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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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来了几个挺像那么回事的兵,愣是把这一身灰衣甲胄也穿出前锋禁军的架势, 实在不得不叫人侧目。

    “哎!”有士兵甲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打哪儿发配来的啊?”

    这小兵用了‘发配’一词, 可见这夜巡卫之处境。

    罗二和瘦猴几人本就不爽, 更是不耐烦搭理这些京城里傻不拉几的大头兵, 刀疤个头最高最壮, 倒是没人敢轻易惹他,黑谷一向寡言,站在队伍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唯有孔宴八面玲珑, 称兄道弟的跟那几个小兵攀谈起来, 很快就将夜巡卫的里外情况第一手资料弄清楚了。

    京畿司总兵统领名叫袁御风, 是这一批年轻官家子弟从伍当中最出类拔萃的才俊。

    据说他当年是太子殿下的陪读,京畿司由袁御风掌管, 基本上背后就属于太子势力了。

    但京畿司掌领京城防卫五万兵力, 是一块让人眼红的大饼, 其他不安分的皇子也想分一杯羹, 于是二皇子便想方设法插了个自己的人进来,不过被太子殿下风轻云淡地打发到毫无掌兵实权的夜巡司去了, 就是他们如今的顶头上司夜巡校尉吕柏阳。

    孔宴将收集来的琐碎信息在脑中东拼西凑, 大概理出了思路。

    他总算明白翟鞍山那老东西为何摆着那么多值守不安排偏偏将他们几个塞进了京畿司城防, 看来那老奸巨猾的狐狸是打算抱上一条粗大腿好在京城扎稳脚跟,至于能抱上哪条大腿, 就得看太子和二皇子谁肯收他了。

    如今看来, 想必是二皇子率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孔宴把自己的分析同漆雍讲了。

    漆雍听了神色淡淡, 却是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那老东西倒是会钻营,这么快就和天家皇子搭上线了。”孔宴无不讥讽。

    漆雍绿眸半敛,不予置评,倒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出了神。

    孔宴见状,又道:“要我说啊——”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新来的,在哪儿嘀咕什么呢,城防夜巡,保持纪律!不懂吗?”

    巡逻队前方传来一道叱喝声,那个圆脸肥耳的小队长走过来,抬腿就朝漆雍孔宴二人身上一人踢了一脚,仰着鼻孔嚣张道:“在老子手底下听差就要懂规矩,老子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知道吗?否则老子让你们哪旮旯来就滚哪旮旯去!”

    嘴里骂着又抬脚踹了两下。

    漆雍一动不动,瞬间面沉如墨;孔宴似笑非笑盯着那圆脸队长,后头瘦猴已经忍不住要冲出去教训那厮了,被身后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黑谷一把拉住:“别轻举妄动,让老大他们自己解决。”

    罗二和刀疤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同时不着痕迹的站在了最易攻击另外几个巡兵的角度。

    本不可一世的圆脸一见这五六个人都狼一样的盯着自己,眸子里散发着狠厉的光,没来由地心头一怵,气焰便不自觉弱了下来,但还是色厉内茬吼道:“看什么,再看老子把你招子挖出来!”

    一只手几乎要指上漆雍挺拔的鼻梁,离得近了,借着城墙洒下的月色,这才徒然惊惧的发现面前这面色冷冽的高个小兵竟有一双妖异的碧瞳,在冷月光华下透着诡异的幽暗锋芒。

    “你……你……你究竟”是人是鬼!圆脸队长颤着一脸的肥肉哆嗦道。

    绿眸小兵突然出手,一把扭住圆脸队长手腕如同铁钳,速度快如魅影,圆脸顿时惨叫一声,手腕骨头痛得如同断裂,一头冷汗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混账小子,敢对你爷爷动手,小心老子叫你卷铺盖滚回老家,你还不放手,放手你!”

    “你说谁爷爷。”漆雍面无表情,手掌加大了力劲道。

    “哎哟,……哎哟。”圆脸疼得脸都白了,连忙求饶:“你是我爷爷,你是我爷爷,求你快放手吧!”

