾娘的短处笑话罢了!”

    “又说拾娘不会女红了吧!”清溪也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道:“我看你们有那个时间笑话她,还不如多给她做几件衣裳,再过两个月,拾娘也该出孝除服了,不用像现在这么素淡了。”

    “可不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拾娘进府都整整两年了,是差不多该除服了!”碧溪笑着点头,然后又笑着道:“姐妹们,我们就上点心,好好的给拾娘做几身鲜艳一些的衣裳。”

    拾娘在清院的人缘一向都很好,碧溪的话一落,众人就纷纷应和,而拾娘却在众人不留意的时候抬起头,喟叹一声,这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两年了,再过三个月,自己就可以除服了,再过四个月,林永星就该去参加乡试了,而再过半年,自己也要及笄了……

    第四十三章 婚事(上)

    “今天董夫人来过!”林太太看着坐在她下首的林舒雅,不意外的看到女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阴沉下来,林太太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表示。

    “她来做什么?是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所以上门打秋风的?”林舒雅尖酸的问道,她对董家所有的人都带着浓浓的厌恶和不屑,觉得那一家子的穷酸味足以将她给熏晕了。

    “舒雅,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林太太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道:“那可是你未来的婆婆,你这样说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什么婆婆,我还没有嫁过去呢!”林舒雅最恨的就是林太太提起这桩婚事,而林太太也知道她对这桩婚事很是不满,甚少提起董家的人和事,林舒雅撇了撇嘴,问道:“如果不是打秋风的话,无缘无故的她上门来做什么?”

    林太太脸色微微一沉,道:“还有一个月就及笄了,当初你和祯毅订婚的时候就说好了,等你及笄就嫁过去,董夫人上门来就是说你们的婚事。”

    林舒雅大吃一惊,一下子跳了起来,叫嚷着:“娘,我不嫁!我死都不嫁董祯毅!”

    “胡说什么呢!”林太太沉了脸,道:“什么叫做你不嫁?这话别说是传到外人的耳中,但是让你爹听见了,都不得了!”

    “听见就听见,反正我就是不嫁!”林舒雅一点都不怕,她恨恨的道:“我就不明白了,董家有什么好,那个董祯毅又有什么好,为什么非要让女儿嫁给他?这不是把握往火坑里推吗?”

    “你闭嘴!”林太太脸色难看的呵斥一声,道:“董家有什么不好?祯毅又有什么不好?董家可是官宦人家,祯毅的才华出众,董家在朝中又有故交旧友,只要祯毅今年的秋闱,明天的春闱好好考,拿到好的成绩名次,得了贵人青眼,不敢说就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但是挣个功名,补个实缺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亜璺砚卿你要是嫁了他,就是官家夫人,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哥和祯毅是同窗好友,你爹爹对董家曾经关照一二,有那么几分香火情的话,你以为你能有这么好的婚事?”

    “董家是官宦人家,我知道董家是官宦人家,您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林舒雅声音低了些,但内心的暴躁却更明显了,她连嘲带讽道:“可是娘,您说有几个官宦人家能像董家那样,过得那么艰难,除了一栋破旧的老宅子,几亩连佃农都找不到的薄田,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不下去的铺子以外,什么都没有的?”

    “董家要不是现在这种窘境,你能和祯毅定下婚事吗?”林太太看着林舒雅,她知道打小就在富贵堆里长大的女儿看不上董家,会觉得董家太穷了些,可是她怎么不想想,要不是因为董家落魄了,她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机会嫁进董家,嫁的还是董家的嫡长子呢?她轻轻地摇摇头,这些话她和林舒雅讲过,可是她却从来就没有听到心里,林太太只好婉转的道:“雅儿,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自然也舍不得你受苦,自打你订了婚,娘就已经开始为你准备嫁妆了,你爹也说了,多给你准备一些田产房产和几间赚钱的铺子,你光靠自己的嫁妆也能过得很好。”

    “靠我的嫁妆?娘,我记得您和我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说女儿家找丈夫,为的就是一辈子能有个依靠,怎么真的到了我身上的时候,却让我靠自己的嫁妆养活自己,甚至还养活他们董家一家子?”林太太不说嫁妆还好,一提嫁妆林舒雅就更愤怒了,不管是哪个女儿家,都会希望自己有十里红妆,可是她们却都不会希望自己的这十里红妆为的是让自己嫁过去养夫家,她自然也不例外。

    “娘是和你讲过嫁人是为了找一个一辈子的依靠,但是娘也说过,患难夫妻才能真正相互依靠。娘当娘嫁给你爹的时候,林家可比现在的董家还不如啊!”林太太头疼的看着林舒雅,自己教过她多少,可是她却总是只能听得进去她愿意听的,她开解道:“祯毅不是池中之物,不会这一辈子困在望远城这个小地方,更重要的是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飞黄腾达的时候也不会抛下你的。”

    “我对董祯毅才不抱什么希望呢!个个都说他满腹诗书,说他就算不能像他爹一样中状元,也能考取功名封妻荫子,可是为什么三年前他却不去考举人呢?我看啊,他的文采都是别人吹出来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林舒雅可没有林太太那样的眼光,更没有林太太那样的魄力,她才不会明知道嫁过去要吃苦受罪,却还一头的扑了上去。

    “你……”林太太被林舒雅气的仰倒,也知道自己好声好气的和她说什么都是白搭,林太太干脆收了说服她的心思,直接干脆的道:“这桩婚事已经定了,不容得你不答应,再说,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一个女儿家挑来挑去的份?”

