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棺中白鸟
戚寻远远跟着这一队人, 那些人走了许久,果然来到了鬼城之外,他们停在此地像是在等一个进去的好时辰。
戚寻躲在树后, 一直到子时过了那些人才继续抬了棺椁往城里去。她刚要跟过去,一个人影闪了出去。
“活人?”戚寻定睛看着那人,身手矫健异常绝不像是普通人。
鬼城门下, 戚寻看着石匾上的鬼画符心中有些感慨。那人说的果然没错,她还是心甘情愿的来了。
原本她是打算去这镇上的神殿, 既然此地神殿形同虚设, 她只能打消了先拜访神殿的念头。
鬼城的路面宽阔十分,街上除了这些刚刚进来的, 别无其他。那方才蹿出来的人远远跟着夜行的队伍, 戚寻便远远跟着他。
棺椁被放在一座恢宏的殿宇之前,那领头的男人跪在了地上。其余的, 也纷纷下跪。
“鬼帝护佑, 长生之德。”他肃声念了一句。
后头的一众鬼祟也跟着念, 没多久殿内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蒙着面纱,脚下是绣着彩凤的锦鞋, 正是带戚寻出无间之人。
“你们抬来了?”
那男人道:“您要的东西,今日取出来正好。”
那人走上前来,用手抚摸着棺椁,低声道:“这里面躺着的人, 尚有一丝魂灵。”
“可要属下打开?”
“不了。”她看着那棺椁, 食指轻点着棺盖道, “我自有办法招她过来。”
戚寻的眼睛一半在他们身上,一半在跟踪他们的男人身上。那人蹲在高处的屋瓦之上,戚寻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搭上话。
“喵呜!”戚寻细细的叫了一声。
房顶上的人似乎受到了些惊吓,明显抖了一下。他低头望下来正好看见戚寻带笑的眼睛。
殿外的人进了殿内,那人从房顶上跳下来走到戚寻面前,小声问道:“你……是活人吧。”
“当然是!”戚寻弯着眼睛问道,“不像么?”
“既然是活人,缘何要入鬼城。”那人的声音温温的,听上去很舒服。
戚寻随口道:“我,来瞧热闹的。”
“瞧热闹?还从未见过来鬼城瞧热闹的。”
“如今就见过了,既然我都说了来由,这位道长不说一说么?”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戚寻也得问一问。
那人略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量要不要说。
“我,如何信你?”
戚寻道:“您是法力高深的修士,我不过是个小姑娘,还能害你不成?”
她像是一张宣纸就这么摊开在那人面前,可无人会想到这张纸上只字未写。
“他们抬的棺椁中,有我想要的东西。”许久,那人才道了一句。
“那棺中是何人?”
“不知,只知道是西海来的,在往生山压了近百年了吧。我能感觉到,里面有龙骨。”
“龙骨?”
那人点头:“那棺椁取出时其上有许多桃木钉,又有龙骨的气息。能用如此手段镇压,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妖魔。”
戚寻问道:“你想要龙骨?”
“是,求而不得。”
那人一副俊秀书生的皮相,在说到这句话时眸中闪过了一丝渴求。
戚寻道:“我听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你要着龙骨莫不是想……啊,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戚寻见他脸色微变忙转了话锋。
“顾玄。”
“顾玄?”
“嗯。”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戚寻问道。
顾玄道:“你去引开那女人,我去打开棺椁,取了东西就走。”
“不成。”戚寻果断道,“那人废了心思把这棺椁抬来,能让你轻而易举就取走么?”
顾玄轻笑,下一刻一把剑横在了戚寻的脖颈之上。
“顾道长,这……”戚寻用手捏住了剑刃。
顾玄道:“我知你不是凡人,按我说的做,没有坏处的。”
戚寻挑眉看着顾玄,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人,她堂堂天界八公主难道会受一个修士的胁迫么。
“成。”戚寻答应的干脆。
顾玄笑了笑,把剑收了回来。戚寻摸了摸空荡荡的腰侧,昆吾不在身边,心中总是莫名有些虚。
顾玄道:“你先进去,从正门。”
“……”还从正门,她一个仙官不仅进了鬼城,还要大摇大摆地进人家的老窝么。
“你去是不去。”
“去!”戚寻咬了咬牙,径直往大门去。却并没有半个把守的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通无阻。所有鬼魅大概都集中到了这大殿的某一角。
此地为南皇鬼城,那穿着绣鞋的女人如此受人尊敬十有八九就是南皇鬼帝。以往多听人讲鬼帝多变狡诈,今此一见倒是不觉得。声音清冷却而又平和看不到半分怨气,说是天界中人只怕也无人怀疑。
戚寻停在大殿之上,四处张挂着白绸,如同灵堂一般的地方,正中央是巨大的棺椁。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蓦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铃铛声,细细碎碎地响在耳边。
“你还是来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戚寻回头,是蒙着面纱的鬼帝。她站在殿门口,道:“你不是说过今日一定不会来的么?”
