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
莫艳霞去后,他一跃而起,到相连的小房间里沐浴更衣。等他出来的时候,莫艳霞已经把早茶摆在了桌上,柳五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套上西装,拎起茶壶,大步回到办公室,开始干活儿。
手头上的事没什么,再烦难也就那样。半个多小时后其他人陆续来上班,见到柳五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都暗自纳罕。宋明珠踩着点儿来到,迎面碰上满脸春风的莫艳霞,两人擦肩而过。
晌午过后宋明珠被柳五用内线电话叫到办公室,交给她一些文件。工作上的事交代完之后,宋明珠正要出去,柳五忽然叫住她,眉间稍有犹豫,“那个……昨晚你几点回去的?”
宋明珠目视地上,“半夜了。”
“……见到大哥没有?”
“……没有。”
柳随风听罢,便让她出去了。门关上的一刻,宋明珠忍不住撇嘴。
柳随风端坐在皮椅中,一如既往地处理事情,镇定而有条不紊。很快中午就过去了,下午也过了一大半,桌上的内线电话不再响起,文件也消下去不少。柳五抬起头,眼光四顾,想再找些事情做做,却是没有了。
墙角里的钟指向五点,柳随风瞪着那指针望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让人去叫鞠秀山,备车回鼓楼。
车子穿过闹市,一路风驰电掣往北开去。柳五坐在车里,望着外面稍纵即逝的街景,心里只好奇一点:他一夜未归,李沉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说不上期待李沉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因为李沉舟若是真的责备,他的责备是站不住脚的。当初是他亲口说什么时候想在他房间睡觉都可以去,没有说他必须睡在他的房里。他跟老狐狸的关系,其实连情侣都算不上,老狐狸心里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而他也绝对不会想要去跟老狐狸谋求除床事以外的关系,情侣这个位置,在他心中是为赵三小姐保留的。他跟李沉舟之间,说到底,跟他跟莫艳霞宋明珠之间没什么区别,不过李沉舟名义上是他大哥,他不便对李沉舟呼来喝去罢了……
柳随风带着这样的心理回到鼓楼,面子上还是很镇定的。待到下了车临进门时,他却不自觉地有点儿心跳加速。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一边忽略来开门问好的女佣,张眼望去,他以为能看见李沉舟。
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叫住女佣问道:“老爷人呢?”
“后院里吧!”
他迈开腿来到后院儿,果见李沉舟正泡了壶茶坐在那边自斟自饮。李沉舟转头看到他,微微一笑,“回来了!别换衣服,我马上带你出去吃个好东西,过阵子就尝不到了!”
☆、预感
小司机把着方向盘,车子一路驶向城南。柳随风跟李沉舟并排坐在后座上,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柳随风不时偏过目光打量李沉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是没有。李沉舟的神情一如既往得安详,是那种远眺风景般的安详。柳随风知道李沉舟本来就是一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李沉舟善于控制情绪还是天性淡泊,他猜是前者。
车子途经莫愁湖时,李沉舟忽道:“你的胃已经没有问题了?”
柳五闻言一笑,“好得很——还是亏了大哥的药膳。”手探过去,抓住李沉舟放在一侧的手,手指从指间穿过,反复抚摩。
李沉舟回握住他的,低头端详柳五的手,“等天气凉了以后还是得接着养胃,这种东西要慢慢调理,你自己得多注意。”柳五的手白皙、修长、有力,适合做情人间的抚摸,也适合持枪进行袭击。
柳随风道:“那我还要吃大哥做的药膳,大哥可愿意一直做给我吃?”
李沉舟端详着他的手,目光从他手上转到他的脸上,“你想吃我就给你做,这有什么难办的?”
柳随风手上的力道一紧,看他的眼神便变得暧昧起来,脚伸过来,脚面对脚面地磨蹭。李沉舟微笑,干脆两只手一起合住柳五的手,手心手背上下摩挲。
这只猎豹不老实,更不安分,他的爪牙有多锋利,肚里的心思就有多深。放在以前,他不会觉得这只猎豹可爱的;现在,大概由于猎豹在床上的体温太温暖,毛发太柔软,动作太热情,冲淡了他心里的反感。而且,偶尔猎豹做出的一些小动作,也实在让人莞尔。有谁会想到,冷口冷面的柳总管,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在此之前,李沉舟也是想不到的。每次柳五在床上搞些小动作,非要李沉舟给他顺毛向他投降,否则就一副搞破坏到底的架势,李沉舟总是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忍住脸上的笑意。他不介意在床上甚至在其他许多方面让着柳五,就像他不介意给柳横波那小妮子喂饭一样。从这种满足他人孩子气的举动中,李沉舟得到极大的乐趣。他乐于看到别人放纵自己的性情,任性使意——他自己是做不到这样的。世界上有人撒欢就得有人配合,李沉舟就愿意做那个配合的人,如此而已。
小司机把车在石婆婆巷巷口停下——这地方他已经很熟悉了。柳随风跟着李沉舟下车,漫步往幽深的巷子里行去。
这是他第一次到石婆婆巷,看着两旁苔藓斑驳的青砖墙和墙头细长单薄、迎风摇摆的野花,柳五心中有淡淡的新奇。凭直觉,他猜到李沉舟将要带他去吃什么,石婆婆巷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了不下多次了。如今亲眼所见,亲身所至,他四下打量许久,没觉出什么特别的意味来。这种随处可见的市井巷闾,对他缺乏吸引力。
身旁的李沉舟却是放慢了步子,满眼亲切地望着巷内的景物,骑楼、隔窗、小水池、坐在池沿上的花猫……柳随风指腹摸着鼻翼,揣摩着李沉舟的心思,神情颇为玩味。
两人走了不远,来到户黑洞洞的木门前,木门半开,门前抵着小凳。李沉舟将门拉大,向柳五道:“进去吧!”
