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威亚
今天长生有一场大戏, 双重意义上的大戏。今天房子戚要舍命救被齐放扮演的男三号骗到城楼巡查却被推下城楼的李斌了。这场戏是一个很重要转折点, 一他就此和李斌一起成为了城中暗处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二这场戏也决定了李斌在他死后，会为他愤而崛起。
戏的设计大约是, 他收到消息急急赶到城楼, 却没来得及拉住李斌，于是毅然和李斌一起跳了下去，拽住李斌后用随身的剑在城楼上做缓冲, 才勉强让两人性命无虞。但是他自己也废了一条胳膊, 李斌也摔折了腿。
仅是听听就很惊险，但是张战再三确定，不论是李彧还是长生都不打算用替身。
长生站在约五层楼高的废弃古城楼上, 撑着胳膊任由道具组的人在自己腰上绑着威亚。一根用来把他们往下吊, 一根用来拉住他们离城墙远些。张战和李默有诸多不同，但是有一点倒是意外的相似，就是拍摄的取景地都不愿将就。站在楼顶, 长生远望了一下绵延的戈壁滩，兴味十足。
给他绑威亚的人手一直有细微的颤抖, 几次没能扣上环扣。长生偏头看向比自己矮一头, 精瘦黑皮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恻隐之心，淡声道：“扣不好便让别人来吧。”
那人手一哆嗦, 抬头笑笑：“叶老师, 说笑了。”随后“咔哒”一声扣上了长生腰间的环扣。
长生转开视线, 既不悔改, 那便算了。
那边李彧也做好了准备，他站到长生旁边，怕小孩儿紧张，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别害怕。”
长生歪头看他，他自恃这点高度绝不会受伤，于是不用替身，但是李彧呢？
“你不怕？”长生有些好奇。
“这是工作。”李彧风轻云淡道。
“你是个好演员。”长生认真道，这是肺腑之言。
李彧一愣，随后僵硬地牵起了嘴角，轻声道：“谢谢。”
顺着风，飘过一丝熟悉的味道，长生看向离得有些远的摄制组。
崔郁站在张战旁边看着站在城楼边上仿佛风刮大一些就能倒下去的人，身侧手捏紧成拳，转头看向张战再次确定道：“你说两个演员都坚持不用替身？”
张战感叹道：“对啊，李彧我知道他。但是长生倒也是认真。”
崔郁看向长生，心脏跳得有些快。他好容易打着张战的旗号挤过来探班，却不想一上来就遇上长生这场戏，这未免太危险了。
他蹙着眉，手心微微出汗。虽然知道这种戏，肯定都是事先演练过许多遍，会把危险性降到最低，他仍然觉得心惊肉跳，而叶长生居然拒绝用替身！他以为自己多厉害，不过是个小演员，什么经验都没有，就敢这么折腾。
一肚子想骂的话被崔郁狠狠地憋了回去，人设，人设，憋住。
他看着正准备往楼底铺气垫的工作组，认真建议道：“一层够吗？要不要再铺一层。”
张战无语地瞥他一眼。
崔郁.....内伤地憋回要不铺三层的建议，还是收回视线紧紧盯着长生。
没想到崔郁过来了，长生的思想拐了拐。很好奇上次他给自己拍照片因为试图摸自己腰而被自己几乎捏折的手好了没。难为他手被自己捏成那样，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端稳了摄像机，惯会装。
弯弯嘴角，长生挑了挑眉。
聂蕊抱着琴和柳璨站在一块儿，她们待会儿还有在城楼上唱跳然后纵身跃下的戏。她指节微微发白，她是有些恐高的，虽然跃下来有替身，但是在城楼上突出的高台上弹琴，对她来说也很有挑战性。
柳璨知道她的毛病，一直在小声安慰她。
聂蕊苍白的笑笑，随后看到了退下来站到他们附近的工作人员，一愣，是自己先前看到和钱峰说什么的那个，他是负责威亚的师傅。心里一突，她猛扭头看向城楼，几步上前，张嘴想说什么，随后脚步顿了顿，沉默地闭上了嘴。她掐紧自己的手，反正....自己只是匆匆一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如果...只是瞎猜，不是招人口舌。她自我安抚着，但是长长的指甲还是在手心掐出了几道红痕。
开机了。
李彧负着手，身后跟着小童，十足地赶鸭子上架，兴致缺缺的样子。身边的齐放弯着腰笑眯眯地说着什么，行到最靠近城楼的时候，齐放冲李彧身边的小童使了个眼色，脸色阴毒。
长生眨眨眼睛，齐放小人演的挺活灵活现的，毕竟本色出演。
小童猛地往李彧腰上一撞，李彧满脸震惊地摔倒下去。
长生从后面几步冲了上来，一脚踹开了齐放，齐放被踹的滚出去老远，吓得小童匆匆往后退，摔倒在地，浑身哆嗦。
长生脸上的面具还没有摘下来，只眼神阴冷地看了一眼齐放。
齐放陡然浑身一凉，一种几乎要被剥皮拆骨的感觉蔓延到每个毛孔。被吓得不轻，这惊恐的表现倒是难得让张战满意了一次。
长生一步翻下城楼，李彧是被威亚挂在城楼外面慢慢往下放的，见到长生翻出来，他难得咧嘴想缓解一下长生可能的紧张。但是下一秒，他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用来固定的环扣响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的威亚其中一根猛然松开，他不受控制地顺着威亚的惯性往城墙上撞去。