    林舒雅咬紧了下唇,倔强的看着林太太,她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林太太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思。

    “董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将婚期定在明年的四月,我和你爹也觉得这个时间好,祯毅高中之后就应娶你过门,那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林太太也不管她是不是乐意听,直接道:“具体的日子还没有选定,但就在四月里却是不会变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攒足了劲和我闹,而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地在家里做绣活,准备嫁妆,闲暇时间也多看看书。祯毅是个读书人,你多看几本书也能和祯毅谈得来,对你以后会比较好一些。”

    “要是他落榜了呢?”林舒雅带了几分恶意的道:“娘,我知道你和爹心里在想什么,无非不过是想攀上官家罢了,但是你们就这么肯定他能高中?就不担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心机还搭上女儿一辈子?”

    “就算祯毅落榜了婚礼也要照常举行!”林太太看着林舒雅,很认真的道:“这桩婚事是我和你爹好不容易才为你谋划来的,不容有任何差错!”

    “就算我死了也要照常举行吗?”林舒雅气极,从来没有想到林太太对这桩婚事是这般的重视,根本就不考虑自己的幸福。

    “不错!”林太太不会给林舒雅留下任何余地,她了解女儿,但凡自己露出那么一丝不舍和心疼,她就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用自杀绝食的方式来威胁自己退了这门亲事。

    “娘,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林舒雅眼眶一红,然后腾地站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显然是被林太太给气哭了。

    “这孩子~”林太太无奈的叹气,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娘,您也不要太担心了,妹妹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一直在一旁没有言语的林永星安慰了一声,然后又笑了起来,道:“再说,婚礼不是准备在明年的四月吗?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祯毅那个时候最起码也是进士及第,妹妹一定会欢欢喜喜的上花轿的。”

    “我也只能这么想了!”林太太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关心的看着林永星,道:“再过四个月你就要下考场了,你有把握吗?”

    “娘,儿子会尽力的!”林永星信心满满,但是却没有把话说死了。

    林太太点点头,放下心来,对儿子她是越来越放心了,她相信儿子一定会光耀林家门楣的……

    呜呜……灯的嗓子哑了!吼灯宝宝吼哑的!让灯感到沮丧的是我那么吼她,她却一点都没有反应,神色如常的捣蛋,把我给气得……

    灯深深地觉得胎教没有做好,可是灯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我明明白天都对着肚子说不准磨妈妈,有事找爸爸的,为什么她还是磨我呢?不解啊……

    第四十四章 婚事(中)

    “什么?您去林家商议婚期去了?”董祯毅皱着眉头看着母亲,冲口欲出的质问在看到她鬓角有些花白的头发之后咽了下去,化为深深的叹息,不管母亲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她的辛劳,她为这个家,为自己着想的心却是真的。

    “毅儿你心里是不是在责怪娘,怪娘连商量一声都不曾就跑去林家了?”就算董祯毅什么都没有说,董夫人却还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娘这都是为了我儿的前程着想啊!”

    “娘,婚事和前程扯不上什么关系!”董祯毅叹了一口气,道:“娘,您应该知道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的看书,为八月的秋闱做准备,其他的都不重要!可是,您现在来了这么一出,难免要占用我的时间,会影响我的。”

    董祯毅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半点不敢松懈,就是因为了一举成名天下知,而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极有信心在今年的秋闱,明年的春闱上一鸣惊人,但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有半点懈怠,更不能分心,要不然的话他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流水,而那时他绝对不能接受的。董夫人这个时候最应该的是将家中的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不让他分心他顾,而不是张罗他的婚事,干扰他读书,为他添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董夫人连声道:“我知道你现在除了读书以外不能分心在别的事情上,也知道今年的秋闱对你、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有多重要,我已经和林太太商量好了,婚礼该有的我们会一样不落,但是尽量不给你添麻烦,不干扰你读书。林太太是个通达的,已经同意了我的意见,你啊,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读你的书,等着明年的四月当新郎官就好,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办!”

    “不是,娘,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让我成亲吧!我今年十六,明年也才十七,正是勤读苦练的好时候,不适合成亲。覀呡弇甠”董祯毅叹气,虽然说十六七岁成亲也不算早,但是十*岁也不算晚,等殿试之后,自己的以后有了着落,在考虑成亲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当然,这么想的时候董祯毅可以忽视了自己对林舒雅一点都不感冒的事实,他知道不管自己有多么的不喜欢林舒雅,她都是自己的未婚妻,未来的妻子,那个要和自己同度一生的人,他对她并没有太高的期望,也没有想过要悔婚,但是能晚一年半载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不行吗?

    “娘这不也是为了你考虑吗?”董夫人知道儿子自始至终对这桩婚事就不太满意,不满意和商贾人家结亲,不满意要娶一个连诗词歌赋为何物都不知晓的妻子,之所以没有大力反对不过是不想让自己伤心难过罢了。事实上,董夫人对林舒雅也不怎么满意,她见过林舒雅几次,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孩,没有多少才华,没有什么学识,就连她自己最热衷的穿着打扮都没有多少见识,要是换在董家风光的时候,这样的姑娘别说是给祯毅当正室,就算是妾室,董夫人都不会同意。

    可是,董夫人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清高的国子监大学士家的姑娘,更不是总喜欢抬着架子的谏议大夫夫人了,她只是一个死了丈夫,又没了娘家可以依靠的寡妇,她自觉已经受够了人情冷暖,已经尝遍了世间苦楚,她不再像以前那般清高,相反,她现在极端的市侩。和林家结亲,她看中得只有两样,一个是林家的万贯家产,一个是林太太的精明厉害和果敢坚强。

    她相信,只要儿子能够金榜题名,那么林家一定会是他坚强的后盾,而为官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才华,不仅仅是上位者的欣赏,还需要人脉,人脉是需要银钱上下大点的,而董家绝对没有那个实力去打点,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董祯毅的妻族了。

    董夫人也曾经想过,不那么着急的为董祯毅定亲事,等他金榜提名之后再为他寻摸一门婚事,要知道京城不少的清贵人家都喜欢招有学问、有才华,有前途的年轻人,她当年不就是这样的么?

