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一语中的
戚寻看着眼前别致的花灯道了这么一句。
隳然将手中的琉璃灯递给她, 十分肯定道：“只要你想就可以。”
“啊，真的么。”
“自然。”
花灯入水，原本顷刻间就该沉了的东西竟真的浮在了水面之上。
戚寻笑了笑, 想是隳然又施了什么法术。神明施法又哪里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呢？
隳然道：“我听人说凡人放河灯是为了祈愿，你不妨也试一试。”
“可以嘛，可她是大人的灯呀。”戚寻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琉璃灯, 道，“那我就为大人祈愿吧……”
“不必。”
“诶？”
隳然看着她道：“还是为你自己吧。”
“哦。”戚寻有模有样地合了手掌, 道, “那就愿此行顺利，苍溪早日伏诛吧。”
她看着那远去的河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此地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在看管, 又敢不敢接这样的祈愿呢。
两人在河边立了许久，河道上有小舟缓缓而过荡起了许多涟漪。戚寻琢磨着日后也要做一条这样的小船, 带着美酒佳肴或者……美人, 天大地大飘到何处便赏何处的景色, 当真是快活。
“戚寻！大人！”不远处传来莫梳的呼喊。
戚寻回过头，只见莫梳从人群中挤来, 十分慌张的神色。
“啸天，啸天不见了！”
“啊？”戚寻心中一惊却仍是安慰她道，“莫要着急，可能是人多走散了？”
莫梳蹙眉头道：“不是不是, 方才我和啸天在赏灯, 有个姑娘说他生的得好看偏要带回去, 说是……说是跟了她日后好处多的很！”
“……”童养夫？她这是什么破嘴。
隳然问道：“那人去了何处？”
“这……”
南星在此刻走了过来，道：“我方才瞧见一只白象去了南边，可是那队人？”
莫梳激动道：“是是是，那女子是骑了白象！”
戚寻道：“还骑了白象，这人是什么来头。”
“穿着很是不同，我……”方才灯火交加莫梳只顾着着急，其他的也再说不上来。
隳然从指间掐了一段银丝，那银丝离手后缓缓向南飞去。
“跟上。”
“好。”
几人一路追银丝而去，那段亮光穿过人群一直到了古朴的宫墙之下，然后直直穿了进去。
莫梳问道：“这里，是皓月的皇宫？”
“或许吧，你方才瞧见的那人既然骑着白象还有许多人跟随，必然是什么皇亲国戚，没准是个圣或者女公主什么的。”南疆向来能人异士不少，戚寻瞧这架势怕是不好对付。
“不如咱们夜里潜进去悄悄将他带出来如何？”戚寻看着几人皆未曾有回应，问道，“怎么这法子不行么？”
南星道：“再小的国土国君也是有王命庇佑的，仙官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怎么把这茬忘了，戚寻拍了拍脑袋一时没了别的法子。
隳然看着宫墙，道：“可行，寻儿不是仙官。”
“诶？”
“对呀！你去。”莫梳看着她。
戚寻笑了笑：“也是，那我进去，你们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正打算越过去，隳然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一只小小的平安结落在手中。
戚寻抬头看着隳然。
“早些回来。”
“嗯。”
冰冰凉凉的小玩意儿，戚寻系在了腰测。
皓月国国土看着不大，皇宫倒是有模有样，七拐八拐的，那银丝飞了好久才停到了一座宫阙之前。
殿内点着灯，殿外守着两名女子。
戚寻趴在房顶上看了一会，捡起一片瓦扔在了不远处。
那两名女子听见动静竟一起离开了，戚寻挑眉叹了一句：“竟如此省事。”
趁着没人的空当儿，跨步进了殿中。
大红色的绫罗张挂在房梁上，珍珠美玉，宝石琉璃，殿内的陈设让人咋舌。
啸天这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好运，竟然被这皇城里人看上了。
青纱帐中，一个小小的人影若隐若现。
银丝绕在帐外，戚寻一把掀开了罗帐，啸天果然坐在其中。只是原本的白衣裳被人换成赤色的绣花锦衣，就连头上都被人扎了细细的辫子，束在一起当真是好看的紧。
“是你！”啸天略略一惊。
戚寻坐在边上，道：“怎么，不是我还是谁，皓月的公主么？”
“快带我出去，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怎么。”戚寻打量了啸天一番，道，“难不成今夜就要洞房？”
