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哑巴
“……”
顾玄的身子略略顿了一顿, 众生平等，这可真是一句空话，这个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么, 自己都这样了，又哪里来的勇气说什么众生平等呢。他兀自笑了笑，提着地上的食盒转身离去了。
戚寻见他走远也没再说什么, 只静静的守着。从明灯那日到今天也有五十一天了，看上去和之前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鸟依旧是白鸟, 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其实细想来鬼道也并非全部都是害人之术, 用的恰当也可以救人性命。帝君花了许多功夫压制鬼道，倒不如悉心引导让鬼道也可为人所用。
“哎呦呦, 您轻点儿这是耳朵！”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殿中。
戚寻回头, 顾玄拎着一个人的耳朵走进殿内，那人正是数日前在镇上见到的青年薛城。
“唉, 你真在这儿啊！”
戚寻略略一怔：“你……”
“哎呦, 疼！”
顾玄这才松开了薛城的耳朵, 肃声道：“遇到我仅仅是皮肉之苦而已，若是遇到鬼将便不会如此简单了。”
薛城捂着耳朵嚷道：“我宁愿遇到鬼将！”
顾玄冷冷笑道：“那我便送你去。”
言罢就要继续去提薛城的耳朵, 薛城一个闪身躲在了戚寻的身后，连连道：“仙姑救我！”
戚寻这才道：“道长手下留情，此人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误入鬼城撵出去就是了。”
顾玄道：“能悄无声息地入鬼城, 我看这人不像是你口红所说的凡夫俗子。”
薛城探出头来道：“你脸上的是两个窟窿么, 我是凡人还是别的什么难道看不出来？”
“你……”顾玄的脸色有些差, 但是碍着戚寻的面也没再与他计较。
戚寻起身道：“道长就先做自己的事去，这人我来处置便好。”
“罢了。”顾玄道了一句，拂袖而去了。
薛城见他走远，喃喃道：“什么人呢，也配你叫他一声道长。”
戚寻转过身来问他道：“你不是被我吓破了胆子，怎么还敢到这里来？”
薛城道：“你说你不是人，我只当是鬼怪，但是后来仔细一想没准是天上的神仙也未可知。”
戚寻笑道：“你看我这落魄样子，哪里像是天上的神仙。”
薛城这才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总结道：“落败的凤凰不如鸡，我懂这个道理。”
“……”怎么她现在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可怜么。
戚寻看着薛城，道：“鬼城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你只身闯进来实在是太过冒失。”
薛城摸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是看准了城内没人才敢进来的。”
戚寻眉头微蹙：“你如何知道？”
薛城老实道：“我亲眼看到的，三日前有个白衣裳的女人带着许多人离了鬼城。”
“你能看见他们？”
“能啊！”薛城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我打小就能，只是说出去没人信罢了。”
“即便是如此，你进来做什么？”鬼神的踪迹轻易不会让凡人看见，顾玄或许说的没错这个薛城可能真的不是凡人。
薛城答道：“我猜你进了鬼城，想来寻你。”
“寻我做什么？”
“看你是死是活。”
“然后呢？”
薛城道：“若是活着就带你出去，若是死了就带你的尸骸出去。”
戚寻听闻此言不由地一笑：“那你还真是一片好意呢。”
“那当然，魂归故里嘛，我虽做不到这个，还是能将你好生安葬的。”
戚寻道：“只是要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劳烦您从何处来再从何处回去。”
“你不走？”
“不走，我在这鬼城还有事情要做。”
“哦？”薛城见她的目光落在了殿中的棺椁之上，也跟着望去。入眼的是一只雪色的小鸟，他十分诧异地问道：“这满殿的灯都是给它点的？”
戚寻点头。
薛城叹道：“那这鸟可真是好大的福气。”
戚寻没有接话，仍坐回地上摆正了身子继续看着眼前的棺椁。
薛城见她不发话，便自己在这殿中转悠起来。
鬼城无白日，总是灯火照着大殿，要不是有更漏声提醒只怕戚寻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日。
薛城这个人说是胆小却也胆大，一句话便可吓晕过去，一个人就敢擅闯鬼城，当真是令人看不透彻。
戚寻最怕揣度人心，也最不擅长。顾玄能骗她便是因为这个，如今又来了个薛城，当真是叫她无所适从。
“你要在这里待多少日才出去？”薛城问她道。
戚寻睁开眼睛，道：“不久了，还剩不到两个月。”
薛城远远看着她，又问道：“你这样坐着不无聊么？”
戚寻笑了：“我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无聊’二字，莫说两个月便是在这里坐上两年又如何？”
“两年？屁股都要坐坏了！”薛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整张脸都纠在一起。
戚寻劝道：“所以你还不出去，是想在这里陪着我么？”
“啊……那到没有。”鬼城虽然诸事新奇却总有看腻的一天，两个月他都待不了，两年是要他的命。
“还不走么？”
薛城没有即刻回答她，良久才道：“人生苦短，所以凡人才会珍惜所过的每一天，你这样一日日耗着是不是因为活得太久了？”
“……”戚寻抬头看着他，道，“你问得太多了。”
“哦。”薛城坐在地上没了话。
戚寻心中叹了口气，其实薛城问得没什么不妥，只是戳到了心窝上。她能这么一日日耗着，也正是因为这神仙的身份。长生不死，从另一个层面上就是长久的孤寂，如此想来这长生还真是件穷极无聊的事。
戚寻看着眼前的棺椁，原本有些阴翳的心突然得到了些安慰。其实也还好，起码以后也不是一个人。
“你笑什么？”
“我没笑。”
薛城指着她道：“你就是笑了！”
“你能闭嘴么……”戚寻突然觉得薛城这个人很吵。
薛城道：“可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能说话呢！”
“你现在是了。”戚寻头一次觉得做神仙还挺好的，起码不至于被吵死。
“唔……”薛城一肚子话就在嘴边，却始终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