    但是,在林家透露了结亲的意向之后,董夫人左思右想之下,还是不顾董祯毅的意思,答应了这桩婚事,除了担心拒绝会让林家恼羞成怒,刁难他们,让他们刚刚因为圣旨而好转的生活再一次陷入窘境之外,也有是担心儿子董志清当初那么优秀,那么会读书,不能再科考的路上走的太顺当,那样的话早点定亲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娘,儿子知道娘是为了儿子考虑,但是明年四月成亲真的是不大妥当。四月初殿试,正是忙碌的时候,儿子哪里有闲心考虑终生大事?娘,要不然您和林伯父伯母再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婚期往后延一延,要是能够到明年年底就更好了!”董祯毅真心觉得母亲这样安排是在给自己添麻烦,他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他想要做的事三元及第的状元公,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么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定然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时间成亲啊!

    “我是特意挑在四月的!”董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娘知道你信心满满,认为秋闱的解元,春闱的前三甲是你的囊中之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一切不那么顺当呢?毅儿,虽然娘对朝堂之上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也并非一无所知,每次科考都会有各种猫腻在里面,尤其是到了会试的那一关……你爹爹明明有状元之才,为什么却连会元都中不了?不是他的运气不好,而是因为他身后的靠山不够强。而你却连一个靠山都没有,娘真的担心你被人给挤了下来。”

    “那和让我在四月成亲有什么关联?”董祯毅也知道考场会有一些黑幕,但是他却相信只要自己能够走到殿试的那一关就不会明珠蒙尘。

    “娘在想,如果你进不了前三甲的话会需要很多的银钱打点,而家里却已经负担不起了。”董夫人苦笑道:“要是那成了亲就不一样了,林家一定会支持你,就算林家不支持,舒雅的嫁妆也……”

    “娘,儿子不至于沦落到依靠妻子的嫁妆铺路的地步!”董祯毅脸色沉了下去,董夫人这话是在打他的脸。

    “娘知道你有你的自尊心,但是娘也是……”董夫人就知道儿子会生气,但是她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娘,儿子不想听您的那些理由,儿子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那些事情,儿子只想说,儿子会依您的意思娶林姑娘进门,但是儿子希望这种婚事能够延后。”董祯毅看着董夫人,他觉得满腔怒气有些压抑不住,他朝着董夫人行了一礼,道:“娘,您好好的考虑,儿子先去看书去了!”

    看着董祯毅头都不回的走了,董夫人的眼泪都下来了,她知道儿子在生气,可是她这也是为了他,为了董家考虑啊,要是还有别选择的话,她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第四十五章 婚事(下)

    “表姑娘,请您坐着喝杯茶,小的马上就把好料子都送过来给您过目!”到了绮罗阁,掌柜的把林舒雅迎进了里面的雅间就出去了。

    “姑娘,要是让太太知道我们私自出府的话,一定会生气的!”林舒雅身边的大丫鬟香茉有些惴惴不安的道,林舒雅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从林太太房里回去之后,大肆发泄了一通,将屋子里不少的东西都打得粉碎,又趴在床上哭到大半夜,今早更是随意的吃了点早饭就强行出府,守门的看她脸色阴沉不敢多拦,但是林太太这会儿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私自出门的消息,或许都已经带着人出来找她们了,要是把她们堵在了这里……

    绮罗阁是吴家的产业,林舒雅到这里明为看料子,实际上却是过来和吴怀宇见面的,这是林太太得了林永星的提醒,将林舒雅管严了,不让林舒雅和吴怀宇在府里有见面的机会,又不让林舒雅去吴家之后,吴怀宇和林舒雅想出来的对策之一。不过,吴怀宇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过来,以免被林太太发现了,连门都不让她出就不好了,所以,林舒雅今天也是第一次过来,以前都是依靠吴怀宇的庶妹,和她一般年纪的吴怀柔做中间人,鸿雁传书的。

    “她生气就让她生气好了!”林舒雅眼皮微微有些浮肿,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她昨晚是哭着哭着睡着了的,听香茉这么劝说,她不但没有什么担心害怕,反而起了怒气,将刚刚端起来的茶盏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怒道:“她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还有必要在乎她生气不生气吗?她要是生气,把这件事情闹开了才好!”

    “姑娘,您声音小点,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香茉苦笑,林太太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再生气也不过是责骂一顿或者将她关在绣楼中反思而已,但是自己却一定会被狠狠的责罚,甚至有可能发卖了出去。但是这样的话她却不敢说,要是说了的话,林舒雅这里讨不到好不说,她还有可能认为自己不是个衷心的,甚至还会将出门的事情推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怂恿的。

    “听见就听见有什么大不了的!”林舒雅忿忿的接了一句,不过嘴里这样说,声音却小了不少,别人听到了无所谓,要是正好让表哥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香茉在林舒雅身边也侍候了四五年,最是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不会在这里嚷开了,心里微微放心,然后道:“姑娘,太太一定会问起我们为什么私自出府,出府来又是做什么的,您可得想个理由,要不然的话太太一定会很生气……奴婢知道,您不怕太太生气,可是万一太太因此禁了您的足,不让您出院子半步的话,可就不好了!”