“……”啸天没有说话，原本白皙的小脸红了一点。
戚寻见他这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了，她叹道：“还真是急性子，你这样子瞧着也就十来岁吧，都没我高，她倒是下得去手。”
“你说什么呢！”
“诶诶诶，你有力气在这儿吼我，怎么不自己出去，还要我带你？”明明是求人做事，怎么还发起脾气来了。
“我……她给我吃了一样东西，我，我没有力气。”
“却也是。”听他刚才一声，活像撒娇似的，哪里像是平日的哮天犬了？
戚寻拿过了他的手腕，指头点在寸关处，沉默了片刻道：“细软无力却快的很，她是给你吃了什么，让你成了这样。”
“你就别问了，带我走便是。”啸天的呼吸重了几分。
戚寻放了他的手，道：“知道了，我来这儿不就是带你走的嘛，着什么急，能站起来么？”
“你说呢。”
“得！”戚寻干脆一把将啸天背在了身上。少年的体型不似犬类那般，戚寻一时有些想念从前一把就能抱起来的小狗。
“你说你，四条腿走路不好么，偏偏要化作人形，又是打扮成那样，你不出事谁出事？”
“你能闭嘴么。”
“嘿，我说你你还不听了，要是……”
“啊――”
很痛苦的声音，戚寻忙停了下来，将他放在地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方才还好好的。”
啸天捂着自己的胸口道：“那东西，是蛊……”
“这……”戚寻忙将一点灵力送入了啸天的体内，却是无济于事。
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出来，原本带着红晕的脸也变得煞白。
“回去……”
“什么？”
“带我，回去。”啸天趴在地上，衣裳被自己扯开来。
戚寻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抱起啸天原路折返回去。
一直到离那宫阙近了些啸天的神色才缓和了一点。
戚寻把人放回榻上，道：“不到半里，再远些怕是要痛死。”
仿佛劫后重生一般，啸栽在榻上，再说不出话来。
戚寻望着眼前的人，略略蹙了眉头，道：“千万撑过这一日，明日不到午时我再过来。”
“嗯。”
戚寻看了他一眼，学着南星从前的样子结了一个结界放在他的身上才出了大殿。
她从前在天界，交手的大部分是仙官。从未有过擅用蛊毒之人，也不知翎上神和南星会不会了解一二。
城墙外，戚寻一眼看见了翘首以盼的莫梳。
“如何了？”未待戚寻走进莫梳便迎过来问她。
戚寻摇头道：“我带不出来。”
“因何会这样？”
戚寻看了隳然一眼，道：“只要离了那殿，啸天的胸口便作痛不止。南疆的蛊术向来诡异，我不敢冒险。”
“那该怎么办……”莫梳的声音有些沮丧。
隳然思量了片刻道：“明日，咱们光明正大的去。”
“也只有这样了。”
皇城的门在卯时开启，戚寻上去与守卫说了几句。
没一会儿出来两个模样十分相似的女子。其中一个问道：“你们是那小公子的家人？”
“正是。”他们口中的小公子就是啸天了吧。
“请随我们来。”
“多谢。”
几人跟着两位走在宫城之中，四下的草木奇特而茂盛。
昨日去的殿中本已极尽奢华，今日所到之处更是玉石做砖，黄金绕柱。
殿上立着个高挑的女子，银铃绕腕，骨笛横身，妖异的眸子透露着些危险的气息。
“公主，人到了。”
“哦。”那女子垂眸下来，赤色的瞳子闪着点点光华，她道：“昨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可我的夫君却凭白多了一道封印让人无法接近，那封印就是你们做的手脚吧。”
“是。”戚寻从隳然身后站出来，道，“此人我们的同伴，尚且年幼，且无意做公主的夫郎，还请公主高抬贵手，放他离开。”
从前都是别人叫她公主，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我可不信。”她看着殿中的几人，道，“我不聋也不瞎，你们也莫欺我是凡人，几位道行我看得一清二楚，尚且年幼，你骗谁呢？”
“这……”这倒是意料之外，原来这皓月的能人异士竟是公主本人么。
隳然开口道：“凡事有因果，若非公主执意带去我的徒弟，今日也没有这欺瞒一事。”
“执意？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强求，我折蓝自从将他接来连绳索都不曾用过，若他不同意，缘何今日不自行离开呢？”像是自欺欺人的一句话，这其中的原委也只在那蛊毒身上。
戚寻恭敬道：“愿不愿意公主心里清楚，今日前来也没有别的心思，只要这一个人而已。公主既然识得我们的修为，还是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