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2

po18备用网站

    李沉舟往后面一靠,唇上又泛出了一丝笑。

    萧秋水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么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吗?上一次在这里,你分橘子给我吃,意示分桃之好,你是不是也想这么对我,把我视为你的娈宠?然后一边跟我频繁见面,一边在院子里养着戏子?哦,对了,听闻李帮主除男宠之外,还有诸多金屋藏娇的女眷……所以到头来,我大概只不过是李帮主众多花丛中的一个。”

    李沉舟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他只听见了一句话:“我把你视为我的娈宠?”

    “难道不是吗?”萧秋水一口气接下去:“李帮主,之前我称你一声李大哥,是敬你声威过人,经历传奇,乃当代青年发奋进取、白手起家的榜样。之前大哥在我面前诋毁你,我都为你辩护,因为我相信你,不是他说的那种人。但是,今天看来,不是我大哥诋毁你,而是他说的都是事实。”

    李沉舟听了,眼里有讥诮闪过,“我从没想过成为什么人的榜样。”

    萧秋水的脸又涨红了,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撒了很多谎——我感到失望、愤怒,还有——恶心。”

    李沉舟的脸变白了,他盯了萧秋水半晌,回道:“你从不撒谎的?”

    萧秋水像被蜇了下似的,他站了起来,“李帮主,我们……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我们,就没必要再见面了。即使在公共场合见到了,也当作彼此不大认识吧!”

    椅子一推,向门口走去。

    李沉舟一直坐在位子上,他看着萧秋水越走越远。突然,他站起身,呼道:“秋水——”

    “不要这么叫我!”萧秋水猛地转身喝道,神情恐怖。

    茶馆里的人尽皆望过来。

    萧秋水紧抿了嘴,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瞪了李沉舟一会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走进纷纷的雪幕里。

    李沉舟仍旧原样站着。半天,他望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萧秋水去后,李沉舟又独自在茶馆里坐了很久。其间,小学徒过来添了三次茶,最后一次,干脆直接把小茶壶留在了李沉舟的桌上。茶馆里的其他客人,走了两个,又来了一个。上灯后不久,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抱着二胡从帘子后面钻出,坐到说书人的台子附近,开始拉起《病中吟》。晚膳时分,有客人点菜,油豆腐、青鱼干之类。小学徒忙得团团转,却不忘走到李沉舟这边,问“先生不要吃些东西麽?”李沉舟就摇摇头。

    他一味喝着茶,喝得很慢。他品不出什么味道,却停不下来,直到把小茶壶里的茶水倒光了,杯子里的水接近半冷。他一口干掉半口茶,握着杯子呆了半晌。外面传来隐隐的爆竹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两声响过,又没了。

    时间已晚,总共还剩下李沉舟和另外一位脸色蜡黄的老者。拉二胡的学生,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退了。

    小学徒悄悄地打着哈欠,揉揉眼睛,拖着步子踱到李沉舟这里,仍旧殷勤道:“先生,还要茶水麽?”

    李沉舟抬头看看他,摆摆手,摸出钱钞会了帐,多给了一些。小学徒来了精神,笑得眉眼弯弯,“哟,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李沉舟在一迭声的道谢中走了出去,小学徒犹自跟着,最后说了句“祝先生新的一年,大吉大利,诸事顺遂!”

    李沉舟脚步顿了顿,迎着风雪,走进夜幕里。

    鞠秀山的车子停在原地。李沉舟走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鞠秀山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已经睡着了。李沉舟迎着北风站了一会儿,雪片打在脸上、手上,冷是冷的,他却没多少感觉。然后,他转了身,辨认了方向,踏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鼓楼走去。