    林舒雅这一次没有发怒,她也知道林太太就算没有让人出来找,等自己回去之后也定然会把自己叫过去斥责询问一番的,自己怎么都应该找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理由才是。

    “在想什么呢?我敲门都没听见!”正在思索着,却听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在耳边说话,林舒雅一抬头,入眼的是吴怀宇的一张俊脸,她哽咽一声,也不管是不是有别人,更不管是不是于礼不合,就扑进吴怀宇怀里――算算,她都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和吴怀宇见过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吴太太带着吴怀宇兄妹过来拜年,远远地见了一面。

    吴怀宇没有想到林舒雅会这么热情,不过他也没有推开林舒雅,他一边温香软玉满怀,一边朝着愣在屋子里的人使了个眼色,绮罗阁的掌柜立刻退下,而他走的时候也不忘将同样愣住的香茉也拉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吴怀宇轻轻的拍着林舒雅的背,他和绮罗阁的掌柜打过招呼的,那掌柜见到林舒雅进门就派了机灵的小厮跑着去吴家找他,正好在吴家大门口遇上,他干脆骑了马过来,只听掌柜的说她看起来像是狠狠的哭过一场。

    “表哥~”吴怀宇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林舒雅只觉得悲从心来,叫了一声之后就又哭了起来,在吴怀宇的哄劝下,好半天才止住眼泪,哽咽着道:“昨天董家那个死婆子上门,说什么要准备婚期,要我在明年的四月嫁给董祯毅,我爹娘居然答应了……呜呜~”

    “明年四月?”吴怀宇皱紧了眉头,稍微一思索,就想清了其中原委,冷冷的道:“他们还真是回答如意算盘啊!”

    “表哥,你知道他们的意图?”林舒雅停止哭泣,瞪大了眼睛看着吴怀宇,在她眼中,吴怀宇又聪颖有能干,还很会体贴人,长得英俊有会哄自己,哪里是董祯毅那样的人比得上的。

    “你知道今年开科考试的,董祯毅那人别的不好评价,但是读书却很是厉害,我听人说,望远学堂的先生们对他是齐声赞赏,说他有状元之才。”吴怀宇脸上带了淡淡的不屑和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嫉妒,分析道:“今年的秋闱对于董祯毅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相信他就算不能中解元,也不会太差,但是明年的春闱就不一定了。先不说大楚人才济济,他那点子水平未必就能比得过别人,但说他的身份……我虽然不算是读书人,但也知道会试之中要一鸣惊人,单凭才华是不够的,还要背景和靠山。舅舅总认为董家在京城定然还有些旧故知交,认为董祯毅一旦金榜题名就会有人照拂一二,舅舅这么认为固然没错,哪个当官的没有三五个知己,董祯毅他爹定然也不例外。可是,舅舅却没有想过人走茶凉,这人都死了,那些个知己还算知己吗?董祯毅一家回到望远城这么些年,可没有见什么故交上门拜访,照拂这孤儿寡母,要不然的话董家那些亲戚敢那么对他们母子吗?”

    “那和我们的亲事有什么关系啊?”林舒雅并非是傻子,也不是不聪明,但是她一向都懒得用脑子,以前有什么事情林太太都给她打点好了,而现在,她更喜欢听吴怀宇的意见。

    “当然有关系!”吴怀宇冷冷的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走出来的,来往的密切了,关系自然慢慢的就好了,时间长了不来往,关系自然也就疏远了。舅舅舅母当初为你定下这门婚事,不就是看中了董祯毅这个人吗?他们不就是认为董祯毅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满腹才华飞黄腾达吗?他们既然对董祯毅抱了这样的希望,而他又要和你成亲了,那么舅舅定然会为他铺路子。林家关系或许差了些,但是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大笔的银子撒下去,为董祯毅把路给铺平了,还怕他不能一举成名天下知吗?这董家啊,是用婚事当定心丸,好让舅舅吃了死心塌地的为董祯毅撒银子!”

    吴怀宇的话林舒雅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听他这么一说,林舒雅就在心里给董家人定了罪,她恨恨的道:“我就知道那个死婆子不安好心,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婚事!”

    “这也是我的臆测,并不一定就是准的。”林舒雅相信了之后,吴怀宇马上又换了说辞,笑着道:“你没多久就要及笄了,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或许董家是因为这样才提婚事的,毕竟,这婚姻大事是耽搁不起的。”

    “才不是这样呢!”林舒雅摇摇头,道:“表哥,你知道我娘说什么吗?她说会给多准备嫁妆……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董家要靠我的嫁妆吗?有这样的人家吗,都还没有成亲就打起未来媳妇嫁妆的主意了!”

    “表妹,给准备你丰厚的嫁妆那是舅舅舅母心疼你!”吴怀宇安慰了一声,却又有顿住了,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毕竟董祯毅以后是要当官的,你有嫁妆傍身,以后说话也能硬气一点。”

    “表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林舒雅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的看着吴怀宇,道:“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

    “我何尝舍得你嫁给别人,可是……”吴怀宇苦笑一声,拍拍林舒雅的背,道:“可是我知道,我除了对你的心思和一身的铜臭味之外,什么都比不上董祯毅,要不然的话我娘当初试探舅母意思的时候也不会碰壁了。”

    “我才不管娘是意思呢!”林舒雅用力的抱紧吴怀宇,她伤心的道:“她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为什么还要管她呢?表哥,你像得想个办法,我真的不想嫁!”

    “办法倒是有,只是我担心你以后会怨我的。”吴怀宇等得就是她这句话。

    “我怎么可能怨你?”林舒雅大喜过望,放开吴怀宇道:“表哥,有什么好办法,你快点说!”

    “这个啊,暂时保密!”吴怀宇看到林舒雅撅起的嘴,笑了,道:“我只是说会有办法,具体怎么做还得回去好好的想想。”

    “原来表哥说有办法是骗我的啊!”林舒雅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笑着道:“不过我相信表哥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的,我就等表哥的好消息了!”