    漆雍像扔一团垃圾般将圆脸扔到墙角边瑟缩着,眉峰邪扬,冷冽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劝你一句,别狗眼看人低。”

    圆脸小队长捂着手腕痛得弓成一团,其余几个小兵见势也不敢上前帮忙,站在几步开外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走吧!不是还要巡逻吗?”罗二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圆脸的脚跟,咂舌道:“你手坏了,脚可没坏啊。”

    “老大,你把他手给扭断就不怕他找人……?”瘦猴故意用圆脸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此话一出,果然见那圆脸不怀好意的瞅了他们几眼。

    “找,让他找。”漆雍目下无尘,神色冷然的嗤了一声:“就怕他不找人。”

    圆脸果然怕了,暗道这几人如此狂妄嚣张,莫不是背后有人撑腰,没摸清楚来历前这一时间他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咬牙把这闷亏先吃下了。

    孔宴余光一瞥,就明白圆脸这几瞬的心下历程,摇摇头,嗤之。

    第二天圆脸果然去打听了。

    一番辗转探听下来,只得知这几个兵是吕校尉差人分配过来的,吕校尉可是二皇子的人,圆脸可不敢得罪。

    第二晚巡夜,圆脸干脆请了病假没来。

    小队长位置被另一个大头兵顶上,目睹了昨晚漆雍团队的整件事,对几人有着忌惮,更是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队长职务名存实亡。

    /

    东宫。

    侍卫很快查到当日太子殿下路边所指那男子的背景来历。

    轩辕陵面色莫测,坐在案前,一言不发翻阅着侍卫呈上的寥寥几页资料。

    侍卫还跪在下首等着吩咐。

    “你先下去吧。”轩辕陵淡淡道。

    “是。”

    侍卫离开,殿内很快寂静无声,只有案台上的一座香炉燃着枭枭白雾,将长案后靠坐的轩辕陵面容衬得缥缈虚幻。

    良久,他将手中笺纸随手一捏,丢进香炉里,薄薄几页纸笺很快燃为灰烬。

    修长食指在案桌上有节奏的敲了敲,突然起身,嘴角轻描淡写笑一声,眉目间透着不以为意的清贵睥睨。

    不多时,一名内侍太监轻手轻脚来到殿外请示道:“殿下,朝阳长公主进宫,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唔,知道了。”

    凤梧宫。

    轩辕陵还未走进内殿便听得里面传出母女俩的笑谈声,外殿一干麽麽宫女恭恭敬敬的候立着,见着他走来,齐声躬礼:“太子殿下。”

    时节入秋,正是凉爽的好气候,窗下南海白玉瓷瓶插着几支刚折的木芙蓉,娇艳若滴,盛满一屋子雍容雅香,殿阁里桌上摆着几碟淮南贡果,精茶点心,皇后和朝阳一人分坐一榻,不知聊了什么体己话,脸上都带着笑。

    朝阳与皇后娘娘年轻时长得很像,性格开朗而不骄纵,又是长公主,甚得皇后喜爱,虽已尚了驸马立了公主府,仍旧时常进宫陪伴母后。

    “拜见母后,阿姐。”轩辕陵走过去在两人旁边坐下,瞧见桌上一碟新鲜荔枝,温润的声音浅笑道:“这西岭荔枝不耐气温难以保鲜,落蒂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矣。父皇有心,每年时令皆命人快马加鞭从岭西送进宫给母后尝鲜。也就阿姐进宫能得这待遇了,若是我来,恐怕母后也是不会赏我一颗半颗的。”

    说着,他捏起一颗剥壳的晶莹白玉荔枝放进嘴里。

    均匀修长的指节衬着莹白细腻的荔枝,一举一动优雅如画。

    “切!”朝阳白他一眼:“你堂堂太子殿下,要吃几颗荔枝下边的人还不得把腿跑断了也给你恭恭敬敬送来,别拿话来打趣我了。母后,您看他!”

