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暮生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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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戚寻看向朝雪,难道果真被莫梳猜对了,朝雪根本就不是隳然心中的那个人。

    “我……”朝雪眼中的最后一丝光暗下去,她道:“我,希望我是。”

    隳然道:“你不该欺瞒于我。”

    朝雪抬眸:“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抱歉,无可奉告。”仿佛一夜之间疏离了,朝雪与隳然之间失去了原本的羁绊。隳然抬袖,骨笳即刻现在手中。

    “大人!”按照隳然往日的作风,这一声下去,世间可能就再没有朝雪这人的存在了。

    “怎么。”

    戚寻问道:“您真的弄清楚了么。”

    这人虽然有意欺瞒,却并没有到罪无可恕的地步。能从黄泉的鬼火中逃出来,必然心存很大的执念。如此就去了,定然不甘。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么!”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朝雪在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筹码下注。

    隳然淡淡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不重要了,知道这句话的人或许很多,可那人都已经不记得了,又有什么意思呢。无间,原本就没有花才对。”

    又是无间,戚寻的头有些疼,仿佛很多年有人问过她这个地方一样。

    “姐姐,黄泉是什么样的?”

    “黄泉啊,就……有河有花,跟人间没什么不同吧。”

    “可是黄泉通往无间呀。”

    “无间也有花啊,桐花吧,很好看的呀。”

    ……

    她是在何处,又是与谁说过这些话呢?

    “寻儿……”

    戚寻回过神来,隳然正扶着她的胳膊。

    戚寻看着隳然的手,又抬头去看朝雪,她道:“黄泉苦厄,你既有幸逃出来,为何不就此了却残生,反倒妄求?”

    朝雪没有说话,原本被定住的身形隐隐发颤。她看着戚寻,目光略显空洞,又仿佛是在看什么别的人,她问道:“你可曾见过朝阳?”

    戚寻略略顿了一顿,道:“见过。”

    “可是我不曾。”朝雪低了头,沉声道:“我原是浮山的一片雪,勤恳修炼才有幸化作了人形,只可惜暮生朝藏不能见日光。有过往浮山的修士跟我说过,若再修炼些日子,就可离开浮山。”

    “那姑娘为何又去了黄泉?”

    朝雪道:“那修士临走时,约我在浮山顶,说日升月落交接之时,我见朝阳无所损伤。”

    “你……去了?”

    “去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朝雪的声音有所哽咽:“可是没有见到,朝阳初升之时,我被灼伤了眼睛。那修士趁我无助,取走了我的内丹。”

    凡修行之妖魔,三魂七魄皆因内丹而聚。朝雪没了内丹,便等同于丢了性命。

    “所以……”

    “我跟着一阵风去了黄泉,孟婆说我这样的孤魂野鬼不可以投胎,只能入鬼火,可我不甘心。”她将目光转向隳然,继续道:“我与她同为孤魂,凭什么一个受人敬仰,一个就要活在夜里见不得光?”

    “朝雪……”

    “我一生两次身陷囹圄,皆是因为‘轻信’二字,真是可笑。”朝雪说完话闭了眼睛,信命一般。

    人在绝处,最易生歹念。

    戚寻大概明白,为何朝雪会对帝君的灵力有所图。一个从黄泉出来的野鬼,或有怨气,或有对人世的牵绊,大凡有一点得生的希望,都值得试上一试。

    思及此出,戚寻取出袖间的锁灵丹,注了点灵力入内。她将锁灵丹捏碎,然后抛在了朝雪的身上。

    零星的粉末点在身上,朝雪原本褶皱坑洼的肌肤在以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隳然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戚寻的动作。

    戚寻启唇道:“姑娘是天地间的一片灵雪,大有得道的机会。既是误入黄泉,今日便就此了却了尘缘吧。”

    帝君的灵力,零星可助妖魔修行。

    她轻轻挥手,原本贴在朝雪身上的两张灵符落在地上。

    戚寻道:“愿姑娘好生修行,咱们来日再见。”

    言下之意,是并不打算追究朝雪欺瞒之事。

    朝雪看着几人,略略发愣:“为什么……”

    戚寻轻笑道:“这世上的修士千千万万,我希望姑娘可以忘记那个让自己伤心之人。”

    “我……”朝雪看着她。

    啸天让开了房门口,朝雪缓步走了过去。

    戚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道:“不知朝雪姑娘可记得那修士的名字?”

    朝雪驻了脚步,回头道:“顾玄。”

    顾玄!