    当然会有好办法,还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吴怀宇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带着笑,道:“我让掌柜的把前几天才到的料子拿过来给你看吧!那是京城最时兴的料子,你做了衣裳穿在身上一定很漂亮

    第四十六章 出事了

    “祯毅,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学堂了,你要不要到我家和我一起做最后的努力?”林永星笑呵呵看着董祯毅,今年是七月的最后一天,还有十天就是乡试开考的日子了,虽然就在望远城考试,不用花时间在路上,但是望远学堂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早放了假,让今年准备参加科举的学子回去好生休养,为考试做准备。亜璺砚卿

    “不用了!“董祯毅摇摇头,没有和林舒雅订婚之前,他倒是会去林家,林永星书房的藏书不少,他经常在那里一泡就是一整天,和林舒雅订婚之后,他去的次数反而少了,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还是给林老爷林太太拜年的时候才去的。

    “真不去?”林永星笑呵呵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见拾娘,看看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够让我连连吃瘪到现在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董祯毅对拾娘还真的是很好奇,早就想见一见拾娘,但是却总是阴差阳错的错开了,到现在都没有有见过拾娘,更没有领教过林永星说的厉害。

    董祯毅摇摇头,他对拾娘好奇没错,但也没有好奇到要专门跑去认识的地步,真要那样做了,对拾娘也是一种不尊重――虽然她是林家的下人,但也是一个女子,那样做始终是不适宜的。

    “走吧!”林永星真的很想董祯毅去林家和他做个伴,虽然说这两年他的进步是所有的人都看在眼底的,他对自己也是有信心的,不敢说能够通过会试,可乡试却还是有把握的。但是,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心里难免还有有些忐忑不安。要是董祯毅能够和他一起的话,起码也有个打气鼓劲的人啊!他看着董祯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再过半年,你就是我妹夫了,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要参加乡试,我娘一定很紧张,我还是在家里会好一些,起码让她看到我成竹在胸的样子,要不然的话真不知道她会担心成什么样子。”董祯毅要是摇摇头,不过这一次他给了一个让林永星不得不接受的答案。

    “那好吧!”知道不能把董祯毅拐到林家,林永星也知道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笑着道:“那我们在考场外碰个面,我可是还需要你给我鼓劲呢!”

    “好!”董祯毅点点头,然后先林永星一步上了马车,林永星看着董家的马车离开之后才上了马车,而他在后来的日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强行拉着董祯毅去林家,哪怕是去吃一顿晚饭都好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林太太看着脸色灰白,带着忧虑,身上的直裰也有些皱巴巴的董祯诚,心头有一种着实不妙的感觉,董家兄弟两个她都不算陌生,每次见他们都是精神抖擞,从从容容的,身上的衣裳更是整整齐齐的,哪怕是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都能穿出挺拔的味道来,而眼前的董祯诚却带了让她觉得陌生的狼狈。

    “林伯母,家兄前天傍晚在回家的途中被一行人陌生人拦住,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了一顿,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昨天半夜才清醒过来。”董祯诚心里满是恨意,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暗地里谋算兄长的,但是他却知道,出了这么一回事,董祯毅这一次恐怕连考场都进不去了。

    “什么?”林太太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有想到董祯诚会带来这样的消息,她着急地问道:“找大夫了吗?大夫是怎么说的?”

    “大夫给看过了,说受的伤看起来很严重,但是没有伤及肺腑,好好的调养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就没事了。”董祯诚苦苦的一笑,道:“但是,大夫也说了,家兄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去贡院考试,恐怕连下床都成困难,这一次的乡试,他只能放弃了!”

    想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的董祯毅,再想到哭天抹地,除了咒骂那些将董祯毅害成现在这幅模样的人以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的董夫人,董祯诚就是一阵无力,他看着林太太,道:“家兄现在躺在床上需要静养,家母伤心过度,几度昏厥,家里也乱成了一团。我今天过来是想和您通声气,让您知道这件事情。家兄说他原本答应林大哥,要为他鼓劲的,但是他现在这样子,只能食言了,还请林大哥能够理解。”

    “是什么人干的?”林太太愤怒之极,这件事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地里是阴谋,为的就是阻挠董祯毅进考场,难道是有人想要今年望远城解元之名,却又没有把握光明正大的赢了董祯毅,所以就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家兄一向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和人起过争执,更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根本就猜不出是什么人干的。”董祯诚摇摇头,然后又道:“不过家兄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是有人担心家兄抢了风头,所以才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来害他也说不一定。家兄让小侄过来,一是为了和伯母通声气,让伯母知道这件事情,二来却是希望伯母警醒一些,这些天千万不要让林大哥私自出门,以免重蹈他的覆辙。等到上考场的那天,更是要多带些人手过去,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林太太点点头,然后关切的道:“祯毅现在情绪怎么样?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吧!”

    “家兄还行,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又要耽误三年,而三年后还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只是家母,又是担心家兄的身体,又因为耽误了家兄的前程十分的伤心难过,都哭晕了好几次,不过她现在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了。”董祯诚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道:“家兄受伤的这件事情,还请伯母先瞒着林大哥,不要让他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

    “我明白了!”林太太点点头,然后道:“你快点回去照顾祯毅,我把家里安排一下,就亲自过去看他!”

    “伯母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又要照顾林大哥真没有必要为了家兄跑一趟。”董祯诚摇摇头,他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林太太过去探病的。

    “当然有必要!他马上就是我的姑爷了,我要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倒也罢了,但现在知道了,怎么都得过去看他。”林太太摇摇手,让董祯诚将劝阻的话收回去,然后恨恨的道:“我也会把这件事情同你伯父说一声,让他去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凡是做过的必有痕迹,我就不相信找不出那个下黑手的人。”

    “那就劳烦伯母了!”董祯诚也恨透了那个暗中的人,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第四十七章 分析

    “奴婢给太太请安!”拾娘规规矩矩的向林太太行过礼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她不知道林太太忽然把她叫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一点好奇的模样都没有表现出来。

    林太太看着沉静的拾娘,烦躁的心忽然也宁静下来了,她喝了一口茶,看着拾娘道:“我和老爷刚刚从董家回来,董家大少爷前天晚上从学堂回家的途中被一群人给打伤了,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起不了身……”

    说到这里,林太太微微一顿,却是想起董祯毅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子,董夫人在一旁泣不成声,说虽然都是些皮肉伤,但是也伤得不轻,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而董祯毅虽然狼狈不堪,但是神情却还算镇静,显然他已经接受了不能上考场这个残酷的现实,这倒是让林太太对他更高看了几分,林老爷更驳回了他提出来的婚期延后的意见,甚至还说既然不能上考场,那么就早点成亲,还说正好四月里没有几个好日子,干脆选在正月成亲。

    董祯毅受伤了?而且还不轻?拾娘微微一怔之后,立刻想到了后果――董祯毅还能参加乡试吗?就算去了,在贡院三天三夜不能出来的考试他又能吃得消吗?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林太太和她说这个事情有什么目的和意图呢?

