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酒意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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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如看惯了塞北漫天飞雪的人突然间见到了春日里的桃花, 隳然微醺的模样少有,也让人觉得风情别样。

    戚寻思量着要不要把人搀去内殿缓一缓。

    “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

    隳然没有应她,戚寻见她已然陷入混沌, 便转头与折蓝说了几句。说完了话,架起人来就往外走。

    两人到了殿外,台阶下的花开的正盛, 暖暖的微风拂在脸上,让人十分惬意, 南疆的风光向来步步成景, 怪不得四公主愿意终生留在皓月。

    殿上坠着的风铃不断摇曳,发出悦耳的声音, 隳然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 风卷着落花吹过来砸在身侧。戚寻看见隳然弯下了腰,直起身时手上掬了一捧薄粉的碎花。

    “大人……”

    隳然将手中的花捧在在她的眼前, 问道:“寻儿, 你说这花落下去是去了何处?”

    “昂, 土里呗,还能去天上不成?”这……不对呀, 照着这走向隳然接下来不会伤春悲秋吧!

    隳然看着她,以一种十分专注的目光,她柔声道:“寻儿想让它去何处,它就在何处。”

    “?”戚寻还没来得及思量这话里的意思, 眼前的落花已然动了起来。

    如同万千只蝴蝶从掌心和地面翩跹而起, 带着浓郁醉人的馨香。它们绕在戚寻的身侧, 划过她的手指,唇角和眉宇,然后倏尔远逝,扶摇上了九重天。

    戚寻看得愣神,她觉得隳然有些不对劲。这不是她,也不该是她才对,她原该是不问世事的清冷美人,亦或是兵不血刃便可战无不胜的神明,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在她面前轻易就展露出喜悲。可她又多么希望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隳然。

    “大人……”

    隳然透过细碎的花瓣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专注而又温柔,如同一潭春水,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毙在其中。戚寻觉得,自己可能要走不出去了。

    戚寻看着隳然,心底有些发软。隳然缓缓向她伸出一只手,她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

    “……”不对,在两掌相触之际,戚寻收回了自己的手。

    隳然略略一滞,满天的花瓣凝在空中,然后在顷刻之间落下来坠满了石阶。隳然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呀,咱们,该回去了。”

    “好。”十分落寞的语气。戚寻略略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将她往偏殿领。

    隳然确实还醉着,回到殿中也不说话,只自己坐在榻上发呆。

    戚寻叫她,她也不回应,只愣愣地坐在一边。

    “大人?”戚寻走过去,看见隳然低着脑袋在看自己的手指。仿佛每次失常,隳然都是这副模样,这手指到底有什么玄机。戚寻垂眸望去,却始终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寻儿……”隳然轻声唤道。

    可算是开口了,戚寻俯下身子,道:“大人,我在这儿。”

    隳然依旧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我的糖不见了。”

    “什么?”戚寻看向她的手,明明从始至终都是空空如也,哪里来的糖呢。

    “我的糖不见了……”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的手心,戚寻看着掌心晶莹的一小片,突然愣住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让翎上神潸然泪下呢?

    “无妨的,糖丢了再买就是了,天界也有糖的,月宫的桂花糖,好吃极了。改日我拿给大人……”

    “桂花糖……”

    “嗯!”戚寻见隳然总算能与她沟通,这才放下心来,她道,“大人乖乖的,我拿糖来给你吃。”

    “嗯!”

    戚寻轻轻一笑,揽过了隳然的肩膀。果然是小孩子脾气,无论是失魂还是醉酒,隳然的另一面居然像是个三岁小儿,说出去谁会信呢?

    原是打算今日吃过宴就走的,如此看来只得多留几天。待隳然沉沉睡下,戚寻才点了灯,在一旁的案上摊开一张巨大的黄纸,然后又去给门外的宫人要了些朱砂。

    上好的狼毫点上赤色的朱砂在纸上绘了开来,一个清晰而又繁琐的符阵赫然在目。这是她从前在天界无聊时学着古书上的样子画的,据说可以与恶灵鬼道相抗衡,只可惜时间过了太久她原是记不得这东西的原样了,也不知那些书现在还在不在。

    南星站在一旁,抱着盛有朱砂的小盒子,问她道:“这是《伏幽录》中的禁术,你是怎么会画的?”

    “原来叫《伏幽录》么?”戚寻停下手中的笔,道:“从前文曲星君给我的书里有一本,我就背过了……”

    南星蹙了眉头,道:“我记得他给你的大半是《内径》《老子》一类的东西,你怎么背不过?”

    戚寻略略一笑,道:“这不是……脑子不好使么。”

    南星叹了口气道:“哪里是不好使,是功夫都用到了邪处。否则以你的天资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我现在这样,真的很惨么?”怎么都有沦落一说了。

    南星道只静静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戚寻问道:“那书现在可还在?”

    南星道:“烧了。”

    “烧了?!”戚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南星淡然道:“老君八卦炉下的火不够了,我添了一把。”

    “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最早用那些禁术的人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入了黄泉鬼火,再不烧,留着让你背过么?”

    “不是,也不能烧了呀,好歹是除魔的法子……”

    “你这是胡言乱语,邪魔外道!”

    “你……”戚寻不想与他争辩,只顺着南星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纱帐,压低了声音道,“你嗓门太大了,别吵着别人。”

    “你……”

    “我在。”

    “唉……”长长的一声叹。

    总有许多事让人叹息,南星觉得自己打从认识了戚寻的那一天起心下就没有痛快过。

    翌日,戚寻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折蓝派宫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戚寻看着那两只小小的金铃铛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那宫人道:“是南疆特有的缠丝金铃,两只铃铛里头各放了一只蛊虫,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对方,公主说这铃铛您日后用的到。”

    戚寻接下那铃铛,谢道:“如此就替我多谢你们公主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只是……竟真的就走的如此快么?”

    “嗯,还有些要事在身。”戚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起来的黄纸递给那人,道:“将此物交给公主,要她贴身放着,若是有什么异样将它在殿中焚了就好,听明白了嘛?”

    “嗯。”

    “好……”戚寻笑了笑,几人收拾好东西皆走了出来。

    行至城门处,戚寻回头一眼看见了城楼之上的两位。她笑了笑,转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银丝在此地断了踪迹,城内却没有苍溪的迹象。天大地大,这样一位死里逃生不能活在日光下的人能躲在何处呢?

    “寻儿……”

    “嗯?”

    隳然低了头,问她道:“我昨日可做了什么事麽?”

    “昨日啊……”戚寻看了看地上盛开的野花,道,“大人昨日喝醉了,然后我扶您回殿中休息了,怎么了吗?”

    “只有这样么?”

    “对啊。”戚寻的眼睛睁得很大,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隳然说谎吧,她道,“大人的酒品很好,也不说话也不闹,我从前见过不少喝醉以后哭爹骂娘的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星闻言已是笑得不能自已,也不知自个儿脑补了些什么不合现实的场面。

    也罢,笑一笑十年少,总比整日里愁眉苦脸的好。

    啸天灰溜溜的跟在后头,蓦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畔。

    几人停了脚步,那声音流窜在周围。

    一时四下只剩下那突兀的声音。

    “西侧!”隳然的话刚出口,啸天“嗖”地冲了上去。

    戚寻执了剑紧跟其后,那东西蹿的极快让人辨不清身形。

    一路追到树林掩映不见日光之地,那东西突然间消失了踪迹。

    “不好!”

    戚寻回头,身后已是不见了来路。她看了隳然一眼,又转头去看南星:“你跟上来做什么?”

    南星:“嗯?”