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白骨
那两具白骨相对而立, 如同战场上对峙的敌人。
戚寻静静看着,苍溪却已然出了手,它散去了藤蔓交织而成的身影, 直直往其中一具白骨上撞去。
这是……要占有新的身体么。戚寻提剑冲了上去,却终究是晚了一步,眼见那一团黑影撞入了其中一具白骨。
“咔啦啦”的声音, 那具白骨动了起来,戚寻看见那白骨的身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长出新肉。仿佛还有自己的意识, 那白骨并不愿意被侵占, 它的身体扭曲后又复原。
“多谢八公主了。”苍溪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喜悦。
戚寻握紧了手中的剑,苍溪转头去看她, 直接用露着骨头的手挥了上来, 很快的速度,绕是戚寻躲了开来, 脸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的肌肤, 一点点血色沾上了食指。
“好快……”一定是借用了这躯体的灵力。
戚寻横了剑主动冲了上去, 苍溪赤手空拳轻易便可当下她的招数,宛如一个用剑多年的人。
这可……更棘手了。
她蹙眉看着站在眼前将她视若无物人。将军冢, 苍溪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魂体有所归依吧。
“八公主玩够了吗?”
“还没有。”戚寻仍旧不折不挠地围着他进攻,然而不幸的是次次皆败下阵来。
“……”她站在地上喘着气,思量着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么个玩意儿。
“咔啦啦――”
那声音在身后又响了起来,有一道力猛地从后方袭来, 戚寻躲闪不及, 直接被打出了数尺开外, 正砸在一棵古树上。
腰间的痛意让她有种站不起来的错觉,口中泛出些血腥味。戚寻啐了一口血,用昆吾撑着地,站了起来。
苍溪缓缓走近,问她道:“现在,谁又是手下败将呢?”
戚寻抬头看着他,一瞬间目光有些睥睨的意味一闪而过。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认过输。
她笑道:“戚寻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定论输赢,如果有就,就至死方输吧。”
“你……”
雾气渐浓,戚寻提剑,一剑刺了出去。
苍溪迎战。
“当啷”一声,金光乍现,戚寻被这光芒闪了眼睛。待这强光将将散去,她才略略将眼睛睁开来,挡在眼前的竟然另一具白骨。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伟大人格激发了昆吾不得了的潜能呢。
“这……”苍溪有些惊讶。
“至死方休!”她听见眼前的白骨如是道,很坚定的声音。
苍溪被挡了回去,戚寻从那白骨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不远处的苍溪。
“呵,以死之人,不足为惧。”
苍溪话一出口,戚寻眼看着身前的白骨受刺激一般迎了上去。两相交战,势均力敌,原是比刚才更有看头。
戚寻见那白骨用赤手进攻,突然灵光一闪在昆吾上贴了一张禁锢的灵符丢了出去。
“壮士接住啊!!!”
昆吾在空中打了个转,那白骨接下昆吾的一刹那,戚寻觉得自己可能是见着鬼了,那古琅环将军的鬼魂。不愧是战神,这身量,这剑招,怎一个“好”字了得。若她再多读些书,只怕当即就是一篇赞叹的诗文。
苍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本来就不适应新的身体,再加上那将军的白骨有了利器,很快败下阵来。
不过他也不傻,硬的明的不行,就来软的阴的。雾气很快盖住了他的身影,苍溪本来就修行鬼道,此刻更是形同鬼魅,蹿在雾里专袭人的软处。
那白骨大概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很快占了下风。
戚寻想上去帮忙,然而却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
这样大的雾,得赶快散了才好。
蓦地,一盏花灯从远处飘至眼前。戚寻看着眼前微弱的火光突然有些疑惑。
“翎……大人?”
话音刚落,数数十盏莲花灯皆现了身影。雾气渐渐变弱,不远处那玄色衣袍的人踏灯而至。
步步踏莲,宛若天降的神明,不对……隳然就是天界的上神。
戚寻一时觉得,天界数位仙官在隳然的面前皆失了色彩。
“大人!”
隳然没有应她,数十盏莲花灯绕在周围,雾气很快被逼退。苍溪无处藏身,那位将军的白骨一剑便刺中了苍溪的胸膛。
新生的肉即刻停止,苍溪看着胸口上的剑,未曾长出肌肤的脸有些凝滞。
“你们!”
隳然落在地上,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流转在他的身上,肃声道:“夺人形骸作恶者,诛。”
苍溪闻言大笑了几声,他看着隳然,道:“你杀不死我!”
火点应声而落,戚寻刚想挡在隳然的身前,猛地被拉入了怀中。宽大的衣袖子盖住了她的头。
“大人?”
“我来迟了,不曾保护好你。”她看着戚寻,目光有些痛意。
待戚寻重新见到光,苍溪再次不见了踪迹。
她看着空地上唯独剩下的一具白骨,有些惋惜:“又走了。”
“不怕,早晚找的到。”
“嗯。”
那具白骨愣愣地站在原处,像是在思索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戚寻问道:“这位可是琅环的将军?”
那白骨这才转过身来,他看着戚寻,道:“高良姜。”
戚寻拱手道:“高将军好,在下戚寻,这位是我家大人,隳然。”
高良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昆吾,道了声:“好剑。”
“多谢将军夸奖,剑好,将军的剑法更好。”戚寻这句话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她在天界看过无数以剑作法器的仙官,就没见过能与高良姜相提并论的。
高良姜将昆吾扔还给她,看着地上的裂缝,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戚寻听见这话,略略思量了片刻,道:“不知将军想知道的时辰是什么,在下唯一能告知的是,琅环已是古国,将军从前一战至今也有数百年了……”
“这样……”他对着那裂缝有些愣神,良久才问道,“敢问琅环故土何在?”
“这……”
隳然道:“领江以北,距此地数千里之远。”
高良姜没再说话,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看戚寻和隳然,叹道:“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