    “这孩子也是个厚道的,自己浑身是伤却还想着星儿,说让我们小心一点,这些日子不要让星儿出门,以免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想延后婚期,担心这么仓促的准备婚礼让雅儿受委屈。”林太太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的话星儿一向都还是比较听得进去的,你这些天可得把星儿给看好了,别让他往外跑,更别让他听到什么风声,影响了心情。”

    是担心影响他考试吧!拾娘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这一点不用林太太交代,她也会尽力去做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林永星能够上榜,那样的话明年二月她就能跟着林永星去京城了,那是她最不能放下的事情。

    不过……拾娘抬起头,看着林太太,轻声问道:“太太,可知道董家少爷为什么会遭此厄运?是往日和什么人有仇怨,所以被人打击报复的吗?”

    “应该不是!”林太太不是很肯定的摇摇头,道:“你没有见过祯毅那孩子,要是见了你就不会这样问了。那孩子温文尔雅,最是好脾气不过,待人处物都很有章法,也很谦和,和人脸红的事情都极少有,又怎么会和人结怨呢?我们都推测,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在乡试中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才用了这般下作的手段。”

    温文尔雅?好脾气?谦和有礼?拾娘去轻轻了垂下眼睑,挡住了眼中的不以为然,她从来都不认为世上真有那样的人,这个董祯毅不是格善于伪装的伪君子就是个能忍所不能忍、有大毅力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相与的。

    “你觉得我们的推测不对吗?”林太太看着沉默的拾娘,误解了她的表情,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毕竟才名在外的人不止祯毅一个,但是却只有他遭此厄运,这其中定然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缘由才是。”

    “不知道太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拾娘不好再沉默下去,在林府这两年多来,林太太对她多有关照,虽然她心里明白这是因为林永星在她的监督下进步神速,让林太太开心愉悦的原因,但是她也知道,在很多主子眼中,自己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再说,林太太在处理一些杂事的时候,如果自己碰巧在场的话,林太太不但不会避着自己,还会指点自己一些管家管事的小技巧,而那恰恰是她最需要学的东西。

    “一来是这件事情来的太凑巧,二来是那些人打了祯毅,离开的时候曾丢下一句话,说这是他们少爷的一点点警告,让他以后眼睛放亮一些,不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林太太苦笑一声,道:“祯毅这孩子除了读书之外,对别的事情都不上心,又怎么可能抢了别人什么东西呢?”

    “这个也难说!”拾娘可不那么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董祯毅背地里又是什么样子呢?或许他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然后才被人收拾呢?

    林太太皱皱眉,看着拾娘道:“那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

    “奴婢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奴婢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除非有人认为,董家少爷不能上考场,解元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要不然的话,就不会行此险招,毕竟这样的事情要是被查出来的话,那人一辈子都要背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这一辈子的科考之路也该到头了。”拾娘自然不敢说自己对董祯毅的人品信不过,只能找另外的理由,她看着林太太道:“凡是做过必留痕迹,不管那人怎么善后,一定都会有痕迹可查,奴婢相信,除非这件事情能够给他带来极大的利益,要不然的话那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么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做的呢?”林太太赞同的点点头,她也认为只要用心查,一定能够把这件事情给查清楚。

    “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却知道,谁在董家少爷受伤这件事情上受益,那么谁就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主使人。奴婢只得不止是八天后的的乡试,还有别的事情,在乡试之前下手,说不定只是那人的障眼法罢了!”拾娘保守的道,在她看来就算查不出来也不要紧,慢慢地熬上个把两个月,看看谁从这件事上获利,那个人也不迟,而现在虽然有可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是相同的,暗中的那人也是最谨慎的,一旦发现势头不对,完全有可能斩断线索,不让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你说的很有道理!”林太太点点头,她和林永星一样,拾娘说话都很认真地听,大多时候也都能听得进去,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除了这件事情你的瞒着星儿,并监督着他,别让他往外跑以外,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你去做。”

    “请太太吩咐!”

    “祯毅和星儿约好了在进贡院前见面,相互打气的,现在祯毅肯定是不能去了,你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情给圆回来,不能让这件事情影响了星儿的情绪。”林太太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棘手的,反正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只能交给拾娘了。

    “奴婢会想办法的,不过,奴婢还请太太把这件事情给封住了,千万别让有心人故意传到大少爷耳中。”拾娘相信,要是齐姨娘知道这件事情的话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林永星知道,这两年林永林的光彩完全被林永星给遮住了,齐姨娘一定希望改变这样的境况。

    “这个你放心,我会的!”林太太点点头,她知道拾娘说的指的是什么,她一定不会让人在背后拖后腿的。

    第四十八章 试后

    “少爷,您总算是睡醒了!”床上的林永星一有动静,守在床边的伊莲就发现了,她欢欢喜喜的道:“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太太都派人过来好几趟了!”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林永星伸了一个懒腰,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像这次这样睡得舒坦,当然,他以前也从来就没有像这次一样,整整三天精神都高度集中,半点不敢松懈。

    “那是当然,您在贡院可是考了整整三天,拾娘说您从贡院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回来之后就胡乱的吃了点东西,说要洗澡,却在澡盆子里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伊莲笑嘻嘻的回了一声,而听到她的声音,外面的人也陆续走了进来,最吸引林永星的当属清溪……咳咳,她手上端着一碗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粥,那一定是用鸡汤慢慢熬出来的鸡汁粥。

    “是哦,我好像洗着洗着就熬不住了。”被伊莲这么一说,林永星忽然想起自己睡着之前的事情,他看着伊莲道:“你们是怎么把我被倒腾到床上的?”

