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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师容微微一愣,看了眼远处的李沉舟,“好。”

    旁边的唐方见了,转头去找萧秋水。邱南顾抓着只蟹螯,站起来就叫:“萧老大!过来跳舞了!未婚妻等急了!”

    唐方脸一红,“大庭广众之下,你乱嚷嚷什么!”

    邱南顾满不在乎,“帮你忙啊!否则老萧能跟李帮主聊一晚上,都想不起过来!”

    这边,萧秋水听到邱南顾的声音,一阵局促。李沉舟见了,道:“你去跳舞吧!”

    萧秋水看他,“李大哥不去跳?”

    李沉舟笑着摇了摇头。萧秋水迟疑片刻,经不住邱南顾一再狂呼烂叫,还是起身走了。

    唐方看到他过来,不禁甜甜一笑。萧秋水回给她一个笑容,两人牵手踏入舞池,身子一旋,跳起伦巴。

    李沉舟往后一靠,目光遥遥地追逐着萧秋水,若有所思。

    一曲既过。人们退场的退场,休憩的休憩,换舞伴的换舞伴。琴师交头接耳稍许,弓弦一紧,一首欢快得多的舞曲流泻而出。

    萧秋水望见李沉舟还坐在那边,就不想继续,脚步一转欲往场下走,唐方却没动,“这首比刚才那首好,你不想跳吗?”

    这时,梁襄跟宋明珠两个舞步踢踏地跳过来,双双满面春风,“秋水,继续啊!停下来做什么?”

    唐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萧秋水笑笑,手重新搂上唐方的腰,跟着节拍划开步子。转身的时候,他向李沉舟那边望去,发现已经有个穿暗青西装的人坐在了李沉舟边上。李沉舟正在跟他讲话。

    梁襄和宋明珠刚好就在左近。萧秋水借着动作身子一斜,快速问梁襄,“李大哥身边那人是谁?”

    “啊?”梁襄没反应过来,扭头一看,笑道,“那是柳五,柳随风。”

    柳随风正在剥橘子。方才跳舞之前,一个明里贩卖粗盐暗里插手军火生意的人凑过来跟他寒暄,他就看见李沉舟跟萧秋水两个坐在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笑得“情意绵绵”。他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背过身去听那人掰着手指计算利润。半晌,他忍不住回转过来,发现两个人依旧一副相恨见晚的模样。李沉舟面对着一个跟自己妻子相传暧昧的人,一个不过刚刚认识的人,笑得却好似知交故旧万里重逢一般。

    柳随风仰头吞下一口酒。不期然地,他想起很久之前,刚加入权力帮不久,他转着心思想跟李沉舟亲近亲近。这其中有巴结李沉舟的意思,也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种渴望。他只知道他很喜欢看李沉舟的笑容,渴望李沉舟对他多笑一笑。可是李沉舟却好像很注意一碗水端平,很少单独对某个人露出笑容。一般情况下,他会将目光从左至右,扫视每一个人,笑容也平均地分给每一个人。柳随风感到那目光落到身上,身上的血流加快。那目光却只是轻轻一点,就跳了过去。那个笑容是给每一个人的,不是特别给他的,李沉舟对他微笑,也是对所有兄弟微笑。这让他很不满足。某天夜里,他拎了一袋橘子,端了一壶茶,去敲李沉舟的房门。还没走近,就听见阵阵笑声从屋里传来。他心里一凛,侧身到窗后,透过缝隙往里看去。只见李沉舟和陶百窗两个,相对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剥橘子吃。李沉舟爱吃橘子,这他是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李沉舟还爱喝酒。在众人面前,李沉舟最多只喝一杯酒,就道“不喝了,你们尽兴吧。”如今看来,不是李沉舟不爱喝酒,而是要看跟谁一起喝。柳随风看见,李沉舟一手拈橘,一手持杯,谈笑风生。一旁的陶百窗,露着下颌的梨涡,静静地给李沉舟剥橘子,陪李沉舟说话、喝酒。这个时候的李沉舟,没有再吝啬他的笑容,他对着陶百窗,笑得神飞风逸,俊美无俦。柳随风在窗后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路过垃圾桶,他把袋里的橘子一个个拿出来,捏扁,扔掉。

    那个晚上,他心里同时恨上两个人,李沉舟和陶百窗。后来李沉舟娶了赵师容,他更加有理由仇视李沉舟。

    柳随风剥下一瓣橘子,“大哥。”手托着橘子,递到李沉舟面前。

    李沉舟从刚才起就在看着他剥橘子,他觉得今晚的柳随风有些反常。看着眼前的橘子,他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惊讶,拈起来吃了。缓缓地咀嚼,他忽然觉得,橘子其实不是那么好吃的水果。

    柳随风一瓣一瓣地把橘子剥下来,堆在手心,看向李沉舟,“大哥很看重萧三少爷?”

