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自闭症小可怜（二十六）
国外小学是寄宿制, 而沈言璟又是第一次上学。开学前一天晚上，陆思暖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到了沈言璟的新宿舍。
陆爸爸见陆思暖这幅紧张的架势, 忍不住取笑地说：“以前也没见你自己带行李上学, 现在做老师后倒是像模像样的。”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 上床下桌，还有空调和独立卫浴，条件比福利院好上太多。陆思暖一边帮沈言璟铺床, 一边嘱咐他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不要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角落里，要积极参加校内外活动等等。
望着比任何人都关心自己的陆老师, 沈言璟安静地点着头，一副“谨遵老师圣旨”的乖巧。
在陆思暖铺完床后，其他三名学生和家长也陆续地到了宿舍。
沈言璟是孤儿的身份总归是敏感的。以前陆思暖读书时就有同学因为长得太胖太丑等等原因遭到嘲笑和冷落。
所以，担心沈言璟遭到同学们孤立和排斥的陆思暖，在他的舍友面前都自称是沈言璟的姐姐。在和所有人互相寒暄后, 还拿出自己带来的零食, 全分给了沈言璟的室友。
以为这些零食是老师买给自己的沈言璟不开心地抿了抿唇。
离开之际, 望着在舍友面前摆着一张冷漠脸，一句都没吭声的沈言璟，陆思暖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又对着他的舍友解释说：“沈言璟的性格有一点点内向, 到新环境面对陌生的人会因为不知所措而不说话。拜托你们多带他参加一些活动。”
陆思暖打好招呼后, 朝着沈言璟挥挥手道：“我先回去啦。你要好好地在学校里学习, 周五我来接你。拜拜~”
“我会好好学习的……”一双凤眸被眼睑遮着, 一直沉默的沈言璟突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弯弯如月的眼眸笑得璨若星辰，软糯的童音在喊着“姐姐”时带着羞意的上扬，他朝着陆思暖不舍地挥挥手。
“姐姐拜拜~”
陆思暖完全被这一声“姐姐”喊得怔在了原地。好半晌，她捂着心口疯狂地敲着系统：【我的血槽空了！！！这声姐姐太可爱了！！！他怎么那么可爱！！！】
“你姐姐对你真好啊。”陆思暖离开后，沈言璟隔壁床的男孩子一边吃着陆思暖送的薯片，一边羡慕地说，“我都没有姐姐。”
“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应该不是亲姐姐吧……是表姐还是堂姐？”对面床的男孩子也好奇地问。
“都不是。”从书包里拿出了四年级上的英语课本，沈言璟自顾自地将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然后，戴上耳机开始预习明天讲课的内容。
“不是吧，还没正式开学就开始用功了……”望着安静听着英语磁带不再理他们的沈言璟，舍友们哀嚎一声，也不甘落后地拿出了书本。
国外小学直升国外中学仅限年级前20%的学生，而每年新学期开学都会迎来一场摸底考试。
2011年9月1日晴
室友都以为老师是我的姐姐。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沈言璟藏在书包里的日记本
九月一日幸运的是在周四，所以开学第一周只有短短的两天上课，语数英的摸底考试则放在了周四和周五的下午。
因为这两天不是紧张得复习考试就是在考试中，学生们都觉得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周末，只有沈言璟觉得……看不见老师的这两天过得实在是太漫长了。
最后英语的摸底考中，他无聊地板着手指等着下课铃声。一听到下课铃声正式响起后，坐在最后一排的沈言璟连忙将试卷递给前排，抓起课桌里的书包就往外冲。
他的前排正是他隔壁床的室友陈浩然。他懵圈地望着不喘气做完所有动作一溜烟就消失在座位上的沈言璟，朝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喂，放学后不一起踢足球吗？”
回答他的是一句冷漠的拒绝：“忙，不会，不踢。”
