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搞事情。
临近本学期期末, 交完专业课作业, 课渐渐少了,如练去隆心柔道馆的次数变多。
蒙姐说, 运动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增强记忆力,让生活更愉快,如练被她唬住,对此深信不疑。
这天,烈日似火,烤得大地发烫, 空气热烘烘的,迎面的风似热浪扑来,蒸得人喘不过气。
如练鼓起勇气, 走进理发店,准备把留了两年的长发剪掉。
tony老师捏着兰花指, 把她的头摆来摆去,捣鼓了一阵子后, 示意她睁开眼:“好了。”
如练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
她皮肤白皙脸又小, tony老师根据她的脸型将头发剪到了下巴处, 在留海和发尾简单设计出层次感, 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清爽精致,又能凸显出短发的灵动。
不愧是价值300大洋的发型, 如练掏钱的时候肉疼了一下。
从理发店出来没有回学校, 而是直接去了柔道馆。
钟放两眼放光, 眼珠直勾勾的围着如练转了一圈,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回头就对丁延说:“师兄,天气那么热,要不咱们也去剪头发吧?”
他想一出是一出,丁延见怪不怪,直接把人拖走,语气没什么起伏:“教练今天下午要查看练习进度。”
钟放一脸悲戚的向如练求救:“小师妹…….师姐,如练小师姐……救救我。”
如练幸灾乐祸,懒得搭理他,他又把希望寄托在门边的人上。
“小表哥,救我……”
如练脊背一僵,觉得后脖颈凉嗖嗖的,除了刚剪完头发有点不适应之外,更多的原因是来自身后灼热的视线。
她不自在地回头。
钟斯特双腿交叉背靠在门上,单手举着手机,似乎在拍照,见她看过来,便放下手机,咧嘴对她笑了笑。
如练不知道钟斯特是不是在拍自己,又不好看他手机,心里觉得不舒服,也只能郁闷的抿了抿唇。
这位不良少年自从上回来看钟放之后,跟上了瘾一样,到柔道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虽然他来了也不怎么和他们说话,一个人安静的站在那里看一会儿就走,有时身上还会莫名其妙的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比如今天。
如练视力良好,这个距离完全能看清他右脸挂了彩,把原本姣好的面容都给破坏掉了。
她不是钟斯伯,亦不是他家人或着亲戚之类的,虽惋惜那张脸,但也不会随便多管闲事,朝他点点头后,便和师姐们一起训练去了。
傍晚运动完出了一身热汗,如练简单洗了把脸和师姐们告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出门一看,钟斯特果然已经离开。
她没什么想法,像往常一样打开锁把自行车从角落里推出来。
走的还是熟悉的那条路,只不过在半道出了点意外。
她的自行车链掉了。
如练咦了一声:“上次载钟斯伯那厮都没掉,这会儿我一个人居然掉链子,不应该啊。”
她把车停靠在路灯下,蹲下/身,扯了扯链子,重新挂回轮轴上,才要起身,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满心疑惑的回头,立刻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晕过去的瞬间,唯一看到的不过是两双红白运动鞋。
……
“练练帮我递一下镜子,如练?陛下?”
程音喊了几声没听见人回答,从床上翻过身,看了眼对面。
十一点半了还没回来吗?
她在心里直犯嘀咕,问楼梦和星儿二人:“你们今天谁看见如练了?”
二人摇头:“她一大早出门说是去柔道馆训练,按理说现在也该回宿舍了,真是奇了怪了。”
如练胆小,生活作风很规律,通常不会晚归,一个人出远门还晓得给她们发定位,就算真的要晚点回来,按她的习惯,至少也会打电话告诉她们一声的,三人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星儿:“她不会是突然回家了吧?”
楼梦:“你说这话自己信吗?谁回家骑自行车啊?”
程音:“有点不放心,我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她掏出手机,找出如练的号码拨过去。
略显轻快的铃声响了十几秒,系统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关掉,等了一小会儿,再继续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三人面面相觑。
楼梦:“不会是出事了吧?怎么办?要报警吗?”
程音略一思索,问:“你们谁有隆心柔道馆的联系方式?”
楼梦摇头:“没有,上回那几张传单已经被当垃圾扔了。”
星儿突然想起来:“对了程音,张遇的朋友不是在极峰健身俱乐部工作吗?这两家挨得挺近,要不你问一下他?”
三人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心里都有点着急,慌乱中不免有病乱投医。
*
张遇打游戏打得正起劲,听见手机响垂眸瞥了眼来电信息,发现是程音,心里一激灵,连忙滑开接听键,开启免提。
“哎,媳妇儿。”
“啥?找斯伯?他在洗澡。”
钟斯伯仅穿了条大裤衩光着膀子头发濡湿的从浴室出来。
张遇扭头将手机丢给他:“兄弟,我媳妇儿有事问你,接一下电话。”
钟斯伯从墙上拽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擦了擦脸,走过去接电话,声音淡淡的问:“什么事?”