    大行宫的店铺逐渐地远去,灯光渐渐稀了。街上几乎碰不到行路的人。李沉舟踩着新雪,嘎吱嘎吱地走得缓慢。北风席卷,呜呜地卷起漫天雪片,强劲处,刮得李沉舟不得不停了步子,等待风头过去。周围的屋宇静静地排列着,幢幢的黑影映在暗红的天幕上。风声小下来,他抬头看看路,继续前行。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独自前行的。曾有那么一段时期,他身边出现过一些人,李萍、陶百窗、赵师容……但是走着走着,最后都会剩他一个人。有人相伴而行,当然会轻松很多,可是李沉舟经常忆起的,却是那些独自上路的时光,譬如李萍去世后的那几年,或陶百窗死后的日子。结伴的光阴容易飞逝,很多事最后都化成记忆中的泡沫,眼睛一眨就找不到了。反而是那些孤独的日子,水中的沙砾一般,一颗颗沉淀在河底,冲不走,搅不散。

    记得李萍去世那天,她拉着儿子的手,嘴里翻来覆去的,只念叨着一句话:“以后就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可怎么办呢?就你一个人,一个人……”那个时候,李萍得了肝腹水,肚子涨的老大,吃不下、睡不着,胃里的东西吐光了,就开始干呕,呕酸水。弥留之际的李萍,脸色黄得吓人,俩颊凹陷进去,眼睛已经倒了光,却还是拉着儿子的手,念叨着“你一个人,该怎么办”临死前的李萍,不再貌美如花,不再一笑起来,能照亮整间屋子,却对儿子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情。

    十四岁的李沉舟,半是迟钝,半是懵懂,任母亲念来叨去,不知该怎么回应。那个时候,他对李萍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李萍生他养他,都是带着怨气的。母子两人,很少交谈,甚至很少说话。那个时候,李沉舟无法理解,一个人在世上怎么就成了个问题了。他觉得跟在李萍身边,跟一个人其实没多大区别。

    等他知道两者区别很大的时候,李萍坟头上的草已经绿了。

    ☆、趁虚

    李沉舟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身上的热气在迅速地流失。每一处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冻得发痛。脚底板也是一片冰凉,恐怕再走上一段,雪水就要渗进来了。

    他不以为意。身体上的不适是能够暂时冻结心理上的不适的,他很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为何选择冒雪步行回宅子的原因。不是所有美梦都能成真,不是所有追求都会有结果;美梦做到尽头,会让人愈加难以接受醒来后的世界,追求的结果,很可能给会落得一地鸡毛般的羞辱。

    李沉舟机械地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夜,已经很深了。

    大约将近午夜,他终于回到了宅子。门房惊讶地看着他一身风雪地站在铁门外,风灯把他的脸映得雪白。

    出来迎接他的是柳随风。他看似一直未睡,侍候着他脱下冰冷的衣物,他道:“我说鞠秀山怎么开车开到现在也不回来……原来是大哥自己冒雪走回来了。那厮玩忽职守还是怎么的,我下次把他踢到乡下看仓库得了。”

    李沉舟尽管又累又冻,还是说道:“跟他没关系……我自己决定走回来的。”他简直多一个字都没力气讲了。

    柳随风诧异地看过来。灯光下,李沉舟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起了猜测。

    李沉舟转身去冲澡。他知道柳随风起了疑,不过没关系,让所有人都去怀疑猜测好了,然后再好好地捧腹大笑一番。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他自找的。

    热水喷下来,将一切意志力和怒火冲荡得一干二净,四肢百骸变得酸软绵绵。走出浴室的时候,李沉舟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床上。

    “大哥,我帮你吹吹头发。”柳随风站在沙发边上,声音轻柔。

    李沉舟慢慢走过去,瞥他一眼,然后跌坐到沙发上,“快一点,我要睡觉。”

    柳随风笑了笑,电吹风呜呜地鸣叫着,暖风徐徐。他修长的手指插齤进李沉舟湿润的头发,拨拉起一片黑色。

    就好像我的性【器插齤进你的后面,埋进你黑色的阴齤毛间,柳随风心道。他嘴角微勾,看着闭着眼几乎昏昏欲睡的李沉舟,心想:这是迟早的事。

    李沉舟一闭上眼就跌落到睡梦的边缘,耳边电吹风的轰鸣和笼罩在头顶周围的暖流,让他的脑子既混乱、又疲惫。无数个片段交错盘旋,来回冲撞,一会儿是萧秋水最后瞪着他的那一眼,一会儿是萧秋水说“以后公共场合碰到了,也当作不认识”,一会儿是赵师容说“你跟萧秋水没有可能的”,一会儿又变成了李萍拉着他的手念叨“留你一个人在世上,该怎么办呢”……