翻下来的长生早就手呈爪状扣住了城墙，他之前就听到齐放暗搓搓要破坏自己的威亚，自然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他看到李彧悬在下面不受控制地往城墙撞去，是真的猝不及防了。
来不及反应，长生瞳孔猛缩成兽瞳，手松开，放任自己往下坠去，不出意外，他固定的威亚也崩了开来，同样往城墙撞去。
空中两根失去固定锚索的钢丝陡然搅在了一起，长生拽住李彧。李彧被拽的胳膊生疼，一呆，大声吼道：“快松开！”再不松开，叶长生也逃不过撞到城墙的命。
长生置若罔闻，只拖住李彧，手一拖一推，李彧就被自己远远扔开，但是因为惯性，长生也更迅速地往城墙撞去。
李彧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长生飞快往城撞过去，目眦欲裂。
“叶长生！！！！”
长生准备蹬上城墙的脚因为崔郁这惊恐的一声一拐险些扭着，他没好气地往上瞪一眼，只是这一眼就看到了某人脸色煞白，眼睛通红，傻不拉几准备往下跳的蠢样。
怔了一秒，他怒了，吼了一声：“你给我滚回去！”
崔郁往下爬的脚不尴不尬地卡在墙上，也让冲过来想拽住他的人找到了机会把他拖了下来。
崔郁被吼得发蒙，脑子清醒了，挤开一堆冲过来的人，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往下跑去，边跑边喊道：“下面气垫！”
“气垫！！”
张战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给我去把气垫往城墙上摞！”
长生松了口气，用腿从墙上弹开，看着被绞住的钢丝再次快速抡过来的李彧，又是一拖一拽，把他扔了出去。
第二次被扔出去的李彧几乎要被肚子上的钢丝勒吐了。
城楼下面的人费劲地把气垫竖着往城墙上贴，幸亏人多，等到李彧被扔出去第三次，他们一前一后“嘭”一声怼在了被竖起来的气垫上。
就算是碰到气垫上，李彧也觉得自己被撞得发蒙。
长生手勾住气垫，蹲陷在里面，确定李彧不会有危险了，就往下看了一眼，不算高了。他们铁索搅在一起，越来越紧，太不舒服了。他手微微狼化，一挑一拨身上剩下一根钢丝彻底断开，顿时人急速往下坠去。
李彧瞪大眼睛，想去拉他。
“砰”又是一下猛地撞击，李彧在地上的气垫上弹了两下，咳嗽了好几声。真的要吐了。
长生是跳下去的，弹了两下，刚站直，就被人猛地拽住了胳膊，脚下一滑，趔趄着倒了下去。
“你是不是蠢！”崔郁绊倒，顺势就跪趴在长生身上，扒开他的面具，手死死钳住长生的胳膊，声音大到长生耳朵嗡了一声。
“你！”
长生刚想推开发疯的崔郁，一滴水啪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长生呆呆地看着笼住他整个人的崔郁。
崔郁浑身都在抖，还吓哭了。
明明是极该疯狂嘲笑的场景，长生却难得闭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但是很明显，崔郁是知道自己要干嘛的。
“你是什么圣人，他妈别人用的着你救！”崔郁喘了口气，骂道，“人又摔不死，摔死了还有保险呢，你有吗？”
“你受个伤，都没钱治，你信不信。你连个保险都没有！！还敢救人，脑子有坑？？”
“就你能的不行，明明什么本事没有，蠢得要死。土包子一个，一点儿见识都没有。坐个车都能要了你的命。却整天一副要牛的不行的样子，你能耐的很啊！”崔郁气都不带喘一下，“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上天呢！”
边上摔死了也有保险的李彧：..........
长生被喷了一脸口水混杂着泪水，逐渐黑脸。
“崔郁——”长生阴森森压低声音警告。
“干嘛！”气疯了的崔郁吼了回去。
李彧试探地伸出手：“你们.....”别吵.....好多人看着呢.....
长生猛地揪住崔郁的领子，一脚踹翻他，骑过去，瞪着眼睛：“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崔郁拧了两下：“谁他妈要你给脸了！！”
长生脸一黑，钳住他的下巴，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嘴之前咬过了，估计还没好，换个地方。
崔郁疼的嘶了一声，挥开长生的手，蹭蹭爬远了些，吼道：“你又咬我！”
长生龇龇牙，吞下血沫，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牙：“我说过了，你再惹我，吃了你。”
崔郁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耳朵，手指着长生半晌说不出话：“叶长生，我靠脸吃饭的！”
“手、舌头也就拉倒了，耳朵算怎么回事儿！！”
“呵。”长生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也知道你靠脸啊！”
崔郁终于回神，猛地扭头看向四周。
李彧望天......贼鸡儿，可蓝了。
嘈杂的片场一片诡异地说不上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