柳随风依言跨过门槛,往里直行几步,前有亮光,再过道门槛,即是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一角,一个白发佝偻的老婆子闻声迎上来,“李帮主来了?我这儿馄饨已经下锅了。”
乍一见到柳五,觉出眼生,往后一睃,看到李沉舟,上前两步,笑道:“李帮主,这是你带来的后生?好像不是上次那一个……不过还是一样的俊……”
柳五微微挑眉,这老太婆说的定是萧三,便斜了眼睛去瞧李沉舟的脸色。老狐狸越老越骚,感情这是故地重游,故情重温来了,还带来的后生,还一样的俊……柳五脸上便明显得有了愠色,跨开几步,跟李沉舟和老太婆拉开距离,眼光四顾,所见之处皆不入眼。
李沉舟瞬间觉得尴尬,再看柳五,知道孙婆婆的话定是惹着那厮了,赶上几步,搭上柳五的肩,安抚地拍了几下,回头向孙婆婆笑道:“一个夏天没来,就惦记着婆婆的馄饨了,听说婆婆秋后就要跟着儿子离开南京,怕是以后都吃不到了。”
孙婆婆就道:“是啊,下了一辈子馄饨,现在老了,越来越下不动了……我就去给你们装来。”
等老人走开,李沉舟拉着柳五坐下,“孙婆婆人老了不会说话,柳总管担待着点儿,别往心里去。”
柳随风轻哼一声,“晚了,已经往心里去了。”
李沉舟啧出一声,去拍他的腿,“孩子气!”
柳五见状也来拍他的腿,打了两下就摸住不放,渐渐地往胯/下滑。这时孙婆婆端着两只碗过来,李沉舟忙按住他的手,抓在掌里。
孙婆婆揭开锅盖捞馄饨,盛好一碗,先端上桌。李沉舟把碗推给柳五,取个勺子给他,“你先尝尝。”这才放开他的手。
柳随风拿着勺子拨了几下,“怎么没辣子?”
李沉舟挑了几滴辣油到他碗里,“你胃不好,吃一点就行了。”红红的辣油在汤里漾开,红得发亮。
柳随风不悦,“就这点?”
李沉舟无奈,又滴了两滴,柳五道声“好小气的大哥”,勺子搅了一搅,低头开吃。
第二碗馄饨上来了,李沉舟沾了点辣子到汤里,兜一粒馄饨进勺,凉了一会儿,送进嘴里。
旁边柳随风三五口就吃掉大半碗,李沉舟问他“觉得如何”,回道“就馄饨来说,味道很好,可是毕竟只是馄饨,吃得不咸不淡不疼不痒,只怕过不久又要饿了”。
李沉舟轻叹:“柳总管总是那么实际!馄饨本来就不是用来当作正餐的。”
柳五轻笑:“做总管的,非实际不可啊!”
很快吃完,柳随风坐在一边听李沉舟跟孙婆婆聊天,颇有点依依惜别的意思。老婆子既舍不得这干了大半辈子的营生,也舍不得李沉舟这个老主顾,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李沉舟耐心地跟这个老妪聊天,神色间也颇为遗憾。柳随风偶尔摸一摸腹部,感觉不出到底是吃饱了还是又饿了,被李沉舟察觉,笑问:“再来一碗?”
柳随风忙道:“再来一碗东坡肘子比较好!”
李沉舟忍不住微笑。
渐渐地天晚了,李沉舟终于站起,向孙婆婆道:“以后都吃不到您下的馄饨了,不过您跟儿子住一块儿,也算合家团圆,老有所依。”
孙婆婆半是伤感半是赞同地应着,提着小风灯送二人出得门来。到了门口,李沉舟又跟她话别半晌,才被柳五扯着手走了。
孙婆婆的声音在身后响着:“两位看得见路吗?把灯给你们?”
李沉舟应道:“不用了,孙婆婆多保重!”
天光暗蓝,柳随风抓着李沉舟的手走了一段,道:“城里有名的小吃馄饨多的是,大哥还怕没得吃?大哥那么留恋那老婆子做什么,又不是大哥的娘!”