    李沉舟看着那堆橘子一会儿,伸手又拿了一个,“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柳随风看着他吃橘子,开口道:“谁做萧家的三少爷,谁前途都无量。”

    李沉舟有点不快。他看看柳随风,柳随风也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冷,又有点热。他心道:柳五这是在为赵师容吃醋?

    “话是没错,不过为了商会,萧家还是要拉拢好的吧。”李沉舟一颗一颗地将橘子送到嘴里,他希望把这些橘子吃完,柳随风能够赶紧离开。柳随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让人愉快的地方。平心而论,柳五的外貌也很让人赏心悦目,可是跟那边舞池里那匹年轻的骏马比起来,李沉舟万分理解赵师容的选择。赵师容跟柳随风相识十多载,没见赵师容多看柳随风一眼;对于今年刚认识的萧秋水,却是高度青睐。这实乃因为,萧秋水远比柳随风要可爱的多。萧秋水是那种会带你往上攀登的人,而柳随风,估计只会带你堕入地狱。

    柳随风眼见手里的橘子一个个被吃掉,他仿佛猜到了李沉舟的心思。眼看李沉舟就要拿走手心里最后一瓣橘子,他忽然手腕一翻,捉住李沉舟就要抽离的手,自下而上抚摸上去。

    李沉舟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柳随风取下他指间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另外一只手包住他的手,边抚边道:“大哥手很凉,今年冬天我让商会给你从东北弄点野参来补一补,如何?”

    李沉舟忽略递到嘴边的橘子,就要把手抽回来,不想居然被柳随风加力攥住了。他看向柳随风,柳随风却放佛什么也没察觉,仍把橘子举在那里,“大哥,最后一片,你不吃吗?”眼里居然没有一点戏谑。

    李沉舟按捺住逐渐上升的怒气。这个柳五,搞什么鬼!大厅那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李沉舟沉吟了一下,不再往回抽手,任柳随风摸个够。他让过嘴边的橘子,一本正经道:“五弟,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柳随风微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手上却攥的更紧,“大哥何出此言?”

    两人的眼神正暗中较着劲,就听见有人道:“李大哥!赵姊叫你呢!”

    两人同时抬头,萧秋水高高地站着,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看李沉舟。

    柳随风只好放开了手。李沉舟对萧秋水笑笑,站起来向赵师容走去。

    萧秋水却没有马上跟过去,他犹豫了一下,回身问道:“李大哥喜欢吃橘子?”

    柳随风看看他,又看看手中剩下的那瓣橘子,回道:“不是,是我喜欢吃。”说完,将橘子送到嘴里,舌头一卷,咀嚼得肆恣而狂妄,同时目光灼灼,直视萧秋水。

    萧秋水没有说话,默然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晚宴(五)

    赵师容把李沉舟拉过一边,背对众人,蹙眉道:“柳五方才捣什么鬼?他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李沉舟取过个空盘子,用银叉拨着糖醋刀鱼,拨来拨去,终于叉起一条,“他要么酒喝多了,要么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话说回来,他就算没受刺激,也不大正常就是了。”

    取了刀鱼,又端起一小碗鸡汁凉粉,拉开椅子坐下。

    赵师容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为他布置茶水餐巾。她看上去似乎比李沉舟还要恼火,“商会都给他了,你什么都不过问,他还想怎么样?”

    李沉舟切着刀鱼肉,看了赵师容一眼,没有说话。

    大厅里有些闹哄哄的,吃饱喝足的人们或歪或斜,个个红光满面,气焰消停。萧家的晚宴已经接近尾声。

    邱南顾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扑克牌,桌子一拼就要洗牌开打,拉住唐柔梁襄不让走,还叫道:“老萧,就缺你了!”

    萧秋水对他挥手,“你们先玩!”就要往李沉舟这边走,不想被萧易人叫住,“三弟,来送送客!”