“这……”戚寻思量了片刻,道,“子时已过,那话是我昨日说的。”
“有趣。”她道了一句,径直往那棺椁边走去,“你对这个有兴趣?”
戚寻看着那棺椁,道了声:“是。”
“我帮你打开。”她苍白的手指往上头轻轻一点,沉重的棺盖缓缓移动。
那棺椁里面是一方被灵符贴满的木制棺材,赤黄相间印入眼中,张张让人永不超生。戚寻心中有些惊讶,究竟生前得罪了什么人,死后才会被这样封印。
“还要我打开么?”鬼帝问道。
“……”里面有龙骨,顾玄一定是非常想打开的,可是她不想,她不想因为一己私欲放出个大魔头来。
“里面是什么人?”她听见自己问道。
鬼帝摸索着上面的灵符,道:“我不知道,不过倒是很有兴趣。我很想见一见能让天上的仙官如此忌惮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天界中人下的封印么?”被如此狠辣的手段所镇压,到底是做了什错事。
鬼帝看着她,心情很好的用自己纤长的指头不断点着那些灵符。
“你心中的仙官是什么样的?”她问道。
戚寻道:“诛邪卫道,护佑世人平安。”
“呵。”鬼帝笑了一声,随即道,“可我眼中的仙官却是草菅人命,滥用天命之人。”
戚寻道:“人分好坏,天界中人或许也是如此。”
“这样么?”鬼帝看了她一眼,转头又去看那满是灵符的棺材,“你一定觉得这棺中之人是个作恶多端的恶鬼吧,或是别的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是。”既然是仙家所为,就有其中的道理。
鬼帝却并不急着与她争辩,她将食指点到棺盖的缝隙处,静静感受着其中的灵力。
“你想错了。”她淡淡道,像是讲故事的口吻,带着一点旁观者的意味。
“那……”
鬼帝挥了袖子,那原本贴在棺材上的灵符被散开。棺盖自己打开来,入眼的是一条长长的脊骨。
“骨鞭?”这是敖焱的骨鞭,百年前她折断的那一根,顾玄口中的龙骨就是指这根鞭子么。
鬼帝却仿佛对这鞭子并不感兴趣,她吩咐戚寻道:“将那东西拿开。”
戚寻遂将那骨鞭从棺材中取出来丢在地上。
原本那骨鞭所放之处,窝着一只白鸟。雪色的羽毛,带着微弱的灵力。
“这是。”
“棺椁中所镇压东西,连同几十根桃木钉和数张灵符,就为了镇压一只鸟。”鬼帝的声音颇有些感慨。
戚寻说不出话来,既然能使用龙骨这杰作必定出自敖焱之手。
鬼帝的话传入耳中,“你们天界中人费尽心思,就为了让一只鸟永世不得超生?”
戚寻盯着那躺在棺材中的鸟,蓦地一朵浅浅的桂花出现在眼底。她拾起那鸟身旁的桂花细细看了看,能百年不腐的唯有广寒的月桂,这鸟是广寒宫的?
可是从未听说月宫除了白兔还有其他的……月生殿!百年前是她亲自将桂枝带到了月生殿。
“这鸟是……”
“这鸟身上有过一段仙缘呢。”鬼帝叹道。
“她不是,她不可能是的。”敖焱说过阿然去了黄泉又怎么会在往生山,更何况他没有必要如此对待一个小妖才对。
戚寻攥紧了手中的桂花瓣,道:“我要走了,我还得找人。”
戚寻刚打算抬脚,门口顾玄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
“对你不住。”顾玄低了头,将剑横在了她的面前。
鬼帝缓缓道:“百年前我从黄泉回来,有一位龙族亲自将一垂髫小儿封入棺中压在了往生山下,如此看来那孩子与你有关。”
“你为何不救她?”戚寻沉声道。
鬼帝道:“我如何不救,只是那桃木钉在上头。我又能奈他如何,今次还是我那几位非修习鬼道的属下将它抬了来,我是鬼城的主人,可不是天下的主人。你问我如何不救她,倒不如问那龙族为何害了她。”
戚寻转过身来,她看着那棺材,十分冷静地问道:“可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
鬼帝笑了,她道:“不可起死回生,却可招魂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