    “好了,叫你们来呢,是有个事要跟你们说。”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腾腾道:“你们父皇一向勤政爱民,不喜宫里奢靡成风,本宫便也以身作则管束六宫。但今年国运昌盛,又逢北夷战事大胜,观皇上意思也有意犒赏朝野,本宫便想着这次中秋节好好办个盛宴,将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和家眷都请来,君臣同乐,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还有一点皇后没说破,她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各家大臣的把家眷带进宫来,好让她瞧个清楚,为轩辕陵挑个称心的太子妃。

    心思玲珑如朝阳,马上便明白母后的另一层意思,意味深长的朝轩辕陵挤了挤眼,不掩揶揄。

    轩辕陵垂眸思衬片刻,竟点头答应了,“母后若有用得上儿臣的地方,尽管吩咐。”

    哟嚯?朝阳挑眉,看样子情况有变啊。

    皇后见轩辕陵这次难得的配合,十分满意,而后母子三人又就宫宴事宜闲商了几句,喝完茶,轩辕陵便同朝阳一并告退了。

    走出凤梧宫,朝阳便笑嘻嘻的调侃起他来:“我说皇弟,你不打算继续追求你那位苏小姐了?”

    轩辕陵瞥她一眼,径走不语。

    朝阳继续笑道:“那可是真绝色啊,换我是男人也要被迷得神魂颠倒。要不要皇姐我帮你去向母后通个气?毕竟是苏太傅的独女,当个太子妃这门第也说得过去了,想来母后也不会反对的。”

    轩辕陵仍旧不动声色,只道:“阿姐切莫横插一脚,早早让母后知道并非好事。我的太子妃非她莫属,但这事急不得,我自有安排。”

    “呵!”朝阳公主佯怒:“行。现在嫌我多事了是吧?那以后你要再求我帮忙看本宫搭不搭理你!”

    “唉,阿姐你这脾气是说来就来。”轩辕陵无奈道:“我可是听坊间说最近驸马又找了位红颜知己,你这般闲得慌,还是回去管教管教你家那位吧。”

    “切!”朝阳长公主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他找他的,我玩儿我的,互不干涉,有什么问题。”

    朝阳宫主养面首的事几乎朝野皆知,不算是秘密了,她和那位驸马的各种传闻在京中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轩辕陵并不关心她的这些八卦,只是找个话题岔开她对苏家小姐的注意力罢了,果不其然,提起驸马,朝阳嘴上虽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显然已经没甚心情去关心其他。

    中秋宫宴的消息很快放了出来,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皆在受邀之列,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适龄待嫁女儿的,被中宫派来的内侍特别打了招呼,说是可携带家眷入宫。

    一时间,朝野京中大员们家家户户都上心起来。

    苏太傅下朝回府后,便与夫人商量起此事。

    “这次皇后娘娘的意思很明显,让各家官员携带家眷,摆明是要借着中秋宫宴为太子选妃。”苏夫人道:“既然如此,索性还是让阿音称病不去罢了。”

    “嗯,我看也只好如此。”苏太傅抚上山羊胡须,沉吟道。

    倘若没有之前太子流露出的那番意思,带女儿进宫赴宴见见世面结交一些命妇闺秀也无不可,但既然知道了太子的意思,自家这边又没有那个高攀之心,这浑水就还是不要去趟了。

    这事本就此商定,哪知隔日苏太傅进宫上朝,在翰林院碰到太子来找他下棋。

    师生二人于黑白棋盘间旗鼓相当,太子一手拈子思虑一手支颌,银白锦衣清雅贵气,言语间不着痕迹提起中秋宫宴,状似无意的问候起:“上次到老师府上拜访,偶遇令媛身体微漾,这些日子杂事繁忙也不及问候,不知可康复,过几日母后举办中秋宫宴,到时也可叫师母携上令爱一同进宫,沾染几分热闹。”

    “呃……”轩辕陵此话不软不硬,却一下子将了苏太傅的军,他若是再替女儿称病,当着太子洞悉的神情,这谎是圆不过来了。

    “小女只是从小体弱罢了,时好时坏,微臣老两口也都操心惯了。”

    轩辕陵落下一子,抬头笑道:“既是如此,那就更要多出来走动了,老是闷在家里对养身体可没好处。”

    “……”苏太傅想好所有的托辞都被堵住了。

    “老师,这盘棋您可要输了!”轩辕陵眸光清润含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仔细探究,那双清风霁月的眸子里还藏着一丝更深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