    隳然的眉头微蹙,她看着朝雪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骨笳。

    朝雪言罢,转过头去在门前散去了身形,唯留下几片雪落在啸天的肩头。

    戚寻见隳然神色有异,问她道:“大人,仿佛与顾玄有些交集。”

    隳然垂眸道:“有,却也没有。”

    “这是什么说法?”

    隳然将手中的骨笳收起,道:“他确实到过浮山,不过顾玄天资如此,不像朝雪口中所述之人。”

    “如此……”

    戚寻兀自叹了口气,心道仙门百家的恩怨向来牵扯不清。仅听一人之言,确实不足以定论。

    啸天的灵力已不足以支撑少年的身形,戚寻再抬头时,啸天已在门口沉沉睡去。

    两人带着啸天往长生殿去,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前。

    “南星!”戚寻挥了挥手。

    南星转过身来,一张俊秀的脸皱成了一团:“大人,寻姑娘。”

    戚寻道:“仙君的面色仿佛不太好,不知仙君下凡所谓何事呀?”

    南星点头道:“确实不好,小仙此来是想问二位何时返回天界?”

    戚寻问道:“天界发生了什么吗?”

    南星叹气道:“帝君再三召见,二位若再不回去,小仙实在兜不住了。”

    “那……”戚寻看了隳然一眼,对南星道:“即刻折返?”

    “可以。”

    几人未过多停留,很快便回了天界。

    戚寻刚落地,就看见夙和站在南天门前仰头望着远处。

    “一个个都长本事了,帝君召见难道是小事么,新来的不懂,你竟然也跟着一起!”夙和精致的眉眼带着愠色,说话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戚寻欠身笑道:“多着仙子担待。”

    夙和拉起她的衣裳往就往九华殿去,边走边道:“这不是我说担待就担待的起的,帝君若是生了气,十个我都担待不起!”

    “啊……仙子慢些。”

    天界中人向来注意仪态,夙和这速度明显是不要风度了。

    一路马不停蹄地到九华殿。

    南星和夙和走在前面,隳然和戚寻紧跟其后,莫梳和啸天先行回了启祥殿。

    大殿之上无人敢喧哗,更无人敢低语。众仙端正立着,等着看几人的说辞。

    戚寻身上的封印被蚀心草彻底去除,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众人眼皮底下,一时还有些心虚。

    几人站在殿上,戚寻抬眼去看隳然,仍是一袭玄衣,仍是气定神闲。在白花花一片的仙家中穿着这样的衣裳,不知背后又要被人如何念叨。

    殿内沉寂了许久,帝君才开了口问道:“翎上神,去了何处?”

    隳然拱手道:“南皇。”

    帝君抬眼:“梵巫山那孽障可处理好了?”

    “不曾。”

    帝君看了几人一眼,道:“既然未曾处理好,就……即刻动身吧。”

    未曾对隳然的推辞召见的事多加追究,帝君的眼中仿佛只有梵巫山的事。

    “可……”戚寻刚要说话之际隳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小仙领命。”

    领命,又是领命。戚寻看着高高在上的帝君,突感五脏郁结。他到底当隳然是什么,工具么。

    南星上前一步道:“梵巫山一战翎上神耗费大量精力,还请帝君派人一同前往。”

    “哦?”帝君看了南星一眼,道:“你既如此说,就同她一起去吧,轮回殿就先交给别人。”

    “是……”南星道了一句,再不多言。

    他是天界的文官,哪里能做得来这样的事情。如此,是要杀鸡儆猴了。

    夙和静静站着,略略垂了眼睛。帝君飞升在许多有资历的仙家之后,从前有事情都是一起商量。也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帝君突然成了天界的至尊,所说之话无论对错,再无人敢反驳一句。

    “帝君……”

    “夙和仙子有话要说?”

    夙和缓缓跪了下去,肃声道:“在翎上神飞升之前,‘玄’字鬼王是要派天将数名前去降伏的。”

    “你这是在质疑我?”

    “小仙不敢。”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帝君冷眼看着殿上的人。无人敢为夙和求情,更无人敢同隳然并肩前去。

    戚寻抬眼,正对上帝君的目光。

    “你有话要说?”帝君的观察力总是很敏锐。

    戚寻道:“小人不敢。”

    帝君却突然笑了,他指着戚寻道:“你有什么不敢,你若是真的不敢,今日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寻低了头,众仙心中略略困惑。

    帝君仍是看着她,仿佛回忆着往事一般扶了扶额头,道:“罢了,罢了,你们一同下去,再不要到九华殿来。”

    “帝君!”夙和仿佛仍有话说,帝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退下。

    戚寻跟着隳然一步步走出九华殿,远处,顾玄的身影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