李沉舟轻拍他的屁股,也不打话。柳五自顾自说下去,“大哥的娘若是活到现在,想必不过五十左右,模样该还是很美的,好好装扮一番,不比萧西楼的夫人差。”
李沉舟莞尔,想一想李萍年轻时的面容,觉得柳五的话大体不错。这边柳随风接道:“不知道老太太若是健在,会不会喜欢我,愿不愿意认我做干儿子……”
李沉舟道,“我娘脾气冷得很,跟你颇像,说不定会喜欢你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吗?”柳随风在夜色里望见李沉舟的笑容,顽心大起,大臂一张抱住李沉舟,头埋到他颈间又亲又咬,问着:“那我到时候叫老太太什么好呢?丈母娘?”
李沉舟一巴掌打他屁股上,“浑话!跟着一块儿叫娘!”
两人坐车回到鼓楼,又吃了些东西。柳五还在楼下喝猪骨汤,李沉舟先回房洗澡。等他穿着睡袍出来时,柳随风正坐在房里跷腿休息。
“去洗澡吧!”李沉舟看了他一会儿道。
柳五打个哈欠站起来,“累得慌——”
李沉舟没接话。
柳随风面对着他,开始一件件脱衣服,很快脱得只剩内裤。李沉舟站着打量他,看不出什么情绪。柳五上前一步,刚碰到李沉舟的肩膀,李沉舟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腰,轻轻一捏,“去洗澡吧!”
柳随风半怔,嘴角斜斜一翘,转身进去了。
李沉舟立在原地,等到浴室的门关上,有哗哗的水声传来时,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将柳五脱下的衣服一一捡拾起来,归纳放好。抖落衬衣时,从内里冒出翠绿一角,扯出一看,是一个缎子手绢,嫩嫩青青,正是春草葱茏的颜色。只不过时间长了,有些泛白褪色。
李沉舟对着那手绢看了一会儿,照旧原样塞回衬衣的贴身口袋里。
浴室里面,柳随风舒展四肢躺在池中,任温暖的流波一浪浪从身上漾过,拍打得人昏昏欲睡。他的肢体是放松的,他的大脑却在忙碌地工作。他在考虑一个问题:李沉舟迄今只字不提昨晚上的事,意味着什么?当然这里面有很多种解释,不过哪一种才是真实的,这有一点不易判断。
柳随风在水里思量了一会儿,有些微得不耐烦。他本不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对于李沉舟这个逢场做戏的对象就更加没多少耐心。说到底,他对李沉舟的耐心差不多都是被迫的,李沉舟是帮主是大哥,不耐心不行。帮主、大哥加上床伴,就更需要极微妙极精深的耐心了,这对柳五是个考验。柳随风自然并不惧怕考验,但时间久了人是会疲劳的,一疲劳难免出点纰漏举止放肆,譬如他会忍不住去咬李沉舟。幸而李沉舟并不在意,只当他偶尔兴奋过度……
柳随风在池子里泡了许久,终于懒懒起身,拭干身上的水,套上浴袍出去。他准备跟李沉舟调一会儿情就好好睡一觉。他不是不能一连两晚尽情纵欲;只要他想,体力就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今晚不想做齤爱,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何况李沉舟的身体已经让他有点乏味了。
暖黄的灯光罩在床头,李沉舟半敞着睡袍,正坐在床上,似在等他。柳五把被子一掀,侧身上床,湿渍渍的脑袋贴到李沉舟身上,“大哥——”手探进睡袍,在厚实的胸肌上来回抚摸。两块发达的胸大肌偏下的位置,是两颗瘪而大的乳齤头,捏多了之后,硬挺挺的,柳随风忽而想起昨夜摸的莫艳霞的奶齤头来。
李沉舟一手抚上他的后脑,从后往前顺插/进柳五的头发,一直抚到前额。慢慢地他躺下身子,跟柳五平齐,目光跟柳五对视着。
柳随风的眼形秀长,眼睫深而眉色淡,瞳仁是浅浅的棕色,凝视人的时候既有一种一眼望不尽的深情,又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意味。李沉舟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好像是第一次细细地看着他的柳五总管。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跟陶百窗坐在院子里聊天,冒冒失失的麦当豪领来的那个一脸阴鸷的少年。他记得他只跟那个少年对视了一眼,便讶异于少年眼里勃勃的雄心。后来那个少年露了一手漂亮的枪法,他便让他加入他的权力帮。其时恰逢权力帮招兵买马之际,他急需那个一脸野心勃勃的少年的助力。有野心的人都是办事牢靠的人,尽管他不得不在恰当的时候牵制住他们。他还记得等麦当豪领着那柳姓少年离开,陶百窗轻声说了句:“大哥,我不喜欢这人——你要小心他。”
然后他记得自己笑道:“二第替我小心不就行了?”以及说完话后陶百窗嘴角露出的小小的梨涡,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戳一下。
“大哥,”柳随风看出李沉舟正在想些什么,出声唤他。李沉舟回过神来,对上他半笑半谑的眼睛,头一低,轻轻地吻了上去。吻过眼睑,吻过脸颊,吻上柳随风的嘴唇。
李沉舟捧着柳五的头,越吻越用力,越吻越绵长,渐渐地手指划过柳五的鼻梁、唇中、脖颈,一路抚到他的胸前,停在左侧胸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