沈言璟背着书包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校门口时，就见陆思暖拥挤在一群熙熙攘攘接孩子的家长中。但沈言璟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因为老师身上的亮光比任何人都璀璨耀眼。
瞧见沈言璟第一个冲了出来，拥挤在家长人群中的陆思暖踮起脚尖朝他招了招手，沈言璟立刻一蹦一跳开心地跑了过去。
“上课上得怎么样？跟得上进度吗？”陆思暖伸手垫了垫他的书包。教育局说是减负减负的，但书包仍是沉甸甸的重量。
“是不是作业很多？”
陆思暖担心沈言璟小小年纪会压弯背，就想像其他家长一样帮他拿着书包，却被沈言璟侧身躲了过去。
“不重的。”他眼中带着灿烂的暖光，挺了挺背脊道，“上课还在适应中……作业是布置了很多很多……”
这两天几乎都在考试，哪有什么课后的作业。沈言璟却故意背着重重的书包，皱着小脸苦恼地说：“……可能是因为老师都教得很快……班级里有将近一半的同学都在暑假提前上过了课……老师有空的话能帮我也补补课吗……？”
“这周末住我家吧，我帮你辅导功课。”陆思暖以前读书时，也经常碰到同学们早就在寒暑假提前学习了新学期的课本内容，尤其是最容易拉开成绩的数学。然而开学后，陆思暖就发现自己跟不上进度了……只好也在周末报了培训班。
沈言璟虽然有着极高智商，但也架不住别人提早学习……
陆思暖担心地想着，又补充了一句：“家里有部我妈的旧手机，住宿的时候不懂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沈言璟抬头一笑，开心地跟着陆思暖一起回家。
【沈言璟幸福值+5】
2011年9月2日晴
有手机啦！
以后也可以和季苗苗一样给老师煲电话粥了~
开心！
2011年9月4日阴
每次想说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我真的有优秀到叔叔阿姨会领养我的地步吗……
如果被拒绝了……是不是就没办法再和老师这样相处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害怕得说不出口。
2011年9月7日阴转多云
今天打电话的时候，又没能说出那句话。
马上要出成绩单了……
如果考年级第一……就告诉老师。
沈言璟加油！
——沈言璟藏在书包里的日记本
“陆老师陆老师！周六教师节我来看你！！！我爸妈十号带我来上水市旅游，我十一号晚上再回去~”
自季苗苗在六月被收养后，陆思暖每隔几天就接到她叽叽喳喳打来的电话。
每次打完电话时，陆思暖就抽空看一眼任务界面。见她的幸福值直线飙升，在九月七日正式超过了80，陆思暖对她的担忧终于全部放了下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季苗苗的主线任务！是否选择现在离开这个世界？】
【我选择三天后离开。】
主线任务完成后，位面修复者需要在三天内离开任务世界。位面修复者离开后，她的数据会自动形成一个思念体留存在这个世界里。
如果想要亲自留在这个世界，是需要支付积分的，一万积分可滞留一年。
最近和陆爸爸陆妈妈幸福生活在一起的陆思暖，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甚至产生了自己以陆亦瑶的身份活一辈子的想法。
但现在穷光蛋一个的陆思暖哪怕再不愿意离开，也不可能继续滞留在这个世界里。
让陆思暖松口气的是，第三天正好是教师节，自己能在临走之前看一眼幸福的季苗苗。
而她离开后，“陆亦瑶”还是会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陆爸爸陆妈妈也不会因女儿的死而痛彻心扉，她也算是完成了陆亦瑶的心愿——孝敬父母安度晚年，让他们一生顺遂开心。
唯一让陆思暖不放心的是现在还没有被收养走的沈言璟。
自沈言璟被国外小学录取后，已经有四个想要收-养-孩-子的夫妻在福利院看中了沈言璟的个人档案。
陆思暖将每个家庭都暗中调查了一遍，确认他们是善良好心的夫妻后，开开心心地安排他们和沈言璟单独见面。
然而每次单独见面后，原本有意收养沈言璟的夫妻都摇头地表达了婉拒。
见沈言璟一连被好几对夫妻婉拒，幸福值就像是暴跌的股票一样呈直线式下跌，陆思暖都快心疼死了……她不死心地问了原因后，所有夫妻都说是因为性格等原因有些不合适。
眼看完成任务的自己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而沈言璟还没有找到幸福的归宿，陆思暖在焦急中等来了第五对夫妻。
第五对夫妻已年过四十，长相和蔼可亲，家境也十分敦实。他们是因为儿子离世多年，而现在年龄越大越感到寂寞，就决定尝试领养一个孩子，走出原来的伤痛。