    “是拾娘早就猜到可能会有那样的事情,所以早早的就叫了两个力气大的小厮过来候着,等到您超过时间都还没有起身,就让小厮进去侍候您起身,然后让他们把您给背到床上。”清溪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把粥递到林永星手里,笑着道:“这粥凉的刚刚好,少爷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厨房里马上给您做几个合意的小菜过来。”

    林永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接过粥呼啦呼啦几下,就把一碗不算少的粥给吃完了,将碗还给清溪,意犹未尽的道:“怎么就这么一点点,没有多准备一点吗?”

    “您饿了那么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了,这么一点暖暖胃,等会再多吃一点就是。覀呡弇甠”清溪笑着摇摇头,道:“这粥是下午才给熬的,拾娘说您最快也要到下午才能醒过来,果然被她给说中了。”

    “她有什么时候说差了的?”林永星很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问道:“拾娘呢?我有话想要问她!”

    “大少爷有什么想要问奴婢的,直说就是!”刚好拾娘走了进来,听到林永星这句话就顺势问了一声,心里却已经猜到林永星要问什么,无非不过是关于董祯毅的事情。

    四天之前,拾娘亲自送林永星到贡院,她特意交代过车夫得福和小厮柱子,让他们将速度稍微放满了一些,等林永星到贡院门口的时候,贡院的大门已经大开,参考的学子已经开始缓慢的往里走了。董祯毅那个时候还躺在床上养病,自然是见不到的,但是他们却见到了受林太太所托的董祯诚,他神色自若的对林永星撒了谎,说董祯毅早早的就赶来了,因为等不及林永星,便先一步进了贡院,进去之前还特意吩咐他在门口等着林永星,代他预祝林永星考试顺利。

    林永星自始至终就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董祯毅出事的消息,自然没有起疑,只是嘀咕了两声,说董祯毅不讲义气,不够意思,都不等他一下,就放开了这件事情,将精神集中到了考试上面。

    考完的时候,也是拾娘去接林永星的。在贡院里呆了整整三天,虽然说都带了吃的喝的和铺盖,但是在那里面又有几个学子能够安心的吃喝睡觉?林永星平日里表现的虽然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是他对这一次乡试同样是重视无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精神也有些萎靡,走起路来仿佛在飘一样,半点力气皆无。

    见到拾娘的时候,还不等他问,拾娘就笑呵呵地说她刚刚见到了董家的马车,董家的二少爷正扶着和他一样满身疲倦,连走路都走不稳的董家大少爷上了马车,还说董家大少爷说了,等精神恢复了之后会和他再联络。

    一贯对拾娘信任和依赖的林永星听了这样的话,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上了马车之后倒头就睡,睡着回到了林府。

    “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是想问问祯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派人过去问候一声?”林永星很随意地问道,他相信董祯毅考的绝对比自己更顺利,所担心的不过是董祯毅的身体并不见得就比自己更强健,那么三天下来,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大少爷是担心董家大少爷啊!”拾娘笑笑,道:“奴婢还真没有让人去问董家大少爷的情况呢?这样吧,奴婢这就让人跑一趟董家,大少爷只管安安心心的用饭,等您吃饱喝足之后,人也能回来了。”

    拾娘自然知道董祯毅是什么情况,但是她却不想直接告诉林永星,一来是林永星在贡院定然没有好好的用过一顿饭,回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草草的随意吃了一点,就累得趴下了,要是现在告诉他董祯毅的情况,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影响他的食欲,真是没有必要。二来是这件事情她觉得还是林太太来说会比较好一些,她再怎么得林太太和林永星的信任,身份却还是摆在那里的,不大合适管太多的事情。

    “那快点给我摆饭吧!我现在饿得能够吃下一头牛!”林永星呵呵的笑着,整个人显得轻松适意。他这是第一次参加乡试,紧张在所难免,但是总的来说发挥还是不错的,他相信自己虽然不会有太好的成绩,但是中举却也没有什么问题――就算名落孙山,以林永星的性格他也不会再纠结,只会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来了!来了!”碧溪笑着带着轻舞几人进屋,她们手上不是端着菜就是端着汤,手脚麻利的摆好饭菜,三荤三素一汤,做的都是林永星平日里爱吃的,看得他食指大动。

    “拾娘,你就派个人跑一趟董家吧!”林永星接过碧溪为他盛好饭的碗,准备填饱五脏庙的时候,还不忘交代一声。

    “奴婢这就去见太太,请太太叫人跑一趟董家!”拾娘笑着点点头,看着林永星动筷之后,退了出来,直接去了林太太院子里。

    第四十九章 灵光

    “什么?祯毅因为手上没有去考试?”林永星的声音之大,让站在门外的拾娘都听得真真确确的,他很是不满的道:“娘,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不说呢?您应该知道,我和祯毅一向亲如手足,我应该在第一时间过去看他才对啊!”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幅急脾气?”林太太淡淡的抱怨了一声,然后叹气道:“祯毅刚一清醒过来就让祯诚过来报信,就是担心你的急脾气,担心你冲过去看他无心看书,更担心这个消息影响你的心情,让你不能安心的考试。亜璺砚卿娘要是早早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岂不是对不起祯毅的一番苦心?”

