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桂花糖
夜里灯火摇曳, 戚寻给阿然盖了被子，坐在案边写着字。
打她飞升以来已是练了几百年的字，可是却依旧没有定点儿进步, 帝君总拿着写字如做人的话压着她，让她心中颇有些不痛快。
次日天未亮，戚寻趁着阿然没醒过来, 早早去了广寒宫。
桂树下，那如月华一般清冷的女子正在饮茶, 抬手间都像是一副画卷令人百看不厌。
戚寻缓缓过去, 对着嫦娥鞠了一躬，道：“仙子早呀！”
嫦娥看见戚寻转了转手上的玉盏, 浅浅笑道：“八公主从不早来的, 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戚寻老实道：“我昨日遇到一件难事，想求仙子指点一二。”
“什么事？”
戚寻在对面坐下来, 道：“我路过西海时……不小心遇到了敖焱。”
“敖焱？”嫦娥的手顿了一顿, 道, “无妨，你不惹他便就无事。”
戚寻假意叹气道：“可是我不惹他, 他却来惹我呀。”
嫦娥看着她：“你们，动手了？”
戚寻点头道：“啊，是。”
“什么程度？”
戚寻自己拿了桌上的杯子，倒了些花茶, 道：“也就是毁了他一根鞭子而已。”
哐当, 对面的玉盏应声落下。
“怎么？那东西有来历么。”戚寻还从未见过嫦娥如此失态。
嫦娥看着她, 原本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道：“那东西是敖焱初生之时龙王赠与的礼物，乃是一条真龙的脊骨。”
“龙？他们自己还用自己族人做的东西么。”
嫦娥道：“且不说这个，你毁了他的东西他能饶你？”
戚寻饮了一口手中的茶，不紧不慢道：“当然不饶，要不是我把他困在昆吾的剑笼中，还回不来呢。”
“什么？”
戚寻一拍脑门：“啊，糟了，昆吾我还没收回来呢。”
“你……”嫦娥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她对西海的三太子做了什么。
戚寻问道：“仙子你说这样算是得罪了敖焱么。”
“不算……”
“这便好。”虽然有些不踏实，戚寻还是将一颗心勉强放进了肚子里。
嫦娥却捂着自己的胸口道：“你这是得罪了整个龙族！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戚寻愣了愣，道：“可是，是他先打我的，我不还手出了人命怎么办？”
嫦娥看着她，犹如看见了什么糟心的东西一般，叹气道：“敖焱天生的性子，你不知道？他既然先动了手你莫要在意就是了，为什么要还手。”
戚寻道：“我得还手，他做的不对。”
嫦娥沉默了，她了看戚寻又看了看地上摔裂的玉盏，道：“龙族掌四海和天象，天下万民莫不信仰，是人间信徒最多的一族。你一个掌管司南的仙官，纵使是天界的八公主又拿什么同他们斗？”
“我没想和他们斗，仅仅是敖焱而已，况且我没怎么动手。”戚寻低了头，看着颇有些委屈。
嫦娥没再说话，心中像是堵了许多砂石，闭塞不通。
戚寻本事不小，若真的打起来不会吃亏，可错就错在她是帝君的女儿，她的一言一行很大程度上反应帝君的态度。
“你回去吧，没事别出来，能躲着就躲着。”嫦娥下了逐客令，事到如此也只希望敖焱为了面子不会把事情透露出去，毕竟被一个女娃娃困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成。”戚寻站起身来，刚打算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仙子可还有前几日的桂花糖？”
“……”嫦娥觉得戚寻可能并没有反应过来此事的重要性。
东偏殿，戚寻刚推开门时就看见了乖乖坐在床上的阿然，她将自己手里的桂花糖悉数放在床上。
阿然略略吃惊，不过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戚寻问道：“好吃吗？”
“嗯……”仿佛在仔细想着什么，阿然道，“几日前有位小哥哥来过，进了海中再没出来。”
轮回殿的仙官，果然是被西海扣住了。
戚寻轻轻摸了摸阿然的脑袋，道：“姐姐知道了，你自己先吃着。”
言罢就打算往殿外去，却被阿然突然拉住了衣角。
“怎么了？”戚寻回头问道。
阿然望着她，一双眼睛氤氲了水汽：“姐姐别走……”
很微弱的声音，像是祈求一般。
戚寻坐回床边：“可是姐姐还有正事要做呀。”
阿然看着她，问道：“阿然不是正事嘛。”
“这……”戚寻觉得好笑，却又无法回答这个单纯的问题，只哄她道，“也是呀，只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阿然放了手上么糖，问道：“可以……一起么。”
“啊……”戚寻看着阿然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后还是被这小娃娃看得心都软了。
轮回殿，南星正在整理外室的书目。
戚寻拉着小阿然的手进了大殿，她冲着木梯之上的人喊道：“南星呐！”
南星的手一抖，一本书落在的地上。他低头，看着木梯下拉着孩子的人，莫名的心慌。
戚寻在原处仰头站着，南星缓缓下了木梯，他问道：“如何了？”
“诶嘿……”戚寻没好意思开口。
南星叹了口气道：“无妨，只要不惹麻烦就好了。”
啊，那便更糟了，嫦娥说她惹了不小的麻烦呢。
南星指着躲在她身后的阿然问道：“这是……”
戚寻解释道：“西海的，我见她可怜就带上来了。”
南星略略蹙了眉头，道：公主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能带得了这么小的孩子？”
戚寻笑了笑，道：“仙君说的哪里话，我也不小了，一个孩子而已，照顾的来。”
南星细细端详着这个仿佛胆子很小的人，良久道：“这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小妖。”
“啊，你看出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
戚寻点头道：“是呀，多好看呀！”
“……”
南星恨不得把戚寻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他道：“我看这孩子，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
戚寻道：“我何曾不是穷困潦倒过。”
南星道：“或许命中还有好大的劫难。”
戚寻道：“我也不是一帆风顺呀。”
“……”南星不说话了，戚寻这个人死心眼，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他将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颇为无奈地问道：“公主今日来做什么？”
戚寻道：“你有托于我，我却没办好总要来告诉你一声。”
“哦。”南星拍了拍书上的尘土，道，“你方才说了，我也知道了，还留着做什么？”
阿然听闻此言默默拉了拉戚寻的手，戚寻道：“我……还是想借窥凡镜一用。”
“你倒是好意思。”南星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转身去内室取了窥凡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