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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己道知道这是他苦心搜集的证据。那条老狗会怕这些草纸一般的东西?他很不以为然。
袖珍□□在他手上打转,燕己道不是很喜欢这个玩具。□□固然好,但那里比得上自己的拳头使用得得心应手?
“我跟你说个事!”他忽然开口。
梁斗抬头。
燕己道像是在想怎么措辞似的,半天,才说:“去上海之前,能不能安排我跟沉舟见个面?”
梁斗一怔,随即道:“当然可以。”然后他看到,燕己道眼里一种天真的欢喜。
要到很久以后,他才体会到,燕己道的这个请求,其实已经预示着他们最终的命运。
☆、心悦君兮(三)
“唐方,你最近跟老萧怎么了?吵架了?”
大学活动室里,话剧社的人正在排练新剧,喜迎新年的到来。邱南顾夹着课本路过,一眼瞥见唐方和唐柔都在,便脚后跟一转,变了方向,一步跨进来。他瞅个间歇,把唐方拉到一边,问了这么个话。
唐方本来正跟唐柔等兴致勃勃讨论服装道具的选用,一张俏脸布满光彩,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不去问他,跑来问我做什么?”
邱南顾摸了摸自己宽阔饱满的天庭,“看老萧那副模样,我敢去问他嘛!”接着自言自语:“自从那天□□吃过饭后,老萧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可你真要说些什么,他又好像鞭炮,一点就炸……吓死个人。我说,你们到底闹什么别扭?都快结婚了,还疙瘩些什么呢?”
唐方望着那边的同学,不知该怎么回他。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十分清楚,她跟萧秋水两人之间是怎么了。不过真要细究起来,是绕不过那位李帮主的。
那日□□,自从那一个什么据说是李沉舟豢养在外的小戏子现身,李沉舟匆匆离去之后,萧秋水就一直沉着张脸。菜挟的一筷接一筷,埋头猛吃,几乎一句话也不说。吃着吃着,却又会忽然停下,瞪着之前李沉舟面前的盘子。那里,有
他先前挟给李沉舟的粉丝。
桌上众人也都讪讪的,除了邱南顾。邱南顾好奇心重,三番五次暗示唐柔,多说说方才出现的那个娇滴滴的小戏子。唐柔看了眼萧秋水,正欲答话,腿上就被唐方踢了一脚。唐柔打个哈哈,便住了嘴。饭罢,唐柔想去问唐方为什么要踢他,这种话怎么就讲不得了?却见到唐方跟萧秋水远离众人,站在一起说话。
唐方问萧秋水:“你很看重李帮主?”
萧秋水眉头一皱,好像被李帮主三个字烫了一下似的。他说:“是吗?好像没有吧。”眼睛也不看唐方。
“可是你都把粉丝挟给他了——你从不把粉丝让给别人的。”
萧秋水眉头皱得更厉害,他略微气躁地看了未婚妻一眼,“那是我不想再吃独食了……再说,对我来说,李帮主就跟梁叔叔一个样,没什么看重不看重的。”
唐方听了,只道:“你可从没给梁叔叔挟过粉丝。”
萧秋水一下子无言以对。他瞪了唐方片刻,“我挟粉丝怎么了,我不能挟,挟错了?我挟一次粉丝,怎么就被你盯着不放了?下次再吃粉丝,我都不吃,全让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唐方昂着头,也微微起了火,“你怎么了你?这么凶干什么?这根本不是粉丝的问题,那个小戏子没来之前你是什么样,来了之后,你又是什么样,你难道自己看不出来?”
萧秋水咄咄地望着唐方,“我看出来什么?这跟那个小戏子有什么关系?”
“对啊,我就想问你,这跟那个小戏子有什么关系?好像李帮主养个戏子,你比赵姊还要不高兴似的!”
萧秋水像是被噎了一下,沉着声音道:“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唐方学着他的语气:“是呀,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萧秋水嘴巴闭的紧紧的,神情又阴郁,又光火。唐方毫不示弱地跟他挑眉对视,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唐柔过来叫唐方一起回去,才缓和了气氛。但从那晚开始,唐方再也没有出现在萧家公馆。即便和萧秋水在学校里碰面,两人也都是讪讪的,神情不冷不热。
唐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每日都在煎熬。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她绝对不会主动向萧秋水示好。她等着萧秋水登门解释,致歉。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丝毫不见萧秋水主动来和解。甚至在学校里遇见,萧秋水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唐方暗暗地心惊了。
萧家公馆里,萧开雁把萧易人拉到屋子一角,说:“你听。”
萧易人刚换上家居服,还没穿整齐,侧耳谛了一会儿,长眉冷蹙,“怎么了?”
萧开雁宽厚的脸上现出担心,“三弟都这样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没什么!”萧易人掸掸衣摆,“青春期的年轻人,吃穿不愁,闲工夫多,就喜欢弄些古怪的念头,把自己折腾得一会儿神经兮兮,一会儿热血沸腾的。西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看多了,一个个都把自己当十二月党人了……哼,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有他们哭的时候!二弟,你有空多开导开导秋水,别整天在一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上打转。他折腾自己没问题,爸妈年纪可都大了,受不起惊吓……”
说罢,佣人说有萧易人的电话,这位萧家长子便匆匆走开。上次的部长换选,萧易人没有竞选上部长,倒是被委任为总务司下属的警政署做了署长。胖胖的阮总长觉得萧易人魄力过人,有威慑力,做警政署署长正合适,又哪里知道一向自视甚高的萧易人根本不屑跟一群半官半匪半流氓的警员打交道,对常常追到公馆里来的公务电话,简直烦透了。
萧开雁想了想,还是决定上楼看一看为好。他跟萧易人不一样,萧易人是不许萧家的人给他丢脸,萧开雁则是真的关心家人,手足情深。
他敲了敲萧秋水的房门,“秋水,是我。”
很快,门开了。
萧秋水穿着单裤和圆领衫,坐在转椅上,神情郁躁。
萧开雁仔细地打量弟弟。“秋水,你最近好像情绪很低落,遇到什么事了吗?”
