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坦言
四公主愣在原处。
戚寻想了想, 还是跳了下来。
四公主略略一惊：“你是……”
戚寻将手放在嘴边示意她莫要声张：“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不是龙族的人，也不会加害于你就好。”
“嗯……”四公主抹了眼睛, 抬头去看她，宝蓝色微漾的眸子让人好不心疼。
戚寻找了个凳子坐下，问道：“可否告知在下这东海嫁女的缘由？”
四公主低声道：“原是他花言巧语, 加之我父王有求于人……”
戚寻继续问：“那公主又是否知道皓月国？”
“这……”
戚寻道：“我是翎上神殿中的人，上神此刻就在皓月皇城之中, 此事事关重大, 还请公主务必以实相告。”
四公主道：“皓月国的公主是我的旧识，这其中的事说来话长, 我却也是说不清楚……”
“说得清楚不清楚倒是没关系, 就问您一句话，若是有机会离开龙宫却要付出些代价, 您可愿意？”
四公主道：“自然愿意。”
“行, 有您这句话就成。”戚寻站起身来, 道，“公主且等着, 敖陵的事不止您一个人担着，还请勿要伤心过度。”
“你……”
戚寻抬手结了一结界推到她身边，道：“公主是个纯良之人，却也容易轻信他人, 今日对在下说过的话还请不要告知第三个人。”
四公主问道：“你是折蓝派来的人么？”
戚寻没有即刻回答, 说是派来, 其实是诓来的才对。若是她猜的没错，这皓月公主说天降大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一出。
戚寻笑了笑：“算是吧，公主小心为上，切忌保全自己。”
刚打算抬脚，突然想到了什么，弯腰去捡了那地上的明珠，戚寻挥着手中的珠子，道：“这个暂且借我一用！”
言罢，转身出了寝殿。
大殿中的仙门贵胄依旧往来不绝，龙族的喜事不少天界的仙官也会出面。
按理九重天上的各个殿中都会派人前来恭贺，除了……织造处。
夙和向来跟敖焱不对付，连带着殿里的仙子也跟着一块儿厌恶。有时戚寻就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当真是有道理得很。
正想着，一团黑影突然从眼前闪了过去，过的太快，戚寻抬头去张望时那黑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啧，仙官不来倒是来了邪祟。”戚寻道了一句，快步出了大殿。
如此一来天象旗算是不用找了，现在要想的，就是皓月公主了。
昆吾一路飞至皓月皇城，戚寻下了剑，恰好看见殿外立着的隳然。
戚寻落地后唤了一声：“大人……”
隳然看着她，问道：“去了何处？”
戚寻老实道：“南海。”
“为何不告知我？”
“因为……”戚寻收了昆吾道，“不过是小事而已，哪里敢事事劳烦大人。”
隳然的脸上有几分无奈，她看了戚寻许久，只道：“回来就好。”
戚寻跟着她进了屋中，南星看见她忙别了头去。
戚寻与几人说明了南海的情况，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许久，南星才道：“南海娶亲这样的事，原不是你我可以管的了的……”
戚寻歪着脑袋道：“可若是我偏要管呢。”
“……”南星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将希望寄托在了隳然身上，“大人觉得呢？”
隳然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道：“我，听寻儿的。”
“？”南星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觉得隳然一定是被戚寻下了蛊，这样子简直太可怕了。
戚寻笑了一声，快步出了房门找人去了。
折蓝所在的寝殿与之前皓月皇宫所见过的地方很是不同，没有太过奢侈的感觉，简单而又精致，房内放着古琴和茶盘，在这皓月皇城之中宛如一处桃源净地。
“公主，人来了。”
原本倚在藤椅上小憩的人睁开了眼睛，她抬眸，戚寻带着笑意的眼睛与她对视。她不慌不忙地端了桌上的杯盏，问道：“怎么，找到下雪的法子了？”
戚寻道：“这倒是没有，不过却找到了这个。”
她将手里的明珠放在了旁边的案上，折蓝原本惺忪的眼睛在看到明珠时略略一滞。
“你……见到她了？”
戚寻道：“公主下双生蛊，就是为了她吧。天降大雪是假，要我去南海是真。公主您是个聪明人，也算准了我会多管闲事。”
折蓝笑道：“我却也没有这样的心机，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恰好找到了你们而已。”
戚寻笑而不语。
折蓝这个人看着成熟，许多表情却是已经透露出了自己内心慌张。说的三日之内，心中也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子。
