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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涅心对夺青之会的胜者居然没有什么奖励颇有微词, 但在她要说前及时被李重绫制止,避免了再次口无遮拦。

    她们站起来后并没在人群中发现谢子麒和赵檀。

    卓涅心不以为意,只觉得是手下败将躲起来无脸相见,可李重绫却隐约疑虑, 只是场合不允许她多问多说。

    接过紫垣谷掌门松清道君递来的青玉挂佩, 卓涅心总疑心这东西一点也不值钱,一面写着青出于蓝, 一面写着俯仰道宗, 又是套话,可她转念一想赢得漂亮且不负掌门所托,又满心欢喜收下了。

    她们本来打算第二日便走, 可紫垣谷的弟子说松清道君明日要与她们论道, 出于礼数, 两人只好答应,可到了第二天, 等来的并不是一堂别开生面的道法课, 而是一场激烈的讨伐。

    卓涅心和李重绫站在紫垣谷的崇道堂上, 面对谢子麒与他师父越吉道君,还有掌门松清, 她们两个顿时显得势单力薄。

    可有所畏惧就不是卓涅心了,她坦坦荡荡站好, 想听听这些人到底打算如何说。

    “到底是衡殊的高徒, 做的事也如出一辙。”越吉冷哼一声, “你们参加夺青之会只怕不是为了寻常较量, 是为夺我爱徒佩剑而来!”

    李重绫当时并未在场,不知发生什么,她只觉得越吉道君的语气来者不善,正要开口,嘴快的卓涅心还是先她一步,“你徒弟加持佩剑的宝物不也是夺来的么?”她根本不回答问题,可明明是反问,她不卑不亢的语气清清冷冷的声音,更显得越吉气急败坏。

    “可笑,我竟不知还有修士寻宝加持自己的法器算是夺,这是你们浮阙山宗的规矩?”

    “可笑,我也不知我寻一把剑送人也算是夺,这是你们紫垣谷的规矩?”

    越吉的震怒让他须发皆颤,谢子麒目光更是阴翳,李重绫却在这时忽然开口,“谢师兄与卓师妹斗法时还有旁人在,不如当面对质。”

    “忘兮岛那两个混账拿了剑当然马上离开,难道还会留下贼赃让自己难堪?”谢子麒本想冷笑,可他看见卓涅心的目光就笑不出来了。

    卓涅心看向谢子麒的眼神里再添寒意,蓝婵可爱郦月歧诚挚,他们比谢子麒这混账强出万倍,轮得到他在背后说三道四?

    她眼睛逼视谢子麒,话却是对一直沉默不言的紫垣谷掌门松清道君所说,“松清掌门,我并不狡辩夺走了谢子麒的剑,但他也是夺了别人的宝物炼成此剑,如果你们要对我兴师问罪,就是觉得我所做有错,可既然我做得是错,那和我做一样事的谢子麒也难逃其咎,我可以认罚,但要罚我就不能姑息他,我们做了一样的事领受一样的罚,天经地义。”

    谁也没有想到,松清道君忽然笑了,“罚这个字也不要太轻易说,只是想听一听当时发生了何事,不是质问。”

    卓涅心本来做好了要和一派掌门唇枪舌剑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云淡风轻一句,完全听不出责怪和偏袒。

    “掌门……”越吉道君微微色变,可他也不敢再说下去。

    就在卓涅心和李重绫松一口气时,松清道君笑着说道:“我已经请了天阳掌门前来,没有她在,我无权责问你们二人。”

    两个人顿时想起被雷劈支配的恐惧,脑壳都开始不约而同隐隐作痛。

    “你是知道,你旁边的人知道么?”

    天阳道君人未至声已来,殿门敞开,她负手迈入,穿得是掌门的法袍,裙幅曳地是浮阙山颠积雪的白,披挂飞带浓浓苍松的青暗缕金纹,气势和华贵浑然天成。

    卓涅心觉得天阳道君换了个样子,她平时厉害又有威严,但眼前的掌门应了道号里的阳字,光芒万丈。

    天阳道君的身后还有个人。

    卓涅心傻了。

    衡殊看她呆愣的样子微微一笑,随后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

    上次被叫来师父,是卓涅心十一岁时在镇子上和人打架拿石头撞破了别人的头,师父怒不可遏,暴揍一顿,罚她一人在矿洞里守夜……

    卓涅心并不害怕,她心中只有股愤怒上涌,要是所有人都逼她认错……甚至掌门,甚至衡殊,她也绝不低头!

    她没觉得有错的事,谁也不能强迫她去推翻她认定的道理。

    “别来无恙。”松清掌门笑着一句倒像是寻常旧友重聚,很是亲切。

    天阳道君点点头,“短短一百年,怎么可能别来有恙。”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下来,卓涅心和李重绫愣上加愣,她们从没见过自家掌门这么温柔的语气。

    “其实只是弟子辈的小事,但你不来我下了定论你肯定会生气,所以还是按规矩劳顿你了。”

    “也没什么,不添乱就不是小孩子了,看你也管着一个门派这么久了,脾气还能不变,也是不容易。”

    “习惯了,像你一样生气是生不完的。”

    “我也知道啊……但是忍不住怎么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妙不可言的味道。

    卓涅心和李重绫用一种她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眼神对视,什么质问什么责罚都顾不上思考。

    扪心自问,卓涅心虽然接地气的事情懂得不少,可情情爱爱的事不怎么过心,可这天阳掌门和松清掌门特别像是乱七八糟书里那种老情人见面的场景,就算她懵懵懂懂,还是能清楚分辨两人之间绝对不一般的关系。

    越吉道长脸色铁青,咳嗽出声,天阳道君听后表情顿时回到刚进门时的肃容,“那就说说看吧,阿心,你干了什么?”