萧秋水耷在椅背上的手轻轻一动,“……没什么。”
“不能跟我说说吗?不用太具体,大概描述一下就行。我感觉你被什么东西困扰住了。”
萧秋水笑笑,“二哥真是火眼金睛啊。”
萧开雁拿出谈生意时的那套循循善诱,“什么事咱们哥俩不能聊聊呢?说实在的,我们很长时间没好好叙一叙了,我是忙生意,你是……郊游广泛。”
“郊游广泛?”萧秋水自嘲地笑了,“那行,那就从郊游广泛说起。二哥,如果你原本很欣赏的一个人,被你发现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会怎么做?”
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萧开雁。
“这个——”萧开雁倒没觉得这是个怎么了不得的问题,“有两种情况,要么这个人伪装的太好,有意欺瞒你,若是这样,就当自己识人不清,吃一堑长一智好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可能有什么误会,要是这样,我建议你去找些渠道,把问题打听清楚,或者就直接去问他本人。要是他真的值得你欣赏,他会将事情解释清楚的。”
萧秋水认真地听着,眉头仍微微皱着,“但是,假如那些事情,是他很私人的一些事情,我……该怎么问出口?”
“很私人的事?”萧开雁讶道,“你指什么?夫妻之事?男女之事?”
萧秋水的耳根隐隐约约地红了,他稍稍移开了视线,“嗯,差不多。”
萧开雁更加惊讶,“你说的这人是男是女?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了?那,唐方她……”
萧秋水郁躁的神色又回来了,“行了,二哥你别问那么多了,我没喜欢上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萧开雁用一种家长的神情看着他:“看来你很在意——那就直接去问清楚,年纪轻轻的做事不要畏手畏脚。”
“是吗?”萧秋水眼里有戏谑,“可是上次我听你跟爸妈他们说,不要给介绍徐家的小姐了,因为二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可是二哥的心上人在哪里呢?二哥不想结婚,又为何不明说,非要拐弯抹角的弄个不存在的姑娘出来?”
萧开雁一下子穆然,垂了眼睛,又迅速抬起。“不要打趣二哥……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吧!”
然后他三弟的样子,好像在很仔细地咀嚼这句话。
这天,冬阳普照。宅子里的老女佣全数出动,把各间房里的被子抱到院子里晾晒,一边整理,一边拍打。“扑扑扑”,阳光下,腾起一片细细的尘埃。
李沉舟夹着两本书,准备出门。换鞋的时候,听见一声“大哥要上哪儿去?我手上也没什么事儿了,跟你一道吧!”
头一抬,正是柳五。自从上次李沉舟亲自给他上药之后,他倒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一天三次膏药外敷,一张脸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神飞风越的样子。
李沉舟心底里是不想柳随风跟来的,可是眼看柳五围巾礼帽暗青色大衣一一加身就绪,冲自己微微一笑,他稍一愣怔,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你今天不用去商会吗?”
“年底了,事情都忙的差不多,剩下的我都交代给那些个熟手了。今天天好,我陪大哥出去走走。”
李沉舟知道推脱不掉,不再说什么,跟柳随风一前一后出门,坐进车里。今天,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司机。
一路上,李沉舟都显得心不在焉。柳随风看见他手上的两本书,问道:“大哥今天是要去还书?”
李沉舟道:“嗯,借书店的稀有本,到时间了。”
柳随风掠他一眼,如春风点秋水,“大哥若是喜欢,我出钱把这书买下来可好?这样大哥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何必记着日子的去还给人家。”
前面的小司机打了方向盘,拐上鼓楼大道。
李沉舟则道:“换我年轻的时候,我肯定会这么做,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人家书店老板是真爱这两本书,我不过是有点兴趣而已。有点兴趣对比真爱,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我因为自己有的那么点兴趣而夺人所爱,说不定隔上十天半月就把这两本书扔在书橱里蒙灰打尘,再也不多看一眼,那边提拔书店的老板却因此唉声叹气,捶胸扼腕……水还是该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所以这两本书与其放我这里,不如放书店老板那里。”
柳随风忍不住嗤笑半声,“想不到,大哥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他笑得春风拂面一般,伸出手去,不露痕迹地覆在了李沉舟持书的那只手上。
李沉舟下意识就想把手抽走,却碍于柳随风笑得眉眼皆舒,前面后视镜里又照出小司机好奇的眼睛。他看了柳五一眼,后者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半是喑哑半是轻柔地呼了声“大哥——”
李沉舟就没了动作。半晌,他把头扭向车窗外。
柳随风如愿以偿,眼底笑意渐收,一丝阴鸷浮上——哼,水该流到它最需要的地方去?那最需要赵师容的是我,李沉舟你到底知不知道呢?
小司机在提拔书店外停了车。
柳随风伴着李沉舟走进书店,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地方好好打量一番,就听见有人说“喂,那个先生是不是你等的人?”
然后,就是一声“李先生!”接着,又变成了“李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