    一双灵巧的手温柔地拨着他的头发,拨过来,拨过去。指尖时不时戳点着他的头皮,力道正好,不重不轻。李沉舟的眼皮渐渐重了,耳边呜呜的吹风声也慢慢远去。曾经拒斥他扰乱他的世界一点点地消失,包容一切的黑暗逐渐笼罩过来……

    柳随风拧暗了落地灯。旁边的小几上,是他刚端上来的餐盘,上面置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他轻手轻脚,来到李沉舟身旁,俯视着阴影里李沉舟的睡容,越靠越近。李沉舟的呼吸很平缓,五官很安详——浓眉、密睫、极富曲线感的嘴唇。柳随风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他几乎可以想象今天李沉舟经历了些什么——在他让人模仿秦楼月的笔迹寄出了那封信之后。萧秋水简直是典型的不知五浊恶世的当代青年,眼里揉不得一颗小沙子。就是这位当代青年,让我们的李帮主一朝梦碎。柳随风微笑着伸出手,从李沉舟的浴袍边沿滑进去,贴上他温热的腰。说到底,狐狸就应该跟狐狸在一起。身为狐狸,却去追逐鸽子,又不肯用些手段,这是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童话呢!柳随风的鼻尖碰上了李沉舟的上唇,来回摩挲两遍,头一抬,他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轻柔,太轻柔了。这不是他的作风,按他的作风,他会咬上去。他很想去咬李沉舟,从上咬到下,从外面咬到里面,再撕扯一番,撕扯出皮肉、鲜血,鲜血淋漓。他轻轻地亲吻着李沉舟的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至多加大了点力道。他不急,他一点都不急,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他要让李沉舟反过来侍候他。那可不会像他现在侍候李沉舟这么简单……

    柳随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圈着李沉舟,另一只手里他的浴袍里摸弄。手掌所到之处,皆是紧致细腻的肌肉,从胸到腹,再到……柳随风不想玩过火,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下探去——

    他的手被抓住了。李沉舟醒来,几乎同时从浴袍外面按住了他的手。

    李沉舟的眼睛睁开,对上柳随风的。一时间,两人均未作声。

    李沉舟看了柳随风一会儿,并没什么表示。目光旁移,他瞥见了几上的面条。

    柳随风就笑了,他趁机撤回手,拉过餐盘,道:“大哥,今天你生日,面条还给你留着呢。”

    李沉舟看着那碗面条,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柳随风又靠过来,呼吸喷在李沉舟脸色,他一动不动。柳随风歪了头,想再亲上去,李沉舟看似没知觉,却及时地脑袋一侧,避开了。

    柳随风半是叹息半是遗憾地叫声“大哥——”

    李沉舟的声音很低:“你出去吧。”

    柳随风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慢慢地,好像难以割舍似的,他站起来,“那么——大哥尝口面条,早些休息。”

    然后,他俯下身,在李沉舟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柳横波在秦楼月怀里窝了一晚上。他伤心了,他觉得李大哥根本不喜欢他,别人随随便便的一通电话就让李大哥在大雪天抛下他,面条不吃、生日不过地,走掉了,看都不多看他一眼。柳横波表面上疯疯癫癫,却跟所有柔弱的小动物一般,有一颗格外敏感的心。他很清楚,在很多老爷面前,他就是一个小玩意儿,要讨老爷欢喜,不能顶撞老爷,触老爷的霉头。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身份,几乎不曾忘记自己作为小玩意儿的本分。可是,跟了李沉舟这么长时间,他开始健忘了。李沉舟总是那么辞色温和,笑靥款款,像冬日里的太阳,让他这个怕冷的小动物总是忍不住接近。李沉舟不仅不打骂他,甚至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李沉舟赏他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各种礼物,还有逢年过节的大红包。最重要的是,李沉舟从没要求他做过什么。以前跟着那些老爷,他几乎天天都要陪床,跟着李沉舟呢,从来不要。李沉舟顶多亲亲他,摸摸他,每一样都特别温柔。看着他的时候,那眼神也不像是在看小玩意儿,而是在看一个弟弟,或是孩子。柳横波脑子就有点晕乎,小心脏就有点飘然,他像爱着一个父亲、兄长、情人一般爱着李沉舟,这三者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了区别。他愿意永远依恋着李沉舟,爱慕着李沉舟,陪伴着李沉舟,就想小动物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下一样。