戚寻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缓缓道：“其实……也没见到什么，就是南海的新嫁娘模样好看的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听心……”折蓝小声念了一句，手中的杯子被放了回去。
果然，听心是东海四公主的小名，没点子关系不可能叫的这么亲密。
“我听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公主在下决定之前必然费了很多功夫，若是真的想让我们出力，还请告知原委，否则大可以打听打听，我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二字。”言下之意就是挑开了说，谁也别瞒着谁。
折蓝道：“你别忘了，双生蛊除了我无人可解，你凭什么敢来怀疑我。”
戚寻笑道：“那便不解，我这位同伴留在皓月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你……”
“公主打算瞒到三日之后么？天降大雪，米已成炊？”
折蓝看着她，原本赤色的瞳子有些哀伤。她用指捻起那案上的明珠看了许久，开口道：“皓月是天界遗漏的国度，四方诸神邪魔皆可欺压，是她……护佑了皓月的安宁。”
声音略显温柔，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折蓝继续道：“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不可方物却又心地善良。她原该有个好归宿，而不是……”
戚寻道：“其实四海的婚丧嫁娶，就算是帝君也是无法管束的。”
“不。”折蓝打断她，道，“这不是她的归宿，我不允许。”
戚寻看着她：“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
折蓝纤长的手指点在额头之上，声音略显滞涩：“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是皓月的神明，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皓月离开，我……”
“那，她的打算呢？”
折蓝抬起头，道：“她说执念生世不灭，若今生与皓月无缘，来生便是做皓月的一株花草或是瓦砾……也心满意足了。”
戚寻轻笑道：“所以公主将双生蛊下到了我的同伴身上？”
“你什么意思？”
戚寻道：“我在想既然那位的心思只在皓月国，你不妨将蛊下在她的身上。”
“我怎么能……”
“你可以，就看你愿不愿做这个恶人。”戚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夜幕未临，还有考虑的机会。是要她今世留在皓月，还是困锁龙宫，您自个儿掂量掂量。”
折蓝没有说话，戚寻见她犹疑，又道：“龙女落泪必然是伤心欲绝，公主再不下决定，只怕此间再无东海四公主。”
“你要我……如何做？”
戚寻道：“将下蛊之术教授于我，今夜我送南海一个礼物。”
“……”
南海，日薄西山。戚寻在海面徘徊许久，将手上折蓝的鲜血用灵力包绕直直打下了去。
跨过层层海水，寝殿之中，原本静坐在榻上的四公主突然心痛不止。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入耳，戚寻钻入了水中。
原本丝竹声起的龙宫陡然变了气氛，寝殿中的红烛被砸了一地。
榻上的人不断蜷缩后又伸展，哭喊声渗入骨髓令人战栗。
原本的大喜之日成为了眼前的模样。
敖陵冲进寝殿一眼看见了榻上的人，如同堕入魔界的恶灵，四公主原本温柔的眉眼皆狰狞起来。
“如何了？”
龙宫的医婆放下四公主的手腕，叹气道：“像是……南疆的蛊毒，看这样子像是蛰伏已久，只怕不过今日。”
“殿下这……”闻声赶来的下人愣在一旁。
敖陵大怒：“敖广骗我，我说为何应得如此之快。只怕是早就算好了，想赖上南海！我就说这贱人在南疆待了这么久身上也干净不到哪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境况，也敢跟我耍心眼。”
“殿下……”
“带出去，百里之外，便是死了也不能死在南海！”
“这……”
敖陵回头斥道：“你怕了？”
“不不不！”那人两头受惊，话也说不利索。
敖陵继续吩咐道：“处理掉就是，若有人问起来就说四公主不曾到南海，路上被南皇鬼城的人所截，知道了么。”
“是是是……”那人连道了数十声，门外的几人进来将四公主架了起来。
戚寻仍旧躲在房梁之上，冷眼看着敖陵将人带了出去。
待所有人皆出了寝殿，一点火苗被掷了进来。
“这……”戚寻看着那火苗爬蹿到各个角落，忽然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