抓紧最后一棵稻草的陆思暖，在与对方见面后拼命地夸赞着沈言璟的好！
“沈言璟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有一点点内向，但是熟悉后是个非常开朗孝顺的小朋友。他特别特别的聪明，成绩非常非常的优秀！iq测下来有201！现在正在国外小学念四年级……”
陆思暖正花式夸赞着沈言璟时，系统突然报告沈言璟正在靠近中。
她抬起头就见最近开始长个子的大男孩正背着书包，心情很好地朝着他们约定的西餐厅走来。她连忙站起身，朝着沈言璟招了招手：“言璟，这里~”
又到了新的周末。
上课时将陆老师发来约他吃晚饭的短信看了好几遍，沈言璟心里甜滋滋的。在听到下课铃声响起时，又是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他一边开心地跑向约定的西餐厅，一边蹦跶地想着要把这次摸底考考了年纪第一的事全说给老师听……老师肯定会夸奖自己的！
然后自己再鼓起勇气……
这样心脏怦怦紧张地想着，沈言璟就听到陆老师的声音在前方轻柔地响起，一双黑亮的眼睛立刻弯了一弯，开心地小跑了过去。
“陆老师……！”然而，餐桌上的情景映入眼帘，沈言璟却愣在原地。
“言璟，过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见沈言璟突然停下了动作，以为沈言璟是遇见陌生人又开始内向起来的陆思暖笑眯眯地拉着他坐下。
“这位是宋叔叔，这位是崔阿姨。”
听着陆思暖热情地向他介绍着这对愿意收养他的夫妻，那双望着自己的目光一如往日一般的柔软清亮，沈言璟整个人就像是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都冰冻住了。
什么啊……什么呀……为什么……又给他介绍了……
明明说好是请他吃牛排的……他还带了好消息想要分享……
他还想……还想……
沈言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模糊地吐出了一句：“叔叔阿姨好。”
“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等吃完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陆思暖笑着摸了摸沈言璟的头，却发现他不管是神情还是身体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硬邦邦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身前紧握。
是不是太紧张了？
之前介绍的四组家庭都以失败告终……沈言璟应该是担心再度被拒绝所以很紧张吧……
陆思暖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地嘱咐道：“放心，老师已经帮你严格把关，了解过了这个家庭。他们收养的意愿非常强……会待你很好的。所以你也不要太紧张太内向，吃饭的时候记得主动介绍一下自己……乖巧一点，嘴甜一点，不要闷着不说话知道了吗？”
陆思暖叮嘱完后，就把独处空间留给了沈言璟和这对收养人。
为什么……总是那么积极地给他介绍收养人……
他明明已经暗示过让她不要再找了啊……
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紧握成拳，剪得短短干净的指甲因为过度的力道几乎陷进肉里，沈言璟控制着自己没有在陆思暖在场的时候就露出难过失望的表情。
见孩子一直低头坐着不说话，崔兰想到他怕生内向的性格，主动将菜单递了过去，暖场地开口：“想吃什么就点吧，不要客气。”
“真的什么都可以点吗？”沈言璟抬着头问。
眼前的男孩子微仰着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非常精致的小脸，崔兰觉得比电视里大部分明星的孩子还长得耀眼好看，忍不住对他温柔地笑笑：“都可以。”
“那……把贵的都点一遍吧。”沈言璟立刻将菜单往桌上一扔，极其不雅地翘着二郎腿，神态语气没有丝毫客气和尊敬：“我从农村来的，什么西餐都没吃过……都想吃一遍。什么牛排啊，龙虾啊……吃不掉的打包好了。”
他语调冷漠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你们不会连这点钱都不舍得出吧？”
【宿主……沈言璟的黑化值+5了……】
陆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