    可是昨天,李沉舟用那通电话告诉他,他还是那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的意见没有影响,他的情绪没有份量,太阳想什么时候收回光明就收回。乌云笼罩,小动物还是那个小动物,瑟瑟发抖、孤零无依的小可怜儿。

    ——唉,幸好还有个阿秦,他的好阿秦,温柔的像妈妈一样的好阿秦。阿秦不是太阳,阿秦是跟他一样的小动物,但还是比他的体形大一点儿,力气也多些。因此,没了太阳的时候,他这只小动物还可以靠着阿秦这只大动物的身子取暖,寻求安慰和爱抚。

    眼下,他们俩住在宅子里的一间客房里,是柳总管安排的。柳横波昨儿晚上呜咽了一会儿,又被师哥亲吻抚摸了半宿,这回儿醒来后,心绪有所缓和,便慢慢地想起些细节上的东西来。

    头一件便是,“那个萧秋水是谁?李大哥怎么那么喜欢他?”

    秦楼月就道:“别乱讲话,他应该是李帮主的好友。”话虽这么说,却是巴不得李沉舟多有几个新欢再也想不起师弟来才好。

    柳横波嘟着腮,摇头:“不对,不对……他应该是李大哥的新欢。”

    “哪个新欢这么大本事?大下雪地一个电话就把李帮主给招去了?”

    柳横波在暖乎乎的被窝里轻轻蹭着,“就是——搞到大半夜李大哥还没回来呢!”

    被秦楼月一下子捏住嘴:“不要乱说话!”

    起床后,柳横波心里仍结着疙瘩,勉勉强强被师哥拉到饭厅里,只见到坐在桌边修指甲的宋明珠。

    “哟,小老板们起来了?”宋明珠笑着招呼。上次见秦楼月,还是她拿着手齤枪指着人家来着,她知道秦楼月不会忘记。

    秦楼月脸上淡淡的,“宋小姐早。”他确是没忘记,不过两下心知肚明,不宣之于口罢了。至于那个柳五爷和莫艳霞,更是见了他当作没看见。秦楼月知道柳随风是要对付李沉舟的,这次来却见到一个兄友弟恭的场面,纳罕之余,也暗自警惕。他不关心柳李二人之间的恩怨,他只希求师弟和自己能够从这是非场中全身而退。

    柳横波则比他讨喜的多,娇娇地跟宋明珠问了早安,身子没坐定,就问道:“宋姐姐,昨儿个那个打电话的萧秋水是谁?”

    宋明珠停了手,瞧着他,脸带异笑:“萧秋水?就是四川萧家的三少爷啊!”

    “原来是个少爷——”柳横波拧了眉,心里不快,又问:“什么样的少爷?娇滴滴的少爷吗?”

    宋明珠扑哧一笑,“柳老板——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呢!还娇滴滴的少爷,萧老三长得高高壮壮,是娇滴滴的反面儿!”

    柳横波高了兴:“这样啊——”原来是个壮少爷,这儿哪能成李大哥的新欢呢?

    下午,听说李沉舟起来了,柳横波自作主张地上楼请安。李沉舟正坐着看书,见到他笑了一下,脸色有点憔悴,许是没睡好。

    “阿柳,来。”李沉舟的样子还是很高兴的。

    柳横波规规矩矩走过去,“李大哥,你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