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守城
戚寻看着帝君, 突然有些释然。她原本就无意飞升,如今倒是也不稀罕天界的职位,大不了轮回, 一了百了。
“戚寻。”
“我说闪开。”长剑在手,戚寻不介意拼死一战。
帝君仍立在面前,戚寻长舒了一口气, 将剑横在脚下直接御剑从帝君的身侧穿过去。
昆吾从前是她的剑,如今是她灵力的支撑。早晚有一天, 她要把帝君的灵力悉数还给他, 如此逍遥自在,再不受天地拘束。
往生山下, 周围的小镇化作了废墟, 从前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就连哪里是哪里都分辨不出。
戚寻站在破碎的屋瓦之上, 一步步朝着鬼城而去。
城门紧闭, 入眼的皆是煞白的衣袍, 敖焱、南星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仙官立在城外。南星瞥见到戚寻直接变了脸色,摆着手示意她莫要过来。
戚寻的步伐略显沉重, 她拖着昆吾,在经过的土地上留下了很深的剑痕。
数十名仙官施法砸着城门,敖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有仙官在敖焱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他睁开眼, 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戚寻。
“我当是谁, 这不是八公主么。怎么身上的伤都养好了?”言语中带着几分轻挑的意味。
戚寻瞥见他臂膀上的斑斑血迹, 轻笑道:“原是大好了,只是太子殿下身上的伤仿佛还未曾好全。”
“呵。”
岂止是未曾好全,若无御剑人的应允,古剑昆吾所造成的伤口永远都没有愈合的时候。
敖焱冷哼道:“你这样的废人不找个地方好生躲着,今日只身来,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或许吧。”戚寻横了剑,眼中唯有剑刃,她道,“戚寻百年来都在想,长生的意义何在,如今想来能为一人而战,或为一人而死就算是戚寻没白来这一遭。”
“你这是……想以一人之力阻止我?”敖焱站在原处,她看着戚寻用衣袖缓缓擦拭着昆吾。
戚寻没有应他,众仙家怔立不前,敖焱端腔肃声道:“八公主戚寻,不思悔改,扰乱天界仙官,勾结鬼道,按天规……”
那之前传话的仙官道:“应当即刻诛杀!”
此话一出口,包括南星在内的一众仙官皆愣了一愣。
西海龙族向来行事张狂,可是这处置帝君之女的权力怕是还要再掂量掂量,这戚寻与西海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戚寻抬头看着敖焱一行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天规天条原是为了约束仙官滥用灵力,何时变成了一家之言。
手上的寒意不断蹿入心中,戚寻的眸光跟着一起冷了下来。她垂了眼眸,目光再次落在昆吾的剑刃上。
“杀!”敖焱下了命令,有几位手快的仙官直接放出了利箭。
数以百计的箭矢朝她过来,昆吾的剑光乍现,箭矢齐齐断在眼前。
“这……”
“怕什么,她一个废人,不过是强撑着而已,继续开城门,其他的一起上就是了。”敖焱挥了挥手,其余的仙官各自行动起来。
戚寻失了大半灵力,如今皆是依靠昆吾之力。那上百的仙官敌得过戚寻,却万万看不透昆吾的招数,不多时皆败下阵来。
戚寻执剑过来,步步紧逼城门,原本站在那里的仙官皆让了开来。
敖焱见此景象,直接拔了腰测的重剑向戚寻砸去。
两剑相碰,二人争执不下。
南星结了护法的结界向戚寻的身上打去。
腕上的镯子隐隐放出微光,戚寻原本紧握昆吾的手抖了起来。敖焱趁着这个空挡一剑抵在了戚寻的胸口:“鬼帝被人困在黄泉,再无旁人来救你,此战你输了。”
“未必。”戚寻冷冷笑了一声,而后将自己的胸膛钉入了重剑之中,结界破碎开来。
“你!”