    卓涅心赶忙回神,这一搞,什么破釜沉舟紧张的气氛也没有了,她完完本本老老实实将当时的事复述一遍,说完才偷偷去看衡殊,他低头一笑,像平常似的看不出情绪。

    “仰星是我派先辈留下的名剑。”松清掌门略微沉吟,他没有任何不悦,但语气也有所严肃,“蜃珠虽然稀有,我愿拿更珍贵的宝物交换,并让子麟亲自去忘兮岛致歉奉上交换瑰宝。”

    他这么说,卓涅心并无不满,“蜃珠是忘兮岛的,仰星我也给了他们师兄妹,值得不值得,还不还我也觉得自己说了不算,既然他能登门道歉,就登门去问问,忘兮岛愿意还我是无所谓,不愿意还我也管不了。”她说得认真有理,越吉虽然不忿可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道歉,你也要受罚。”谢子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

    卓涅心毫不避让,笑着迎上他目光,“罚我什么?向你道歉?谢子麒你少花点时间做梦多花点时间修炼,说不定就不至于输我这么惨。”

    “有其师必有其徒,这样恶劣的个性,就算关上一百年也未必有用。”越吉道君冷冷瞥向衡殊。

    这时,衡殊笑得慢条斯理,“关上阿心一百年也不是不行。”他抬头时笑容也未消失,他的笑容仿佛永远也不会消失,“但关她之前,让她先杀了你徒弟,这样才算有其师必有其徒,才算罚有依度。”

    殿内静得出奇,始终友善沉稳的松清掌门轻轻眯起眼眸,天阳道君眉峰微动,但也只是微动,许久都没人说话,始终怀揣怒火的越吉不知怎么额头有了汗珠,而谢子麒早已被这话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卓涅心意识到自己从没了解过衡殊。她把他当朋友,从不避忌,甚至敢说最直白的话,两人都是爱笑又百无禁忌的人,几年的相处,她足够坦率,可他还仍然由秘密和微笑背后未知的谜团组成。

    “罚是要罚,送剑鲁莽,不该这样咄咄逼人。”天阳道君恰到好处的打破了沉默,“但怎么罚,浮阙山宗的人还得我们自己说了算。”

    许久,松清掌门微微一笑,“你赏罚一向分明,我没有异议。”

    事情在诡异的气氛中解决了,这里并不欢迎衡殊,天阳却还与松清有话要说,他走出正殿,卓涅心跑着跟了出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一直跟在衡殊身后,他走了十几步后停下,回头朝她一笑,“在外面玩得开心么?”

    卓涅心点点头。

    衡殊退回到她面前,“有什么话,急着想在这里问就直接问。”

    “松清掌门说,只叫了天阳掌门,你跟来是怕我被欺负吗?”卓涅心毫不掩饰意外的感激与疑惑。

    “你用了第二把剑,我告诉过你,如今你的修为虽然精进,但也不是随心所欲支配多重剑意,你用了便是情势危急,我也想知道什么危险让你出这样的杀招。”衡殊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用了第二把剑?”卓涅心眨着眼睛,她问了一个问题,疑惑却更多。

    这次衡殊没有回答,他依旧笑着,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卓涅心顿时回忆起她在离开时,衡殊也这样拍了她头顶一下,那个时候她心都快插上翅膀飞出青霓涧,并未细究,如今想来正是他将一部分神识汇进自己的意识海。

    在灼炼坊时,自己的师父也总是对守夜弟子这样做,未的是遇险时第一时间得知安危,以保无虞。

    他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徒弟对待,关心她的安慰,不顾夙愿又赶来维护。卓涅心开始觉得自己于心有愧,几年不肯叫的那一声师父只是固执己见,幼稚极了。

    天阳道君带着李重绫也从殿内走出来,

    “去灼炼坊之前记得告诉掌门。”衡殊说完淡淡一笑,不等卓涅心开口,天阳已经行至他们身前,“你们师徒,真是……回去再说!”

    “掌门,我想回灼炼坊一趟。”虽然金丹弟子随意走动已是可以,但衡殊让她问,卓涅心便问了。

    天阳道君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半晌轻舒一口气,“行吧,但你不能自己去,阿绫,你给我看着她,不许她惹事。”

    “弟子领命。”李重绫说道。

    天阳道君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重新朝她们走来,卓涅心以为自己要挨打,可落在头顶的又是温暖的掌心。

    她和李重绫的脑袋掌门一手一个,拍打的频率都一样。

    “干得漂亮。”天阳笑着说。

    两人呆呆望着天阳和衡殊离去,对视一眼,心潮澎湃时均是相顾无言,又看回那两个越升越高的背影。

    天空之上,天阳道君还是没有忍住,对衡殊怒道:“不让你来你不肯,来了就差点惹事!”

    “我的徒弟,除了我,谁也不配管教。”衡殊心平气和笑笑。

    “那你倒是管教啊!好好管管她的脾气!”

    “我觉得她的脾气很好,这个脾气才配做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