    “那我从贡院出来的时候也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啊!”林永星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他知道以董祯毅性格,必然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因为他的事情耽误了这一次乡试,就算不是,林太太这样做也是为了他考虑,毕竟乡试对于他而言,同样也很重要,虽然不能说可以决定他的一生,但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之一了。

    “你在里面呆了三天,整个人的精力都已经透支了,我哪里舍得让这些烦心的事情干扰你,让你不能好好休息一下?”林太太摇摇头,道:“再说了,就算是告诉了你,除了让你拖着一身的疲惫,跑去看他一眼,让他心里愧疚也不能好好休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还不如等你休息好了,让你神清气爽的过去探视,好好地陪他说说话,开导开导他的好。”

    “那我现在过去看他吧!”林永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说完就起身,想要过去看看董祯毅的情况。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过去看他?”林太太实在是拿林永星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没法度,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会过去的话,只会影响祯毅好好休息,给董夫人添麻烦。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礼物,你明天一早过去看望祯毅吧!”

    “娘,我等不得!”林永星皱眉,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晚了,但是要让他熬到明天,他非急得跳起来。

    “等不得也得等!”林太太瞪他一眼,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娘,您和爹爹有没有查出是什么人在背地里下的黑手?”林永星恨恨的道:“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下黑手,那人得有多恨祯毅啊!”

    “没有头绪!”林太太摇摇头,道:“你爹找了在望远城能够找的关系,都查不到这件事情是什么人做的,我和你爹推测,如果不是做这件事情的人心思缜密,设计的天衣无缝的话,就是这件事背后的人不是望远城的人,要不然的话望远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是祯毅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他碍了什么人的好事,让那人非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下黑手。”

    “一点消息都没有?”林永星皱着眉头,道:“这怎么可能呢?向祯毅下黑手的那些人的踪迹也找不到吗?”

    “找不到!”林太太摇摇头,道:“望远城没有任何的帮闲和这件事情有关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情……唉,看来这件事情一时半会之间也查不清楚了,只能等过一段时间看看,看这次乡试的结果,看看祯毅受伤不能考试,让什么人得了好处了!”

    “这又是何解?”林永星皱紧眉头,看着林太太,觉得林太太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的感觉。

    “这是拾娘说的,她说什么人在祯毅受伤这件事上得益,这件事情就有可能是什么人做的。”林太太解释了一句,道:“我和你爹都觉得是不是有人想要望远城乡试的案首之名,觉得祯毅是个威胁,所以就行此卑劣的手段。但是拾娘却不怎么认为,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就算是祯毅也不敢说解元是他的囊中之物,应该没有人觉得除了祯毅,自己便是望远城最有才华的那一个了吧!”

    “这倒也是!”林永星点点头,道:“先生们虽然都说祯毅有状元之才,但是却都不敢肯定祯毅就能高中解元,毕竟除了才学之外,考官的喜好也是很重要的。如果那人是为了案首这个位置,最应该做的是了解主考官的喜好,让自己获得主考官的青眼,而不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毕竟这样的事情要是被捅了出来的话,那人这一辈子也别想再出头了。”

    “对了,你们俩都在望远学堂,平日也比较亲近。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对祯毅有不好的意图?或者说有没有那种视祯毅为绊脚石的人?”林太太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

    “没有!”林永星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很肯定的摇头,道:“祯毅在学堂的人缘不错,没听说过他和什么人结怨,也没有什么看他不顺眼,至于说绊脚石,也说不通,如果祯毅失利,固然会有人得益,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却不好说,学堂可没有什么人敢自负除了祯毅就是自己最厉害。”

    “那么,会是望远城之外的人做的吗?”林太太的心咯噔一响,这件事情最坏的就是有人不希望董祯毅,或者说是董家人能够咸鱼翻身,而那样的人或许是林家需要仰望的存在。

    “娘,您的意思是……”林永星皱紧了眉头,林太太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了不妙的感觉,要真如林太太所担心的那样的话,是和董家,或者说是董祯毅已故的父亲有怨隙的人做的这件事情,那么这件事情还真的不算完,董家和董祯毅一定还会有很多的麻烦。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太太心情一下子很差,她眉头紧皱的道:“要是这样的话,祯毅这一辈子还真的是很难出头了,舒雅以后一定会怨我和你爹一辈子的。”

    舒雅?林永星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林舒雅和吴怀宇的的脸孔,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问道:“娘,您说祯毅出事会不会和舒雅有关系?”

    “你在胡说什么呢!这怎么会和舒雅有关系呢?你别忘了,我们两家已经在张罗他们两个的婚事了,舒雅很快就要嫁给祯毅了,她自然是巴望着祯毅有出息。”林太太皱紧了眉头,很是不悦的看着儿子,就算兄妹不和,也不能这样胡乱往亲妹妹头上扣罪名吧!

    “可是舒雅并不想嫁给祯毅。”林永星摇摇头,道:“您说舒雅要是认为只要祯毅考场失利或者干脆不能参加乡试,就会影响他们的婚事的话,她会不会做些糊涂事情?”

    “不会吧!”被林永星这么一说,林太太忽然想起刚刚听说婚事的时候激烈发对的林舒雅,又想起这段时间很是温和,什么事情都配合自己的女儿,真心觉得她前后的举止很反常,不确定的道:“就算舒雅有这个心思,也没有机会和本事做这件事情吧!”

    “娘,舒雅是做不了这件事情,但是吴家表哥想做这件事情却不费多大力气。”林永星忍耐的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时眼中一片冷清,道:“您别忘了,舒雅和吴家表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寻常啊!”

    “我一会会和你爹好好地商议一下,让他查一查吴家……”林太太话都说不下去了,她心累的叹气,希望这件事和舒雅,和吴怀宇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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