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食言
在思过崖的这些年, 戚寻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把窥天镜一并带来。也不知她的小阿然此刻长成了什么样子。
月生殿的桂花树灵力极强，或许也已经长大了。
“啊，无聊。”戚寻将镜子扣下趴在了地上。
远处有人缓步走来, 戚寻坐直了身子，来的是九华殿的使者。
戚寻问道：“是帝君让你们来的么？”
那使者点了点头，将手上的锦盒放在地上, 道：“这是帝君赠予公主的，说是许多年前的今日是您飞升的日子。”
“哦。”帝君还真是有心了。
使者问她道：“公主, 可有什么话要小仙带给帝君么？”
“没了。”她能有什么话呢, 说谢谢么，可她并没有那个心情。
使者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没再多说, 转身便走了。
戚寻打开那精致的锦盒，一只白玉镯子躺在里面, 泛着淡淡的光。
触手生凉, 仿佛藏了许多灵力。
帝君总能给她找来许多奇珍异宝, 可是却从来不愿意听她解释一句。
时间长了，她就不想解释了。这些冷冷的东西, 也不会说话只能这么躺着，也没什么意思。
戚寻将这只镯子套在腕上，一丝寒意从手上直入心底。
“嘶……”这东西还真凉。
腰间的昆吾略略颤动，戚寻摸了摸它, 昆吾才慢慢安静下来。像是感受到有威胁的灵力, 昆吾一般从来不轻易躁动。
戚寻凝神, 调息着自己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仿佛滞涩了许多。怎么这多日不曾走动，灵力都不好使了？
“啧，果然这修炼一日都荒废不得。”戚寻叹了一句，又继续运调起自己的灵力。
思过崖，名为思过。戚寻百年囚在此地，却并没有半点思过的心思。
眼前只有流云和暗夜，这期间除了帝君的使者再无人来探视。
百年之期到来的那一日，有仙官过来除了四下的封印。
戚寻看着那仙官，问道：“外头可有人来接我？”
那仙官道：“有位仙子和星君在外头等着。”
“仙子……”
便是夙和了，夙和既然来了阿然应该与她一起才是。戚寻思及此处，快步离了思过崖。
未及走进便远远看见了文曲星君和夙和的身影，二人立在外头张望着思过崖的方向。
“仙子，星君！”戚寻喊了一声。
夙和看着天际戚寻的身影，目光略略一动：“八公主。”
戚寻笑了一笑，问候道：“二位近来可好呀？”
“好……”夙和见她仍如从前一般，便放下了心。
文曲星君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戚寻四下看了看，问道：“阿然没来么，怎么一百年过去难道将我忘记了不成？”
夙和脸上的笑意滞了一滞，文曲星君率先道：“你这才出来，怎么又惦记着别人。今日别想其他，咱们好好说说话。”
“啊，你们一向不与我多说话的，如今是怎么了？”往日她多说半句都要惹人不开心的，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夙和道：“许久不见，自然不像从前一般。”
“你们……像是有事瞒着我。”戚寻见二人神色均有异常，必定是有事压在心里。
夙和低了头。
戚寻问道：“西海难为你们了？”
“没……”
“那是怎么了，一个个脸笑心不笑的。”
夙和向来不是心中能藏事的人，只道：“那孩子……不在天界了。”
“不在天界，那去了何处？”戚寻心下略略一惊。
夙和沉声道：“西海。”
“西海？”
“嗯……”夙和点头道，“许久之前的事了，你到思过崖不久敖焱就到天界要人了，说是西海的人被藏在这里。”
“你们，把人给他了？”
“也只能给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阿然那样的小妖，到了西海还有活路么。
夙和拉过她的胳膊道：“我一向了解你，若你早早知晓此事必然不会在思过崖安生待着。她只是西海的小妖，而你是帝君的女儿，你没有必要为了她再得罪西海的人。”
“夙和。”戚寻推开她的胳膊，道，“我从来没觉得妖类与神仙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她不是西海的小妖，是我点化的孩子。”
“我知道，可是帝君！”
“帝君又如何，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戚寻看着她，几人原本的相见之喜消失殆尽。
夙和道：“你不过与她相处几天而已，或许她根本就是敖焱的人呢。”
“不会的。”那样一个人，不会骗她的。
戚寻转身欲走，文曲星君叫住了她：“你去何处？”
“我去接阿然回来。”她说过，百年之后会接她回来的。
“你执意如此？”
戚寻看着文曲星君，原本墨色的瞳隐隐有些泛红：“我不想食言。”
“去吧。”
“抱歉，让你们为我担忧了。”戚寻说罢最后一句话，踏上昆吾即刻前往西海。
故地重游，心情却比第一次来时沉重了许多，她看着一望无边的海面突然有些害怕。
一百年了，阿然现在是什么境况呢。若是当初她未曾来过西海，或许阿然也不会被敖焱注意，是她思虑不周，带走了阿然却没能保护好她。
海水渐渐淹过鞋面，戚寻望着脚下，远处陡然升起了浪花。
“八公主，许久不见呀。”
“敖焱……”
戚寻静静望着突变的天，等待着来人露面。
数丈高的浪花化做人形，敖焱含笑走过来：“看来一百年还是不够，公主竟然还敢到我西海么？”
戚寻轻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像有些人只会背地里告状，算什么东西。”
“呵，八公主的教养就是这样么，张口闭口便如此不客气。”
“对你何须客气呢。”戚寻拔了昆吾，问道，“那孩子呢？”
“孩子？”敖焱思索了片刻，道，“哦，那小东西我是带回来了，我见她年纪还小受不住我西海的刑罚所以……”
“所以……”戚寻的眸光冷了几分。
“我丢进黄泉鬼火了。让她早日超生，怎么样？”敖焱看着戚寻，脸上的笑意渐浓。
戚寻心下一沉，原本握着剑的手略略一抖：“她只是个孩子，与你何仇何怨？”
敖焱道：“我图个高兴罢了，能博我一笑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