    萧秋水回头,便见萧易人冲他招手。已经有客人披衣戴帽,整装欲行。萧开雁陪着一双男女边走边聊,佣人抢在前面将门打开。满厅热烘烘的空气破门而出,侵入深秋微寒的夜气里。

    萧秋水看了眼李沉舟,转身走到萧易人身边。

    赵师容注意到了萧秋水的举动,她看看萧秋水,再看看李沉舟,笑道:“我发现秋水很喜欢你。”

    李沉舟餐叉微顿,“这孩子不错。”

    赵师容不放过他,“你难道不喜欢人家?”

    李沉舟停下来,看见赵师容似笑非笑,眼里半是戏谑半是调侃。“不许说不喜欢啊,刚才你们两个坐在那边沙发上有说有笑,偏偏都生得那么俊,从这边望过去,就跟幅画儿似的!”赵师容伸着手指,让灯光照亮前端粉盈盈的指甲,望着李沉舟笑。

    李沉舟觉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比较好,“是是,我也喜欢他,可以了吗?”

    “李帮主喜欢谁?”梁斗端了杯茶走过来。

    赵师容朝那边的萧秋水呶呶嘴,对着梁斗使了个眼色,轻声笑个不住。

    梁斗会意,跟着打趣道:“还别说,我也觉得秋水确实挺中意李帮主的。回头我去问问秋水,这李帮主哪里比我强了,怎么就那么让他中意,一晚上就看他绕着李帮主转悠了!”

    李沉舟失笑,执起勺子吃凉粉,也不理会这两个无聊的人。

    大厅门口,萧易人跟萧秋水一起再三致谢,送走了阮总长和他的小太太。目送汽车缓缓离去,萧易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弟弟道:“三弟,你好像跟李沉舟很熟?”

    萧秋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来,“我们见过几次面。”

    萧易人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却没有立即点上,“秦淮商会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表示下亲热就可以了,用不着走得那么近。”

    萧秋水脸上好像蒙了层霜,他没有答话。

    “何况,如今秦淮商会的大当家是柳随风,李沉舟早就没有实权了,我们就算要表示亲热,也应该跟柳随风,而不是李沉舟。”萧易人说着,见门里又走出两对客人,忙迎上去。

    萧秋水没有动,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大厅里走。穿过挤在门厅里互相道别的众人,绕过杯盘零落的餐桌,没有理会邱南顾大声让他过去打牌的叫喊,一直走到李沉舟面前,站住了。

    “李大哥!”

    李沉舟正在听梁斗讲话,头一抬看见萧秋水笔直地站在面前。旁边,梁斗正在说的话被打断了,他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端起茶站起来,笑得开怀:“怎么样,李帮主,我没说错吧?这小子今晚上尽围着你转了!”语气一转,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李沉舟对着他点点头。

    梁斗离去后,萧秋水面对李沉舟坐下,“李大哥……”

    李沉舟感到自己又被属于萧秋水所独有的目光给笼罩住了。萧秋水见李沉舟没有看他,眼神越发地具有压迫力,“李大哥,过几天学校有话剧表演,我有演出,你来看吗?”

    李沉舟问道:“什么话剧?”对于大学生的一些活动,赵师容也许喜欢,他却兴趣寥寥。他欣赏萧秋水是一回事,愿意跟一群半大孩子混到一块儿又是另一回事。他的人生轨迹跟当今的青年人太不相同,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他也不会跟这些年轻人产生多少交集。他不是赵师容,赵师容喜欢热闹;他也不是梁斗,梁斗心怀天下。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坐在碑亭巷的小院儿里,听柳横波咿咿呀呀地唱一曲《花田错》,而不是去看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演的话剧。

    “孤独者。”

    李沉舟抬头,“什么?”

    萧秋水的目光立即追索、纠缠上来,“话剧的名字叫《孤独者》。”

    李沉舟稍稍移开一点视线,“主角叫魏连殳的那个《孤独者》?”

    “李大哥也读过?”萧秋水脸上放出光彩来,这份光彩将他的眉眼唇鼻映衬得英姿勃发,令人不忍逼视。

    李沉舟不禁对上了那双年轻骏马般的眼睛。他感到不解,如此无可挑剔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出演《孤独者》?他顶住萧秋水源源不断押注过来的热情和期待,问道:“是读过。你演谁?魏连殳?”

    “是啊!”

    李沉舟看着他笑了,“不像。”

    萧秋水明显有点气馁,却瞬间恢复到之前的英姿勃勃。他看着李沉舟眼睛,问道:“那你来吗?”眼中有光芒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