同归于尽的计策,昆吾剑在此同时刺入了敖焱的胸膛。
戚寻低着头,肩膀略微颤抖,她笑着抬起头,沉声道:“咱们两清了。”
“你……”敖焱说不出话来,昆吾所造成的创口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恐惧。
刹那之间城门被破开,一声凄怆的笳声响彻云霄。
数以万计的银丝突破城门,靠近的仙官有许多被银丝穿透了胸腔。
如同灵蛇般缠上了手腕和脚腕,再也甩不开来。
“鬼卿,星宿阁说的没错,西南侧夜半十分鬼卿降世。”南星十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戚寻从空中跌落下来,那破碎的结界将她缓缓带到南星面前。
她闭着眼睛,胸口处激烈地起伏着。
“南星,城门……”
鲜血四溢开来,南星十分镇定地从袖中取了锁灵丹,喂给她道:“没事了,打开城门的是城中之人,只是……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戚寻勉强笑了笑,道:“反正我死不了,值了。”
很费力的才说出这么一句,南星叹道:“安心睡吧,无事了。”
“嗯。”
周遭仙官的嘶喊之声此起彼伏,城门口有个玄色衣裳的人正在吹着骨笳。
同样是听进了耳中,有人痛苦万分离魂散魄,有人却是平安无事。
南星定定地看着那人,她双眸被茭白的缎带遮住,食指如灵玉,点点按在笳孔之上,如此就退了数百仙官。
这鬼卿果然不好对付,南星将戚寻放在地上转身朝着鬼卿的方向去了。
敖焱此刻已在鬼卿的束缚之中。南星见状忙挡在了敖焱面前,急声道:“这位,三太子已然身受重伤,固然有错也应当交于天界处罚,你如此折了他……只怕会让八公主更难做一些。”
鬼卿的手在听到“八公主”三字时顿了一顿,她拉起缠缚着敖焱的银丝,脖子上那几根因为嵌进皮肉之中而渗出鲜血。
“还请您三思!”
“噗通”一声,敖焱被丢在了地上,鬼卿十分嫌弃地扔了手中的银丝,靠着点点灵力的指引转而去了戚寻的方向。
南星俯视着地上的敖焱,心下万般情感都只化作了“不甘”二字。
鬼卿蹲在戚寻身畔,去握她的手。鲜血沾到了玄色的衣裳带来些凉意,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才能让这流出的鲜血停下。
“你治不了的,还是将她交给我们。”南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鬼卿握紧了戚寻的手,久久未曾有反应。
南星道:“此来天界折损多人,你安心待在此地,我担保,待她醒来一定会回来找你。”
“……”仿佛是将自己的最心爱的东西交托与他人,鬼卿思量再三,在戚寻的手背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她站起身来,南星制了两个结界将戚寻与敖焱一同带回了天界。
“那是什么,是神仙嘛?”
“我就说咱们往生镇不会没有神仙庇佑的。”
……
城门之后百姓细碎的话语传入耳中,鬼卿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之上。似乎在想戚寻身上的伤,她坐在戚寻方才躺过的地方有些愣神。
很安心的一觉,戚寻醒来时看见了头顶张挂的绸缎,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我这是死了么?”
“倒是便宜你了!”
夙和的声音传到耳中,戚寻动了动脑袋,全身像被碾碎了一般疼痛。
“嘶……”
夙和忙坐了过去,愠声道:“还想着出去,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遇见你这么个让人不省心的小鬼!”
戚寻略略一笑道:“那我定是修了几世的福,才遇到了事事为我着想的夙和仙子。”
“别贫了。”夙和将她身侧的昆吾拎起来,道,“这个就我拿着,省的你再溜出去。”
戚寻道:“仙子知道我的心不在这里,又何必做这无用功。”
夙和的手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了灵符缠在昆吾剑上,无奈道:“我不管你的心在何处,万万收上一收,那孩子是你点化的没错。可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不想就这样没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戚寻看着夙和,心中感激不尽。可是她总得回去,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无论如何这份心改不了。
或许听着很荒唐,可这就她。不是天上的仙官,也不是八公主,而是戚寻。
“仙子……”
“你莫要说了,我就是心软才放纵了你,如今我就在织造处日日夜夜的守着,让你插翅也难飞出去。”夙和说完话,兀自走到一旁找地方坐了下去。
天界没有更漏声,戚寻便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也不知数了多少,一直到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夙和都未见有离去的意思。
昆吾也不知被贴了什么东西,竟然半点感知不到。
“夙和仙子!”
殿外,有人在唤夙和的名字。戚寻看着夙和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不由觉得好笑,这反应当真是怕了她。
夙和向来说到做到,说是不出殿门便数日闷在屋里。即使出去了也应该很快回来才对,可是这一去仿佛去了很久的样子。
戚寻支起身来,踩上了鞋子。
走在地上的腿有些发软,殿门打开时正好看见了准备敲门的文曲星君。
戚寻调侃道:“星君不常来织造处的,今次是替夙和仙子来看着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