程音急得有点语无伦次:“如练今天去柔道馆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你能不能帮忙问一下那边的人,如果她在一切都好说,不在我们就……我们就报警。”
钟斯伯眉头紧皱,心跳漏掉一拍:“好,别着急,我现在就帮你们问。”
结束通话,立刻用自己的手机打给蒙姐。
那边接到他的来电,有点意外,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愠怒:“钟斯伯?极峰离隆心那么近,平时也不见你过来串门,大半夜打姐电话……”
钟斯伯不想浪费时间寒暄,冷漠的打断她,直接问:“蒙姐,如练今天来柔道馆了吗?”
蒙姐:“来了啊,还剪了头发。”
钟斯伯:“什么时候走的?”
蒙姐:“下午六点,你问这个干嘛?哦对了,阿特今天也来馆里了,他最近经常来看小放,你们兄弟俩的关系好转了没?”
“阿特?”钟斯伯眼神微凛,迅速穿上穿裤子:“我出去一趟。”
从未有过的烦躁与心慌意乱如河水猛兽般涌上心头,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往钟斯特再怎么混账,他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唯有这一次,涉及到她,他有点慌了。
把车开去清风徐来,陈昌海对他半夜到访丝毫不意外,坐在真皮沙发里,托着一杯伏特加了然的看他一眼,从助理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嗓音夹着夜色独有的凉意缓缓开口:“斯伯啊,你我认识三年有余,你和周祈没少来店里帮我镇场子,我欣赏你的才华,把你当莫逆之交,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陈昌海顿了下,抬手吩咐助理给钟斯伯倒了杯茶,继续道:“职高那边有多乱你也明白,你弟弟得罪的可不只是校内的学生,社会上那群渣滓对他早就怀恨在心,光凭你的人脉想保他毫发无损不太可能,老实说。”
他眼睛在钟斯伯身上扫了一眼,别有深意道:“如果没有这个弟弟,你可能会飞得更高。”
钟斯伯长指捏着茶杯,神色几番变换,剑眉微皱,唇线绷直,过了会儿,他饮了口茶,抬眼回望陈昌海,轻笑了一下:“陈老板,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他。”
陈昌海哦了声,幡然醒悟的点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语调微扬:“我有位兄弟看见职高那边的小混混绑了位a大的女生,听说是为了争风吃醋报复钟斯特……”
说到这,他歪过头对旁边的助理说:“阿贺,你去问一下有没有兄弟看见人被绑到什么地方了。”
叫阿贺的助理应了声,连忙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钟斯伯颔首,敬了他一杯:“多谢。”
“小忙而已。”陈昌海摆了摆手,话风一转:“噢,对了,我有个外甥女叫千末,今年艺考本来考了全省第二,高考时却病倒在考场上,如今一直在家里闷闷不乐。”
他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观察起钟斯伯的表情,见看不出什么端倪,便试探性的问:“斯伯啊,今年暑假,你的娱乐公司也该营业了吧?”
钟斯伯方要说话,这时,阿贺打完电话回屋,向他们禀报:“老板,打听到地点了。”
钟斯伯听出陈昌海话里的意思,眸光一动,稳下心来,笑了笑:“陈老板,千小姐的事你放心。”
告别陈昌海后,在门口接到一个来电,是家里打来的。
钟斯伯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滑开接听键。
温柔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丝的忐忑和希翼:“小伯,阿特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钟斯伯没回话,那边也不嫌他冷漠,继续自言自语:“他在朋友圈发了好多女孩的照片,小姑娘长得特别可爱,眼睛很大,脸蛋粉粉嫩嫩的,你说阿特会不会把她带回家……”
钟斯伯咬着牙槽打断她:“阿姨,能把照片发给我看一下吗?”
“噢噢,好的,说不定你也认识。”
女人回完话,钟斯伯手机上立即收到几张图,上面的人全是江如练。
开怀大笑的,气鼓鼓的,愁眉不展的,埋头思考的,郁郁寡欢的,以及最后一张剪了短发甜美灵动的她,每一帧每一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刺痛他的眼睛,剜得他遍体鳞伤。
这样的照片,连阿姨都能将她误认成钟斯特的女朋友抑或暗恋的人,更何况是跟钟斯特有仇的小混混。
借刀杀人,不过于此。
钟斯伯握着手机,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仿佛凝着一层寒冰,冷冽如利刃,逐渐阴森、潮湿,透出刺骨而危险的气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