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生死门
胡苏站起身来, 对她道：“既然这样，你先好生养着，等可以起来了再去不迟。”
方才叫她的孩子静静地看着戚寻, 两只眼睛圆圆地睁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戚寻看见他总能想起阿然，其实夙和说的没错。她与阿然不过相处几日的功夫, 远没到可以以身犯险的地步。可是，她就是不想让阿然失望。
从前她在人间流浪, 她不想让阿然再像她一样。
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 戚寻就想起了年幼的自己。母亲江氏早早离世，她白日与野狗野猫争食, 晚上宿在冻死人的破庙。她感谢帝君带她到天界, 却也怪他到的太晚，她活的如何母亲是见不到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难道不应该在亲人的庇护下长大么。
竹屋外是葱郁的竹林, 戚寻时常能通过打开的窗子看到屋外的景色。
肩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只是时间过了许久她还是没能站起身来。像是整个人都灌了铅一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是胡姑娘的徒弟么？”戚寻看到给他送药过来的小家伙突然问道。
“算……算是吧。姐姐救了我, 我跟着她。”十分稚气的声音。
“真好。”戚寻转过头看着窗外，兀自道，“能跟着一个人真好。”
一缕银线突然从窗外飞来，它在两人的眼前跳跃了一瞬然后就此消失。
“这是……”
“是银丝。”戚寻看着那银线消失的地方, 道, “她还活着。”
“那个孩子嘛？”
戚寻点头：“嗯, 她很好看的。你见了她一定会很喜欢。”
小家伙蹙了眉头：“我，我才不会喜欢她呢！”
“怎么？”
“我喜欢，胡，胡……”
脸憋的通红，戚寻却突然笑了，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简单。她问道：“什么时辰了？”
“啊，快午时了吧。”
“胡姑娘还没回来么？”以往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做饭了才对。
“我去看看！”小家伙放下话，跑出了屋子。
戚寻看着那孩子的背影突然有些疑惑，这人的身上有一丝将亡之气。很明显他是从鬼门关回来的，胡苏究竟是什么样的郎中，能将半只脚踏入生死门的人拉回来。
普天之下，怕是神仙都难以做到才对。
左手上的寒意渐渐渗入血脉，戚寻静静地躺在榻上。天边的日头落下，一直到缺月挂起来，屋内仍是只有她一个。
小屋的们被人推开，戚寻睁开眼睛。进来的是一些侍卫打扮的男人，他们在屋中搜查了许久，原本整齐的竹屋一片狼藉。
领头的人问戚寻道：“你是什么人？”
戚寻道：“有疾之人。”
“为何不起身。”
“起不来了。”
“居然是个残废么。”那人道了一句。
戚寻没有反驳，现在的她正是他口中的残废。
“不知大人在找何人？”
那男人环顾四周，道：“与你无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言罢让其他人退出了竹屋，他看着戚寻道：“姑娘留在此地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做打算。”
“多谢。”
戚寻眼看着那人出了屋子，直觉告诉她胡苏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再次运调体内的灵力，胳膊缓缓抬了起来。袖中的窥凡镜划出来，手指抚过镜面渐渐呈出象来。
绫罗软缎，丝竹歌舞，像是富贵之家。她看见胡苏坐在对面，原本素白的衣裳换做了锦衣华服，可是这个人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亦是空洞的可怕。
难道受了胁迫。
她想起身，却仍旧只能躺在榻上。
“……”
一阵风吹来，有几片叶子飘了进来，它们落在屋中化作了人形。
“夙和……”她轻声唤道。
夙和却是张了口，好半天才说道：“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戚寻笑了笑：“万事我回去说与你听，现下，我只想问，你的这点报信的灵力可否借我一用？”
“你又要做什么？”
戚寻道：“有人救了我，我总要道一声谢。”
夙和蹙着眉头，却仍是答应了她。那灵力化作的人形散去，直接进入了她的体内。
身子一下轻了许多，戚寻起身。窥凡镜指引这西方，她一步步走到了城楼之下。
写着“西云”二字的牌子挂在城楼之上，进了这个地方就是西云的皇城。
她翻过城墙，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胡……胡姑娘！”
“你怎么来了？”胡苏的神色略略惊讶。
戚寻道：“今日有人入了竹屋，我见他们来势汹汹，怕你有难。”
胡苏道：“是那孩子的家人，未曾想我这一生救人无数，有一日还救了皇亲国戚。”
“这孩子……”
“是西云的太子，今日之宴不过是答谢而已，说什么要为塑像将我供在殿中，当真是有趣。”胡苏的眼睛弯弯的，与窥凡镜中所见大不相同。
戚寻见她目光清明也就放下心来，只道：“姑娘既然无事，戚寻如今可以走动，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不待明日再走么？”
“不了。”她等得，阿然等不得了，总要先找到她。
“就此别过了。”戚寻转身按原路跃了出去。
胡苏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戚远去的背影，脸上突然带上了不同以往的笑意。
几分快意，几分惋惜，她抬手一颗闪烁的灵丹捏在指尖，而后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孔。她回头，望着一所小小的宫阙，蓦地那歌舞升平的地方被大火吞噬。
戚寻一路向黄泉而去，沿途景色皆未曾入眼。
待到黄泉无人之入口，几个鬼差守在生死门前。
“诶！干嘛呢，这是人随便来的地方么，过的不耐烦了。”一个鬼差拦住了她。
戚寻道：“我来此地找人。”
那鬼差道：“黄泉之地，生人误入，除非你死了！”
戚寻道：“我不是人。”
那鬼差笑了：“不是人还能是仙么？”
戚寻想说是，却又觉得自己如今这一副样子确实不大像天界的神仙。于是将自己手中的窥凡镜亮了出来。
她指着背面的字道：“这是轮回殿的法器，我是轮回殿的仙官，现在可以进了么？”
“这……”那鬼差低头看了看戚寻手里的东西。
身后的执着钢叉的鬼差脸色微变，忙让开了路：“您这边请！”
“可是……”那鬼差刚要说话，便被敲了脑袋。
“听我的！”
“多谢……”戚寻道了谢便跟着过了生死门。
黑白无常迎面走来，两人细细说着一些话。
“我看那边是死人了，怎么迟迟不见指示？”
“皇城的魂魄自当慎重一些。”
“什么皇城不皇城的，就算是神仙，进了黄泉照样听咱们的！”
戚寻略略停了脚步，前面的鬼差转过身来，问道：“有什么问题么，上仙。”
“无事。”戚寻看了黑白无常一眼，心下突然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